十堰这地方，在湖北西北部，秦巴山区腹地。外地人知道它，多半是因为两样东西——武当山和东风汽车。一个是道教圣地，一个是“中国卡车之都”。十堰因车而建、因车而兴，东风汽车从1969年在这里建厂，几十年间把十堰从一个山区小镇拉成了湖北重要的工业城市。
但东风已经搬走了。总部去了武汉，乘用车去了武汉，核心研发也去了武汉。十堰剩下的，是商用车和零部件。
2025年，十堰GDP约2600亿元左右，在湖北排中游。常住人口315万左右，比上年减少1万多人。十堰户籍人口约340万——将近25万十堰人不在十堰常住。人往哪儿走了？武汉、襄阳、广东。
一个在十堰做了二十年汽车配件生意的老板说：“十堰的厂子，以前靠东风吃饭。东风搬走了，配套厂跟着走了不少。留在十堰的，要么是东风的商用车基地，要么是小配套厂。年轻人进不了东风，就只能去武汉。”
一个中年人
老陈，48岁，十堰张湾区人。他以前在十堰一家东风配套厂干活，2022年厂子订单减少，他被裁了。现在跑网约车，一天跑十个小时，毛收入四五千，去掉油钱和平台抽成，落到手里三千出头。
“十堰的消费不低，一碗面十几块。我一个月挣三千多，房租一千，吃饭一千，剩不了几百块。四十多岁，没技术，厂子不要我了。跑车跑一天算一天。”
一个农民
老吴，55岁，十堰郧阳区人。郧阳是十堰的农业大区，他种了十几年柑橘和蔬菜，6亩地，一年落个一两万。他儿子在武汉做装修，一个月挣六千多，去掉开销落三千。
“种地一年，顶不上娃儿半年工资。郧阳的柑橘有名，但种地的人越来越老了。年轻人不回来，地只能包出去。”
一个年轻人
小刘，24岁，十堰市人，在武汉读二本。2025年毕业，在武汉拿到一个offer，月薪5500，去掉租房吃饭到手约3500。回十堰，考公务员没考上，进了一家本地企业做行政，月薪3000，住家里，每月能存1800。
“十堰的私企工资低，好岗位都在东风和体制内。进不了东风，考不上编，就只能去武汉。我同学里，回十堰的不到三成。”
一个老人
李奶奶，70岁，十堰市茅箭区人。老伴走了，她一个人住。养老金每月两千出头，够吃饭、够买菜，但不敢生病。十堰的医院看不了大病，要去武汉，四个多小时车程。儿子在武汉打工，一个月回来一次。
五年后：武当山还在，东风还在，人还在走
十堰五年后，大概是这样：
东风商用车还在，但用工不会增。 十堰是东风商用车的基地，中重卡产量全国前列。但商用车是周期性行业，行情好的时候招人，行情不好的时候裁员。一个在东风商用车干技术的大学生月薪五六千，在十堰算高收入。但这样的岗位不多，而且自动化程度越来越高。
武当山旅游在长，但养不了太多人。 武当山是十堰旅游的招牌，每年游客不少。但旅游是季节性的——旺季三个月，淡季九个月。一个在武当山开民宿的老板说：“旺季满房，淡季空着。一年挣的钱，够花两年。”
人还在走。 315万人，一年少1万多。十堰到武汉高铁两个多小时，到西安也不远。年轻人想走，太方便了。
一个45岁的十堰中年人，可能还在跑网约车，也可能去了武汉。一个25岁的十堰年轻人，如果学的是汽车、机械，也许能在东风商用车找到一份体面的工作。但大部分人，还是会去武汉。一个70岁的十堰老人，还在等儿子的电话。
武当山还在，东风还在。但十堰的年轻人，不在十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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