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1年11月下旬,辽宁安东洪屯机场,空军第8师的飞行员们正在为一次轰炸任务做准备。停机坪上军歌不断,口号声此起彼伏,出征人员还被组织起来合影留念。谁也没有想到,这番热闹的壮行,竟让敌人提前捕捉到了行动的蛛丝马迹。
大和岛并不大,却卡在朝鲜西海近岸,距鸭绿江口约70公里。美军和韩军在岛上设置雷达、对空电台及侦听设备,持续搜集我方动向,并为轰炸运输线提供引导。
对志愿军而言,这座岛像一枚钉在侧后的楔子。不拔掉它,后方补给和沿江机场始终处在威胁之下。1951年11月6日,空军曾对大和岛实施过一次成功轰炸,目标机构遭到重创,敌方人员伤亡较大。
那次行动给年轻的人民空军带来了信心。9架图—2轰炸机在战斗机掩护下抵达目标上空,投下的炸弹大多命中。战果传来后,部队上下士气高涨,这本是好事,却也埋下了轻敌和照搬旧方案的隐患。
敌人很快转移了残余设备,把指挥机构搬到了灯塔附近。为配合陆军第50军第148师攻取大和岛,空军决定在11月30日再次出动,摧毁新的指挥位置。
问题在于,第二次行动与第一次过于相似。机型、编队、航线和主要战术没有明显变化,连敌人都能判断出大致方向。更不妥的是,机场连续三天播放《志愿军战歌》,并举行壮行活动。熟悉无线电侦听和空中侦察的对手,当然不会把这些异常动静当作普通训练。
当时的人民空军成立不久,保密意识和协同经验都还不足。出征人员较多,机场动员声势过大,电波联络也偏密集。战斗尚未开始,行动的时间和规模可能已经被敌方拼接出了轮廓。
11月30日,空军第8师第24团第1大队的9架图—2提前起飞。由于带队飞机转弯过早,编队抵达预定空域时,比计划提前了数分钟。负责护航的拉—11没有按同一节奏赶上,随后前来侧翼掩护的米格—15也出现了衔接误差。
这几分钟,放在地面上微不足道;放进空战里,却足以改变生死。轰炸机群还没有等到完整护航,便在鸭绿江口附近遭遇美军喷气式战斗机。
飞行员起初把来机误认为己方米格—15。等到看清机身上的标志,敌机已经俯冲展开攻击。美军使用的是性能更强的F—86,而我方轰炸机速度较慢,拉—11又是活塞式战斗机,双方在速度和爬升性能上存在明显差距。
大队长高月明当即命令收紧队形,坚持完成任务。图—2轰炸机和拉—11相互掩护,在空中组成密集火网。拉—11虽然吃亏,却能依靠转弯半径较小的特点周旋,王天保和徐怀堂等飞行员甚至击落了敌方战斗机,显示出顽强的近战能力。
然而,勇敢无法完全抵消部署上的漏洞。敌机集中攻击轰炸机,06号机首先中弹,弹药舱爆炸,4名机组人员全部牺牲。09号机随后起火,机长宋凤声命令人员跳伞,自己留下驾机投弹。
领航员陈海泉迟迟不肯离开。宋凤声情急之下将他推出座舱,陈海泉因此成为4架被击毁图—2轰炸机中唯一生还者。片刻之后,09号机在空中爆炸,另外3名机组人员遇难。10号机也拖着浓烟坠向海面,机上人员无一幸存。
04号机伤痕累累,却仍坚持接近目标。机长毕武斌面对跳伞命令,只回答了一句:“我的炸弹还没投。”飞机最终带着4名机组人员撞向大和岛方向,爆炸声传来时,轰炸编队已经付出惨重代价。
剩余飞机完成了投弹,但结果并不理想。战后总结指出,投弹时飞机高度偏低、速度偏快,又受到顺风影响,炸弹普遍越过目标。牺牲并没有换来预想中的摧毁效果,这也是这场战斗最令人痛惜之处。
护航的拉—11有3架被击落,空军第3师赶来的米格—15未能及时形成有效掩护。牟敦康为接应战友,驾驶米格—15进行超低空飞行,后来坠海牺牲。需要说明的是,标题中的15名牺牲者,指4架图—2轰炸机上的机组人员;若连同护航和救援行动中的损失计算,人员伤亡并不止这个数字。
这场失利并非单纯因为飞机性能落后。重复使用旧方案,使敌方有了准备;机场动员过于公开,使行动失去隐蔽;起飞时间提前,又让轰炸机与护航编队错开。几个看似细小的偏差叠加起来,便给了敌人集中突击的机会。
战斗结束后,幸存人员回到机场,桌上的庆功饭菜原样摆着,却没人有心思动筷子。此前还在合影、听歌、喊口号的战友,许多人已经留在了海面上。后来,第50军第148师登上大和岛,完成了地面夺岛任务,但11月30日空袭中的代价,仍被写进人民空军早期作战的总结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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