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0月2日,阿塞拜疆总统阿利耶夫在巴库举行的新阿塞拜疆党第八次代表大会上公开表示,阿塞拜疆已经分别同中国和美国建立战略伙伴关系,并把中美称为“世界两个超级大国”,随后明确强调“没有第三个”。
这句话第二天就被多家俄语媒体迅速放大,其中俄媒EADaily直接把标题写成“阿利耶夫将俄罗斯排除在超级大国之外”,并搬出美国前参联会主席米利2023年关于“美国、中国、俄罗斯至少三个大国”的说法进行反驳。
俄罗斯不接受阿利耶夫的判断,其实并不难理解。苏联曾经是和美国平起平坐的世界两极之一,俄罗斯又继承了苏联绝大部分战略核力量、安理会常任理事国席位以及相当规模的军工基础,因此在俄罗斯自己的国家认知中,“世界一流大国”并不是一句外交客套,而是历史地位、军事能力和国家安全观念共同塑造出来的身份。
2026年SIPRI数据仍然显示,美国和俄罗斯合计拥有全球绝大多数核弹头,俄罗斯在核威慑领域显然不是普通地区强国。
问题在于,核力量只是综合国力中的一张牌。世界银行2025年数据显示,美国名义GDP约30.8万亿美元,中国约19.5万亿美元,俄罗斯约2.6万亿美元,中美与俄罗斯之间已经不是一个量级的经济体量。
制造业差距更加明显,联合国工业发展组织统计显示,2024年中国占全球制造业增加值32%,美国占15%,中国一国甚至超过后面几个主要制造强国的合计份额,而俄罗斯在过去几十年全球制造业份额反而明显下降。
在我看来,这才是阿利耶夫这句话最有争议、同时也最值得讨论的地方。如果把“超级大国”定义为一个能够凭借战略核力量决定全球安全格局的国家,那么俄罗斯当然有很充分的理由要求自己坐在桌子旁边。
但如果把经济规模、科技投资、制造业、金融体系和全球供应链全部算进来,那么中美形成的综合优势确实更加突出。
米利当时在美国国防大学毕业典礼上讲的原话,是世界已经从美国占主导的“单极时刻”进入至少存在美国、中国和俄罗斯三个“大国”的多极环境。
这里他说的是“great powers”,本身就说明国际关系中的“大国”“超级大国”并没有一套所有国家都承认的数学公式。
因此,俄媒可以用军事、核力量和全球安全影响力证明俄罗斯仍处第一梯队,阿利耶夫也可以用综合经济和产业能力把中美单独列出来,双方实际上是在用不同尺子量同一个问题。
为什么偏偏是阿塞拜疆总统。公开把俄罗斯排除在“两个超级大国”之外?
阿塞拜疆与俄罗斯接壤,长期生活在俄罗斯主导的后苏联安全环境里,如果没有地区力量变化,巴库没有太大必要主动碰这样一个敏感话题。真正改变阿塞拜疆心理预期的,是过去几年围绕纳卡问题发生的一系列变化。
2020年第二次纳卡战争以后,俄罗斯虽然推动停火并部署维和力量,但阿塞拜疆最终通过军事和政治手段明显改善了自身处境。
到了2023年,巴库重新控制纳卡地区,俄罗斯过去在南高加索地区那种近乎不可替代的仲裁者地位随之受到削弱。
随后在2025年8月8日,美国总统特朗普在白宫同时接待阿利耶夫和亚美尼亚总理帕西尼扬,两国领导人签署联合声明,并推动和平进程向前迈出关键一步。
对于阿塞拜疆而言,过去很多地区事务必须首先考虑莫斯科的态度,而现在它能够同时同中国、美国、土耳其、俄罗斯展开关系,并把这种多方向外交当成提高自身战略价值的工具。
阿利耶夫10月2日讲话中特别强调,阿塞拜疆同时成为中国和美国的战略伙伴,本身就是在向国内外展示一种新的外交定位,国家不大,但可以同时和最有影响力的大国建立合作,而不必把自己的安全与外交完全锁死在单一方向。
俄罗斯在南高加索依然有很强的现实影响,阿塞拜疆没有能力、也没有必要把俄罗斯彻底排除出去,但巴库已经越来越有条件降低对俄罗斯的单一依赖。一
个周边国家开始敢于公开讨论“俄罗斯是不是超级大国”,本身就是地区权力关系变化的信号;过去需要避讳的问题,现在可以拿到公开政治场合谈,这种外交心理变化有时候比一句赞美或批评更值得观察。
阿利耶夫的判断之所以能够引发共鸣,还有一个绕不开的背景,就是持续多年的俄乌冲突。
战争并没有证明俄罗斯没有军事能力,相反,俄罗斯依旧拥有巨大的军工动员能力、导弹体系和核威慑能力;真正被不断放大的,是俄罗斯军事力量与经济、科技、产业支撑能力之间并不完全匹配的问题。
现代战争需要的不只是坦克和火炮,还需要无人系统、电子元件、卫星通信、精密制造、工业软件以及庞大的长期财政投入,这些因素都把战争从单纯军事竞赛变成了综合工业能力竞赛。
苏联能够和美国形成两极格局,不只是因为拥有核弹,还因为它拥有庞大的经济体系、完整工业链、科研体系、阵营体系以及遍布全球的政治影响网络。
今天俄罗斯继承得最完整的是军事和核力量,但人口、经济体量、民用制造业和全球商业网络都已经无法简单复制苏联时期的状态。俄罗斯仍然能够深刻影响欧洲安全、中东局势和全球能源市场,却很难像当年的苏联一样,在几乎所有战略领域同时与美国展开全面竞争。
现在来看,继续按照苏联留下来的标准,把俄罗斯与今天的中美完全放在同一个综合实力层级,也越来越难解释现实。
它更像一个在战略军事领域保持超级大国能力、在部分地区事务中拥有决定性影响,但经济和产业体量明显落后于中美的特殊大国。这个位置依然非常重要,却已经不是过去那种两个阵营各由一个超级大国统领的结构。
更能说明问题的,是阿利耶夫在10月2日发表“没有第三个超级大国”的讲话以后,并没有在实际外交中与俄罗斯拉开距离。
10月7日,也就是讲话五天以后,阿利耶夫主动致电普京祝贺生日,双方还表示对阿俄关系发展感到满意,并讨论了各领域合作前景。10月9日,阿利耶夫又前往土库曼斯坦参加独联体国家元首理事会会议,继续参与俄罗斯深度介入的地区合作机制。
我个人更倾向于认为,俄罗斯仍然是阿塞拜疆的邻国,也是高加索安全、里海事务、能源运输和地区政治中无法绕开的力量。
阿塞拜疆真正做的,是在承认俄罗斯现实影响力的同时,不再愿意把俄罗斯视为唯一能够决定本地区格局的大国。
俄罗斯面对的并不是阿塞拜疆总统的一句评价,而是越来越多周边国家开始根据自身利益重新计算俄罗斯、中国、美国以及其他力量的分量。
超级大国身份从来不靠别人嘴上承认,它最终取决于一个国家有没有能力让周围国家在经济、安全、科技和外交上长期围绕自己安排选择。
俄罗斯仍拥有全球顶级核力量和重要国际影响,但2025年2.6万亿美元的经济体量与中美已经拉开明显距离,制造业和全球产业影响也存在结构性差距。
未来真正决定俄罗斯能否继续被广泛视为全面超级大国的,不是苏联留下来的历史身份,而是它能不能把军事优势重新转化为经济、科技、产业和长期国际影响力;阿利耶夫的表态,只是把这道越来越难回避的问题公开摆到了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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