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世界真的崩塌了,第二天早上会发生什么?
大多数人还在火焰和太阳风暴里挣扎求生,而极少数人,会在堪萨斯州一座废弃导弹发射井的入口处,被全副武装的警卫迎接。那里叫生存公寓项目(Survival Condo Project),几年前被改造成了豪华住宅。
请先忘掉那个在地下室囤罐头的隐士,也忘掉末日预言家。近些年,生存主义已经蔓延到了更富裕的圈层,在硅谷的技术高管和对冲基金经理中间扎下了根。曾经被视为怪癖的东西,如今也成了一种思考未来的方式,对某些人来说,还是一笔投资。
末日,是一门生意
末日是我们早已习惯与之共处的概念:它是预言,是文学类型,也是商业机会。它不是静止的,而是一种随着我们的焦虑不断演变的建构,尤其容易在政治不安或技术剧变的时刻繁荣起来。这或许能解释,为什么当下有数百万美元被投入到那些旨在让人类存活下来的建筑里。
那么,这一切里,哪些是偏执,哪些是真实?
在《末日法西斯主义的兴起》中,娜奥米·克莱因和阿斯特拉·泰勒指出了三个加速末日叙事吸引力的重要因素。
- 第一是气候危机。尽管很多人否认它,但住在海滨房产里的全球精英对海平面上升极其脆弱,他们非常清楚全球变暖的危险。
- 第二是新冠。一场全球性流行病的到来,强化了流行病学的预测——大流行确实可能摧毁我们的世界。
- 第三是人工智能的快速进步与普及,正走向一条超出我们控制的道路。
按照这两位作者的说法,这些都不该被当作偏执而一笔带过。毕竟,我们中的许多人也感受到崩塌的迫近,哪怕只是安全地窝在沙发里,看着Apple TV+热播剧《Silo》里那种末日地堡生活的版本。也许还因为,我们买不起自己的地堡。
但有多少人会屈服于那个念头——逃进私人地堡,躲开全球崩塌?
他们到底在怕什么
在《来自末日启示录的笔记》一书中,马克·奥康奈尔探访了南达科他州的地堡、新西兰的避难所,以及火星项目,试图理解为什么这个念头偏偏在硅谷繁荣起来——一个以坚信自己能改变世界、让世界变得更好而闻名的地方。
奥康奈尔提出,数字媒体亿万富翁似乎对即将到来的末日,以及为熬过它而设计的夸张策略格外着迷。也许是因为他们巨额财富给了他们关于永生的执念,也许是因为他们理解自己所创造的怪物有着更黑暗的意涵。技术带来了想象截然不同未来的能力,在那里,乌托邦与反乌托邦并存。
这些逃离主义的想法,乍看之下或许无害,却渗透着关于“人类的哪一部分值得被拯救”的预设。它们还共享着一个显著特征:对紧急解决崩塌的根本原因缺乏兴趣。
道格拉斯·鲁什科夫在2022年写了《最富者的生存》一书。此前他给一群亿万富翁做了一场演讲,他们问他:在“那个事件”之后,当钱失去价值,他要如何维持对警卫的权威。他把地堡和方舟的构想,描述为一种天真且深度反社会的回应——这些人宁愿优化自己的地堡,也不愿为阻止末日出一份力。
不做一概而论的话,有一点值得注意:这部分人群中的很大一部分,其实明白唯一的真正解决方案是去解决问题。因此,大多数人一边向好的事业捐出可观的资金,一边也投资自己的逃生计划。这是一种正在豪华房地产市场里攻城略地的建筑。
一座真实存在的地下公寓
文章开头提到的地方,看起来像是直接从科幻小说里走出来的,但它是真的。
记者埃文·奥斯诺斯在《超级富豪的末日准备》一文中,描述了他探访生存公寓项目的经历。作为一座前地下导弹发射井,这座混凝土结构曾在1961年至1965年间存放过一枚核弹头,之后退役。它由美国陆军工程兵团建造,用以抵御核攻击,共有15层,储存的食物和燃料足以在脱离电网的情况下生存五年。
据首席执行官拉里·霍尔称,通过在罐中养殖罗非鱼、在生长灯下水培蔬菜,并以可再生能源供电,这个地方可以无限期运转下去。
奥斯诺斯把这些私人单元描述为没有窗户的滑雪公寓,配有不锈钢家电和皮沙发。据霍尔说,项目最难的部分是在地下维持生活的同时避免抑郁。为此,公寓的墙壁上装有LED“窗户”,播放发射井上方草原的实时视频。奥斯诺斯报道称,业主可以选择森林或其他景色。一位来自纽约的潜在住户,想要一段中央公园的视频,日夜播放,还要配上出租车和喇叭的声音。
另一个例子,同样像是直接从科幻作品里走出来的——Vivos xPoint,位于美国,设有地堡展厅。
地堡之外,还有方舟
在挪威,还有斯瓦尔巴全球种子库。这是一个安全设施,保存着来自世界各地的种子,作为对未来灾难和全球粮食安全威胁的一道保障。
地堡和方舟,是同一个逻辑的两种形态:把“延续”这件事,从公共议题变成私人资产。
问题不在于这些人是否怕死。问题在于,当他们把资源投向“我如何活下来”,而不是“我们如何不必逃”,那个被预设为可以放弃的部分,是谁?
末日不是一个日期,而是一种分配方式。谁进得去,谁留在外面,答案早就写在了建造地堡的图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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