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早居住于美洲的人类只有一个执念:这片大地上体型最大的动物。2026年7月发表在《科学进展》上的一项研究论证了,从阿拉斯加到巴塔哥尼亚的旧石器时代人群,其整个生活方式都是围绕猎杀数吨重的食草动物展开的,正是这一策略,既解释了这些巨型动物为何能如此迅速地遍布整个大陆,也解释了随后为何会出现一波灭绝潮。
一支国际研究团队——由阿拉斯加大学费尔班克斯分校的本·波特和麦克马斯特大学的詹姆斯·查特斯领导——汇集了西半球50个考古遗址的证据。在每个地点,他们记录了动物遗骸,并估算了不同物种能提供多少肉。
该团队的目标是弄清楚早期美洲人是广泛进食,每个新地区有什么就吃什么,还是只盯准少数几种巨型猎物动物。“两种相互竞争的观点之一是饮食多样化:广泛利用各地不同的资源,”波特在一份声明中说。“另一种是专门捕食巨型动物:只盯准少数几种大型猎物。”
数据压倒性地支持后一种观点。为了验证这一点,研究人员聚焦于已知生活在美洲的三个最早、分布最广的文化群体:阿拉斯加和育空地区的东部白令人(Eastern Beringians)、北美的克洛维斯人,以及南美的鱼尾投矛器文化人群。他们发现,在这三个群体中,考古遗址中83%至88%的可食用生物量都来自巨型食草动物——也就是体型最大的植食性动物,每头体重都超过一吨。
“巨型动物”一词广义上指体重超过大概100磅的动物——在冰河时代的美国,这一类别包括从体型跟鹿差不多的骆驼科动物到猛犸象的一切。巨型食草动物是这一尺度顶端的巨兽:好几吨重的食草动物,如真猛犸象、长得像大象的嵌齿象,以及跟公交车差不多大的地懒。
这些发现表明,最早的美国人并不是什么都吃、有什么就吃什么的觅食者,而是专门猎杀大型动物的猎人,绝大多数时候都盯着北美大陆最庞大的食草动物。为了加强他们的结论,科学家们计算了每种体型的动物在周边环境中自然会有多少,并将这些预期比例与营地遗址里留下的动物遗骸进行了比较。他们甚至做了敏感性测试,故意把小动物的数量往多了算,但巨型食草动物还是占了大头。“像猛犸象和地懒这样的动物,实际上在周边环境中相当罕见,却在考古记录里占了绝对主导,”波特说。“兔子和老鼠,本来应该到处都是,却基本没怎么出现。”
这种共同的饮食取向也在这些群体携带的工具套件中留下了清晰的印记。来自相隔数千英里的遗址的武器套件看起来出奇地相似。它们都有重型带槽矛头和为处理厚皮和巨大关节而设计的屠宰用石片,但用于捕鱼或加工种子的工具却完全不见踪影。
以巨型食草动物为目标的策略还解决了一个通常会拖累任何迁徙种群的后勤问题。学会利用一个不熟悉的生态系统——该捕哪些小动物、哪些植物可以安全食用等等——通常需要几代人的时间。只需跟着猛犸象群的猎人完全可以省去这个摸索过程。“例如,猛犸象活动范围极广,领地辽阔,”同样来自UAF的合著者Mat Wooller说。“实际上,专攻巨型食草动物的狩猎采集者利用他们对猛犸象等巨型食草动物的了解,成功地扩散到各大洲,而不必逐一去了解他们遇到的每一个局部生态系统。”
这种效率对猎物来说,下场很惨。这项研究记录了一波向南蔓延的物种灭绝潮,跟人类到达各地的时间线完全对得上。大型哺乳动物大约在13,300年前在阿拉斯加灭绝,大约在12,800年前从北美大陆中部消失,大约在11,600年前从南美洲消失。每一次灭绝,都发生在人类刚到达那个地区之后不久。
这些巨型食草动物格外脆弱。它们繁殖缓慢,产犊间隔长,而且因为它们在进化过程中没有遇到过人类捕食者,所以对靠近的猎人没有本能的恐惧。“它们不会对这批新来的、掌握先进技术的人类狩猎采集群体产生后天的警觉,”波特指出。
一旦当地巨型食草动物的数量骤减,依赖它们生存的人别无选择,只能继续往前走,进入仍有巨型猎物栖息的区域。这样一来,人类每到一处、巨型动物就随之灭绝的循环不断重演,直到美洲所有大型物种彻底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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