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陈聆听
据四川日报报道,截至2026年10月1日,四川省省级低空飞行公共服务程序“扫码飞”累计注册用户正式突破10万大关,已在全省上线19个飞行点位。从今年2月上线时仅有3个试点空域,到如今覆盖成都、绵阳等多地的合规飞行网络,“扫码飞”用不到一年时间完成了一次从便民工具到产业基础设施的跃迁。
图源:四川观察
一款小程序如何被“产品化”
据四川省人民政府官网公开信息,“扫码飞”由四川省低空空域运行服务中心负责运营管理,九洲空管提供核心技术支撑,该项目的前期技术试点工作自2025年10月启动,2026年2月,在中央空管办、国家发展改革委指导下,四川省发展改革委、公安厅等部门正式将其升级为省级公共服务小程序推向全省。首批试点在成都兴隆湖、梓潼七曲山、绵阳仙海湖率先开放,5月4日第二批试点空域上线,新增约6.7万平方公里适飞空域。
“微信授权+无人机实名登记码”,将“人—机—飞行”信息全链条关联绑定,平台聚焦飞行报备、空域管理、现场监管、违规处置四大核心场景,提供“一键查询空域、一键报飞、一键导航、一键投保”的极简操作。这将过去需要多平台查找、多部门协调的飞行报备流程,压缩为一个微信扫码动作,其意义远超“便民”二字。
运行成效随之持续放大。据中国发展网报道,截至5月中旬,平台已受理飞行计划3000余条,飞行时长超5300小时、8400架次,注册用户突破4万人,并成功入选全国首批低空经济应用场景典型案例。四川省发展改革委总经济师徐莉莉在新闻发布会上介绍,平台聚焦城市公园、景区等场景,推出“四个一键”核心功能,已先后迭代升级3次。
此后数月,增长曲线陡然上扬。到10月初,注册用户从4万跃升至10万,累计保障个人飞行计划11794条,计划申报飞行时长22797小时,保障飞行架次41841架次。点位布局方面,全省已上线19个飞行点位,6月还新增了打卡互动、人气点位推荐等功能,同步激活无人机租赁、文旅航拍等新业态。
四川省委军民融合办协同空域管理处处长李霞将此形容为“在管制空域内安全合规地开了一扇‘天窗’,不改变现有空域规则,却让飞行像扫码骑行一样简单”。
这扇“天窗”的背后,是军地民协同机制的长期积累。四川自2017年成为全国首批低空空域协同管理改革试点省份以来,全省适飞空域覆盖面积超过80%,这为“扫码飞”能够在短时间内铺开19个点位提供了制度底座。
这一模式进一步推广则是获得了国家层面的明确背书。2026年4月,国家发展改革委低空经济发展司司长郑剑在国新办发布会上表示,正在会同有关部门研究推广“扫码飞”等好经验好做法。6月1日,中央空管办会同国家发展改革委、公安部、中国民航局等多部门宣布,在上海市、四川省无人机管制空域内划设固定专用空域,采取“政府协同管理、行业指导监管、用户随报随飞”模式,正式将“扫码飞”从地方探索升级为国家推广方案。
需求侧数据如何反向拉动制造端投资
“扫码飞”常被视作一项便民服务创新,但若仅从便民维度理解它,可能低估了它对低空经济产业链的深层影响。10万注册用户意味着什么?需要审慎看待。有行业观察指出,用户注册数说明公众对便捷飞行服务有兴趣,但不能直接代表实际飞行人数、商业订单或低空消费规模。注册人数是一个值得观察的起点,后续的实际飞行和服务质量,才更能说明模式是否成熟。
然而,即便是“审慎的起点”,10万量级的用户基数叠加11794条实际飞行计划、41841架次的起降数据,已经为制造端提供了此前几乎空白的市场信号。
传统上,消费级无人机制造商依赖电商平台销量、渠道库存等间接指标判断需求,但这些数据无法回答一个核心问题:人们买了无人机之后,到底在飞、在哪里飞、飞了多少次。一架无人机买回家后可能被闲置数月,也可能每周飞行多次。这两种情形对制造商的产品迭代方向、产能规划甚至售后策略的影响截然不同。“扫码飞”沉淀的飞行行为数据恰恰填补了这一空白。
在这个高速扩张的市场中,谁能更准确地捕捉需求侧的“真实信号”,谁就能在产能布局和产品定义上占据先机。需求信号的影响在四川本地已经开始显现。2026年1月,四川天府低空经济产业投资发展有限公司正式运营,低空动力产业园规划占地约3000亩,锚定航空发动机、无人机、航电飞控等五大产业,布局智能化柔性生产线和高品质科创空间。
同月,四川省发布低空经济十大支持领域指南,明确支持拓展无人机物流运输配送、低空消费应用场景,支持低空整机装备、低空动力装备等关键领域发展。3月,四川川发低空经济运营有限公司成立,注册资本1亿元,由中无人机等共同持股。成都正朝着“工业无人机产业之都”加速迈进,已汇聚270亿元产业基金赋能企业成长。
从投资决策的底层逻辑看,“扫码飞”数据正在改变资本评估低空经济的方式。据湘财证券2026年6月发布的研报指出:“低空经济的投资核心从看远期空间,转向看飞行频次、持续付费和运营能力。该研报建议投资者“重点观察飞行频次、机队利用率和持续付费能力”。这一判断意味着,资本市场的关注焦点正从宏观市场规模的远期预测,转向以实际飞行数据为核心的运营验证。而“扫码飞”平台积累的数据,恰恰为这种验证提供了需求侧的真实样本——哪个区域飞得最多、什么时段最活跃,这些数据直接影响着起降设施选址和通信网络覆盖的优先级判断。
这一逻辑在地方实践中已有印证。2026年10月,据中华工商时报报道,杭州余杭区已投建运营4个公共起降场,全区同步布局104个末端起降点,“主要城区、重点商圈及医疗机构的关键节点已实现全覆盖”。报道显示,余杭区122条航线覆盖全域,“日均超200架次常态化飞行”。起降点布局的密度与位置,正是以实际飞行频次和场景需求数据为依据确定的。
杭州低空产业发展有限公司行政主管吕玲梅介绍,其低空综合管理服务平台“以‘一个数据底座’为核心,汇聚民航、空域等16类数据源,提供飞行申请、空域冲突调配、防御预警等服务”。这说明,当飞行行为数据积累到一定规模后,它就不再只是监管工具,而是直接进入基础设施投资的决策链条。
跨城迁移的机遇与难题
如果说“扫码飞”的第一层价值是便民、第二层价值是产业信号,那么它的第三层价值则在于它提供了一套可被其他城市复用的低空治理管理范式。
一套制度能否被称为“产品”,关键不在于它在一个地方运行得多好,而在于它能否被其他场景复用。
最先响应的城市是上海。据新华社报道,中央空管办在推广“扫码飞”模式时明确,上海在景区开辟专用空域,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让市民在家门口享受低空飞行乐趣,四川省则以“低空+文旅”融合为抓手,打通公众参与低空活动的“最后一公里”。2026年6月,据新华财经报道,上海自2月试点开放世博文化公园、世纪公园和上海植物园三个体验区以来,累计受理预约已超1.6万人次,在“扫码飞”政策落地的首周,各体验区日均到场飞行人数超百人次。
上海作为超大城市,其空域管理的复杂程度远高于四川——人口密度高、军事空域交错、民航航线密集。选择在上海复制“扫码飞”模式,本身就是对这套制度设计在极端场景下可行性的压力测试。
世纪公园无人机飞行体验区/图源:新华财经
据人民公安报2026年7月报道,深圳市公安局面向飞手推出“圳在飞”无人机报备小程序,将实名核验、设备登记、飞行报备、进度查询等全流程业务搬至“掌上”,实现“一站式、即时办”。与“扫码飞”聚焦公园景区固定点位不同,“圳在飞”的定位更接近城市级无人机管理基础设施。据深圳新闻网报道,深圳正全力打造“全球低空经济第一城”,“圳在飞”的上线是深圳公安以数字政务赋能低空经济的创新实践。
跨城迁移的另一面是协同难题。据腾讯新闻报道,目前全国已有数十个省市推出本地无人机报备平台,但存在“平台数量繁多、标准不一、功能不完善”等问题,仅江苏省就有“宁易飞”“江苏低空飞行服务”等多个小程序,河南省推出“河南警民通”、湖南省上线“湖南公安服务平台”,山西晋城、广东江门等地级市也纷纷搭建自有平台。“不同地区的报备材料要求、审核标准、时效差异较大”,飞手跨区域飞行需逐一适配不同平台规则,合规难度大幅提升。
区域协同已在破题。2026年9月,据上海市政府官网报道,长三角G60科创走廊九城市首次联合发布低空安全联合行动倡议,G60联席办主任王晔表示,低空经济要实现从“试点探索”到“规模化发展”的跨越,“必须率先在安全治理、空域管理、标准互认等制度层面打破行政壁垒”。
与此同时,2026年5月,川渝一体化低空运行管理服务平台正式上线,企事业单位低空用户可通过该平台线上申请临时空域,实现“全程线上流转、进度实时可查”。
对更多城市而言,10万注册量本身已经说明“扫码飞”具有可取之处。但这套经验的可迁移性,不在于照搬界面或功能,而在于习得底层的治理逻辑:以用户需求而非管理便利为出发点,以数字化手段而非行政禁令为工具箱。
[引用]
① 注册用户突破10万四川“扫码飞”已在全省上线19个点位.成都日报.2026-10-04.
② 造低空服务新模式.中国发展网.2026-05-13.
③ 无人机报备开始“扫码办”,四川“扫码飞”注册用户突破10万.沃航无人机.2026-10-08.
④ 低空经济“先飞区”是怎样炼成的——来自杭州余杭低空经济一线的调研.中华工商时报.2026-10-09.
⑤ 从24小时预审到两分钟申报:“扫码飞”激活上海低空游玩市场.新华财经.2026-06-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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