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人已经不敢使劲劝酒了｜豫记|劝酒|同饮者|河南人|豫记|酒席|酒桌|饮酒

外地人给河南酒桌贴过不少标签：能喝，敢喝，善劝。全国酒量排行榜换了一版又一版，河南总被排在靠前的位置。这些榜单没有统一算法，谁算的也说不清，可“河南人能喝”这个印象，早就传出去了。

这两年，酒桌上最常听见的一句话，变成了“可不敢使劲劝了”。不是河南人突然不爱喝酒了，也不是从此不碰杯了——是过去那套“不喝不给面子、不劝不够朋友”的规矩，越来越没人敢用。

撰文｜豫小记WB

影视剧中的劝酒场面，字幕写着“不喝是罪过”（画面为影视剧照，非新闻照片）｜豫记《河南敬酒习俗》配图

01　主位不端杯，没人敢动筷

过去一套被大家反复提起的酒桌规矩，确实很密。

主位留给最尊贵的客人，或者召集饭局的人。这个人不坐，别人不好动筷；这个人不端杯，酒席不算开始。倒酒不能倒半杯，倒得太少，会被理解成舍不得。倒到杯口，端起来不洒，才算有本事。敬酒讲究先尊后长、先客后主，敬酒的人常常自己先干。这本来是礼节，后来慢慢变成了一句劝酒词。

最有名的还是鱼头酒。鱼端上来，鱼头对着最尊贵的客人，有的地方讲“头三尾四，腹五背六”，鱼头对着的人喝三杯，鱼尾对着的人喝四杯。有的地方嫌太多，改成一杯；有的地方喝完鱼头酒，夹一筷子葱丝盖住鱼眼，说一句“一盖不喝”。规矩各地不同，意思是一样的：一条鱼端上桌，不只是吃鱼，是把全桌人的位置、长幼和亲疏重新排一遍。

鱼头酒是中原酒桌上的重头礼｜豫记《“鱼头酒”最多要喝108杯》配图

酒令也是一道硬菜。河南不少地方讲“猜枚”，两个人边喊数边伸手指，谁喊的数正好对上两只手的手指之和，谁赢，输的喝酒。还有猜酒宝、明七暗七、大压小、杠子打老虎。一桌人只碰杯不说话，会被叫“喝闷酒”；酒令一起，桌子就热了，输赢一上来，酒也就越喝越多。

喝到尾声，有的地方要上一道鸡蛋汤。大家一听就明白：菜上完了，席该散了。过去有人给这道汤起了个玩笑名字，叫“滚蛋汤”。

这些规矩，在外地人眼里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可在过去，它们不是故意折腾人。农耕社会讲长幼、讲亲疏、讲人情往来，酒桌是少数能迅速排关系、认自己人的地方。酒杯递过去，喝下去的不只是酒，也是“我认你”。

问题是，时代变了。

02　一场喜事，变成一张执行通知

2018年底，郑州，张某给儿子办婚宴，多年好友常某来喝喜酒。同桌六个人，两个没沾酒，四个人都有酒，也互相劝。宴席散了，常某回到家，人昏迷了。120赶到时，已经没有了生命体征。医院给出的死因是酒精中毒、呼吸衰竭。

常某的家属把办酒席的张某和四名同饮者一起告上法庭。案子在郑州高新区法院审：常某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预见饮酒的危险，自己承担80%；张某和四名同饮者没有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共同承担20%。张某事发后已付5万元，不再另赔；四名同饮者，每人赔偿38446元。

判决生效后，四个人一直没给钱，家属申请了强制执行。执行法官找到人，四个人喊冤：坐在一起喝个酒，怎么就喝出法律责任了，这在他们的认知里闻所未闻。法官把道理掰开讲透，四个人最终履行了赔偿。一场喜事，走成了一张执行通知。

但法律没有搞“同桌连坐”。

2024年，郑州市金水区法院审结另一起案子。张某和王某合租，王某做酒类推广，那天带了两瓶药酒，约朋友高某、赵某吃饭，张某陪同，没有喝酒。饭后张某替王某结了账，开车把赵某送回住处，再和王某回到合租处的地下车库。王某体形较胖，张某一个人弄不上楼，叫也叫不醒，把车窗打开，让他在车里休息，自己上楼。中间两次下楼查看，人都没醒。第三次下楼，发现王某嘴唇发紫，赶紧送医——呼吸心跳骤停，没有救回来。

家属起诉三人，索赔50余万元。法院驳回：没有证据证明同饮者未尽到提醒和照顾义务；张某已经尽到照顾、护送、救助的义务。王某自己就是组局的人，又从事酒类推广，对饮用药酒的风险，应当比谁都清楚。

2022年3月，南阳南召还有一起。养猪的冯某甲自带一瓶白酒，开着三轮摩托车，两次打电话约人，到养牛的李某某家打牌喝酒。三个认识不久的人，共饮了一瓶白酒。下午三点多，苏某某骑电动车把冯某甲送回养猪场。第二天，李某某联系不上他，赶到养猪场，人已经不行了。

家属起诉两名同饮者，索赔13.7万余元。法院认为，现有证据不能证明两人有过错，不予支持；两人自愿各补偿1万元。二审维持原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