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right as boatwash we head for Montreal, to Will’s house. Will’s birthday.”
安妮·卡森写下这句时,语气轻得像随手发的一条消息。没有铺垫,没有仪式感,就是出发,去蒙特利尔,去威尔家,因为威尔过生日。
整首诗几乎都是这样的句子:新绿沙发、一杯马尔贝克、和狗在地毯上打闹。她说她喜欢那块地毯,蓝得像游泳池。威尔送他们日本T恤,他们回赠浴球。鲁本和埃德从布宜诺斯艾利斯赶来。然后一群人出发去找某个公园,迷路,找到,坐下。
一场生日,被拆成了无数个不重要的瞬间
服务员倒吸一口凉气,因为她在葡萄酒里加了冰块。但一听说今天是威尔生日,立刻端来一道又一道菜,包括一道松香味的章鱼。晚餐没完没了,最后是生日蛋糕,所有服务员围过来唱歌,分发卡尔瓦多斯苹果酒。
下雨了。但他们有遮阳篷。她说,这看起来完美。
开车送鲁本和埃德回酒店。所有人拥抱所有人。回到威尔家,威尔说这是他1968年以来最好的生日。
卡森写到这里,忽然转了个弯。她说她有些保留意见,但那些意见是自恋的——比如,又一次太冷,穿不了她那件惊艳的橙色连衣裙。
你看,她明明在写别人的生日,写着写着,还是写到了自己。写到自己没穿成的那条裙子,写到自己对这场完美聚会的那么一点点不满足。
“有那么多我不明白的事”
然后她列了一个清单。她说,我不明白的事情太多了。不是指鞑靼牛排那种不明白。她指的是——反讽、尸体、如何不在任何比较中看见自己。
如何看见眼前真正存在的东西,而不是处处看见自己。
这句话放在一场生日聚会的结尾,忽然就重了。你想想,我们参加别人的生日,坐在长桌边,举杯,笑,唱歌,可脑子里转的常常是自己的事:我今天看起来怎么样,我是不是说错了什么,我的人生和他们的比起来如何。
卡森把这种状态说得很准。不是不爱眼前的人,是太容易在每一面镜子里先照见自己。
那棵梧桐,和那只老狗
诗的最后,她讲了一件最近学会的事:认出了叫梧桐的那种树。从此她在任何树林里都能看见它们——那些看起来像被耙过、破破烂烂的树,但同时也笔直地向上,长进生活里。
然后她想起威尔的狗。老了,也许活不过今年。可她看见它,用没有脚的姿态,飞越了游泳池。
整首诗到这里停住。没有总结,没有升华。就是一只老狗,在某个生日聚会的下午,以一种不可能的方式,越过了水面。
卡森没有告诉我们怎么才能不再处处看见自己。她只是把那个问题留在那里,然后递过来一棵梧桐、一只老狗、一场下着雨但有遮阳篷的生日晚餐。
也许答案不在“如何不想自己”里。而在你终于抬头,看见那棵树、那只狗、那个正在过生日的人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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