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女性在婚后跟公婆同住,会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受。
我的朋友阿芳,就是其中一个。
她毕业后留在一线城市工作,后来嫁给了一位当地同事,住进公婆家。
看起来,公婆待她很好:包揽大部分家务,支持她的工作,还帮忙带孩子。
要说公婆做了什么过分的事,倒也没有。
来来去去都是些不起眼的小事,单拎出来看,每一件都像是好事。
那她为什么还会难受,我想不通。
直到前不久见面,她把这些事一件件讲给我听,我才明白:
那些事,正是年轻夫妻与公婆同住时常见的“三个困局”。
而每一个困局,都是从一件“好事”开始的。
阿芳跟丈夫结婚后,恰逢经济下行,公司效益越来越差,眼看就要待不下去了。
公公提出,把家里经营的一间超市交给他们打理。
这算是雪中送炭,阿芳欣然答应了。
可真正接手超市后,她才发现:超市给了他们,钱却还攥在公公手里。
阿芳和丈夫没有固定工资,而是由公公时不时给一点生活补贴;
店里收款码绑定的依然是公公的账户,各项支出也都由公公出。
公公对此的解释是:
超市是他一手创办的,客户和供应商都认他,由他管钱更稳妥。
至于工资,一家人没必要分得那么清楚,要用钱尽管开口就是。
“等我们不在了,这些钱还不都是留给你们的。”
阿芳觉得公公的话在理,没有多说什么。
可时间久了,她逐渐发现不对劲:每次向公公开口要钱,都非常困难。
公公崇尚节俭,经常会以“没必要浪费”为由拒绝给钱。
比如超市里的空调、冰箱已经很旧了,经常出问题,阿芳提过好几次想换,公公就是不同意。
更让阿芳难受的是,即便是一些必要消费,公公也不会将钱直接交到她手里。
有一回,阿芳的父母难得从老家过来一趟。
她向公公提出,想支取几千块钱,带父母出去转转,再买些特产给他们带回去。
公公笑着说“这是应该的”,但他没有把钱给阿芳,而是自己把事情一手包办了:
行程安排好,餐馆订好,特产买齐,见面时直接交到阿芳父母手上。
至于买了什么、花了多少钱,阿芳都不知道。
父母临走时,直夸亲家周到。
阿芳心里却很不好受:明明是她的父母,可从头到尾,她没有一点话语权。
她跟丈夫提过这件事,丈夫不觉得有什么。
他从小就是在父母的安排里长大的,早就习惯了,甚至觉得很省心。
其实公公对阿芳挺好,唯独在金钱上,始终不肯放手。
或许对他来说,超市交给儿子和儿媳打理,已是一种放权;
如果再交出钱,就等于退位,意味着自己彻底不被需要。
于是他牢牢掌控金钱,以此维系自己在家里的“话语权”。
可阿芳失去的,便不只是一笔钱,还有对生活最起码的支配权。
从心理学层面来看,金钱是一个人自我主权的象征。
哪怕不缺吃穿,只要手里没有一笔可以自己支配的钱,人在精神上就会有一种隐隐的屈辱感。
公公负责管钱,婆婆则负责管家。
她每天早早起来,给一家人做早餐;
阿芳和丈夫白天去超市后,婆婆就帮他们收拾房间、打扫卫生;
到了中午和晚上,她会把饭菜做好送到超市去,有时还会留下帮忙。
起初,阿芳很感激,觉得自己遇上了一个热心的好婆婆。
可时间一长,摩擦还是出现了:婆婆做事,从不跟阿芳商量。
比如收拾房间时——
婆婆看到窗帘有点长,问都不问一声就剪短了;
看到桌上放着零食,觉得不健康,直接扔掉了。
在超市里也是一样——
阿芳把货架上的东西重新分类摆好,婆婆来了以后,二话不说又摆回原样。
这些事单拎出来,哪一件都不算事,婆婆可能也是好心想帮忙。
可一而再、再而三地发生,还是给阿芳添了很多烦恼。
斟酌过后,她委婉向婆婆提出:
“妈,收拾房间和超市的事,我们自己来,您别做了,好好休息吧。”
婆婆听了,没有做声。
第二天,她照样进房间收拾,但只整理儿子的东西,不动阿芳的。
超市她也照样去,争着给儿子打下手,顺势将阿芳挤到别处干活。
阿芳以为婆婆误解了自己的话,又提了一遍:房间和超市的活,都不用婆婆做。
这一次,婆婆直接跟她急眼了:
“我一片好心,你不领情就算了,我现在帮我儿子,你为什么赶我走?”
婆婆认为她已经充分尊重了阿芳的个人意愿,但她不愿意对儿子放手。
或许在潜意识里,婆婆一直处于跟儿子的“共生关系”中:
习惯通过持续付出,将自己和儿子捆绑在一起。
儿子成家后,她可能感受到一种“失去”的恐慌,于是不断入侵儿子与儿媳的生活空间。
阿芳的拒绝,在她眼里就是一种威胁,所以她选择只帮儿子,不帮阿芳,试图把阿芳从这段共生关系里挤出去。
从心理学层面来看——
任何一段关系里的“为你好”,需要两个人都感受到好:
如果只有一方认定这是好事,另一方感受到的却是意志被违背,这段关系就失去了健康的边界。
它客观上是帮助和付出,主观体验上却是入侵和控制。
阿芳的处境,便是如此。
婆婆意识不到自己已经越界,甚至连阿芳丈夫也意识不到妈妈有问题。
而阿芳表达了一种独立的意愿,婆婆却将这种独立的意志视为威胁。
婚后一年多,阿芳怀孕,生下了孩子。
公公婆婆很高兴,也帮了很多忙:煮月子餐,熬催乳汤,帮孩子洗澡……
产后第三个月,公公提议阿芳回店里上班,孩子由他们带。
阿芳其实舍不得,但想着多挣点奶粉钱,还是同意了。
她原以为,公婆只是辅助她带孩子。
可没过多久,她就感觉自己当妈的位置,正在慢慢被取代。
最先露出苗头的,是育儿上的分歧——
阿芳崇尚科学育儿,适可而止;
公婆却总担心孩子挨饿、着凉,不停地喂奶,将孩子包裹得严严实实。
孩子经常呛奶、吐奶,也常捂出一身汗。
阿芳试着跟公婆说过几次,但公婆就是不听。
这让阿芳有些不爽,可一想到公婆帮了她这么多,她也就没了挑剔的余地,只能忍着。
而真正让她难以忍受的,是另一件事:
公婆似乎总是有意无意地拦着她,不让她跟孩子亲近。
比如——
超市不忙时,阿芳回家看孩子,公公却挡在门口:
“我们替你看着,你有什么不放心的?赶紧回去工作吧。”
又比如——
下班回家,阿芳想抱抱孩子,婆婆却会侧身挡住:
“你刚从外面回来,身上脏,对娃不好,还是我来抱,你去洗澡吧。”
阿芳把这件事讲给丈夫听,丈夫却觉得她小题大做,过于敏感了:
“爸妈也是为了你和孩子好,不想让你太操劳,也不想让孩子生病。”
一开始,阿芳认同了丈夫。
直到有一天,她从外面回来,正要开门,听见公公婆婆在客厅里教孩子说话:
爷爷、奶奶、爸爸……三个称呼一遍遍重复,唯独不教孩子喊妈妈。
那一刻,阿芳确认了自己的直觉,再也没法替公婆找理由了。
心理学上有一个说法,叫“被消失的妈妈”。
它通常指的是,在一些隔代养育的家庭里,负责带孩子的老人会不知不觉成为孩子情感世界的中心,而母亲这个角色,被一点点挤到了外面。
公婆主动提出带孩子——
一方面确实是在帮阿芳,让她能安心工作;
另一方面,其实也是为了他们自己:
掌控育儿的主导权,让他们确认自己在这个家里的位置;
而跟孩子紧密联结,则填补了他们内心的空虚,维系着自我价值感。
而阿芳本是孩子的妈妈,如今却逐渐被边缘化,成了孩子世界里的“外人”。
这对一个母亲来说,是一件残酷的事情。
总的来说,阿芳的公婆对她其实挺好,也帮了她很多。
只是这份“好”的背后,是公婆内心深深的不安。
也正是这份不安,变成了对阿芳的管控。
而阿芳痛苦的根源,也在这里:
在公婆家里,她始终没被当作一个独立的个体去接纳和尊重。
她的需求被忽视,声音被淹没,甚至,她的存在也遭到排斥。
我能理解阿芳公婆的做法,也能理解阿芳的委屈与难受。
如果你问我该怎么办?说实话,我给不出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案。
但它也不是完全无解。
这不是一个谁对谁错的问题,而是一个需要取舍的问题。
在成年人的世界里,本来就不存在单方面无偿的付出:
公婆付出了时间、精力和劳务,换来了价值满足与掌控感;
阿芳得到了住处、工作和照顾,也失去了自己安排生活的权利。
而阿芳作为一个独立自主的成年人,其实一直是可以选择的:
她可以选择继续现在的日子——
接受并忍下公婆的帮扶、越界和管控,再想办法消化那些说不出口的情绪。
她也可以选择改善眼前的处境——
向公公要一份合理的工作报酬,对婆婆的越界行为坚定而温和地说“不”。
甚至,她还可以选择换一种活法——
说服丈夫搬出去住,两人自己找工作,自己解决带孩子的问题。
无论走哪一条路,从来都是她自己的事。
我身为朋友,唯一能做的就是陪伴、倾听和理解她的痛苦,却无法替她拿主意。
人这一生,终究是要自己为自己负责的。
祝福阿芳,也祝福所有身处相似处境的人,都能早一点找到属于自己的那条路。
作者 | 天雅,华南师范大学心理学专业,自体心理学流派心理咨询师。本文原创发布公众号:武志红(ID:wzhxlx)。
图片 | 视觉中国,网络(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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