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不少老头老太太,白天各回各家,晚上搭伙睡,儿女知道了也不管,说只要不领证就行,楼下6号楼就有2对,物业上门劝过,人家照旧
搭伙的黄昏
声明: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如有雷同纯属巧合,请勿与现实关联。
01
电话刚接通,嫂子的声音就炸了出来。
「青梧,你知不知道爸的事?他跟楼底下那个老太太睡一块儿了!」
我把手机拿远了些,皱着眉头。
「嫂子,你这话也太难听了,什么睡不睡的。」
「我难听?我难听还是他难看?」嫂子那边叮叮当当响,像在做饭又像在摔锅盖,「你去小区里问问,谁不知道你爸天天晚上带那老太婆回家,白天各回各家,晚上搭伙睡觉,说得文明点叫搭伴过日子,说得难听点那就是姘头!」
「姘头」两个字扎得我耳朵疼。我放下手里的碗,压着气说:「爸一个人住了五年,找个伴儿怎么了。」
「要找就领证啊!领了证,光明正大,谁也说不出什么。不领证,算什么?还不是怕分家产?」嫂子越说越来劲,「物业都上门劝过了!楼下6号楼两对老头老太太都这样,人家劝不动,人家照旧。你知道别人怎么说咱们家吗?说老周家老爷子老不正经!」
我老公在餐桌上抬起头,用口型问「怎么了」。我摆摆手,对着电话里说:「嫂子,我先问你一句,爸找老伴儿,碍着你和哥什么了?」
「碍着房子了!」嫂子脱口而出,「爸那两居室,好歹值百来万。万一他鬼迷心窍,被那老太婆哄着加了名儿,我跟你说青梧,到时候哭都没地儿哭!」
她这话倒让我冷静下来了。我捏着手机,慢慢说:「爸的钱是爸的,房子也是爸的。他乐意给谁,那是他的事儿。嫂子,咱们当儿女的,别把手伸太长。」
「行行行,你大方,你清高,到时候吃了亏别来找我们!」嫂子气呼呼挂了电话。
我老公盛了一碗汤推到我面前,问:「真出事了?」
「我爸在楼下认识个阿姨,搭伙过日子呢。」我坐下来,心里头乱糟糟的,「嫂子说物业都上门劝过了,人家该怎么样还怎么样。」
「那不挺好?」我老公夹了一筷子菜,「老人有老人的活法。白天各回各家,晚上有人陪着说说话,总比一个人孤零零强。」
「我也不是反对。」我叹了口气,「我就是有点担心,爸那个人嘴硬心软,万一真让人哄了去……」
「你爸精明着呢。」我老婆婆在里屋插了一句,「你们年轻人别拿老人当傻子。」
我没接话。吃完饭,我站在阳台上往下看,六号楼那边亮着暖黄的灯。我爸住三楼,窗户里影影绰绰的,好像真有两个人影并排坐着看电视。
我心里忽然有点发酸。
02
第二天是周六,我提着水果回了娘家。一进门,鞋柜上多了一双藏蓝色的女士布鞋,擦得干干净净,摆得端端正正。茶几上多了副老花镜,还有半包没吃完的话梅。
我爸从厨房探出头来,围裙扎得整整齐齐。
「青梧来了?正好,饭马上好。」
「爸,那鞋谁的?」我明知故问。
我爸端出一盘炒芹菜,脸上有点不自在,但还是说:「你钱阿姨的。她这几天晚上过来陪我说说话,白天她回自己家。」
「钱阿姨?哪个钱阿姨?」
「楼下六号楼的,钱昭华。」我爸放下盘子,搓了搓手,「她老伴儿前年没的,儿子在医院上班,成天忙。她白天一个人在家冷清,就过来串串门。」
我盯着我爸花白的头发,这五年他瘦了不少,背也佝偻了。我一个人在外头过日子,一个月回来看他一趟,每次打电话都问他吃没吃、睡没睡,可总归够不着。
「爸,你们这是……」我斟酌着词,「在一块儿了?」
我爸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认认真真看着我:「青梧,爸不瞒你。我和昭华说好了,不领证,不扯那些财产的事儿,就这样搭个伴儿,互相照应。她白天回她家,晚上来陪陪我。你妈走了,我这屋里空得太久了。」
我鼻子一酸,还没说话,门锁就响了。我哥周砚山沉着一张脸进来,后面跟着嫂子佟曼青。
「爸,你那个老太婆呢?」我哥一进门就四处看。
「砚山,怎么说话呢?」我爸的脸冷下来。
「我怎么说话?」我哥嗓门一下子高了,「爸,你知不知道小区里怎么说你?昨天物业都找我了,说有人投诉6号楼有老人搞非法同居,丢人不丢人?」
「非法同居」四个字出来,我爸的脸都青了。他站起来,手撑着桌子:「我跟昭华都是单身,你情我愿,没犯法。物业找我,我也这么说。」
「爸,你要找老伴儿我们不拦你,但你起码要领个证吧?」嫂子在旁边帮腔,「不领证,不清不楚地住一块儿,外人怎么看我们?怎么看砚山?」
「领证?」我爸冷笑了一声,「我领了证,你是不是又要说我把家产分给外人了?你们那点心思,我还看不明白?」
我哥被说中了心思,脸涨得通红,猛地一拍桌子:「爸!那套房是我们老周家的!你将来要是老糊涂了,被人哄着把名字加上去,我们找谁说理去?」
「房子写的是我的名。」我爸一字一句地说,「我活着一天,谁也抢不走。我死了,该给谁给谁。你们少打这主意。」
屋里一时安静下来。嫂子扯了扯我哥的袖子,我哥气得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我站在中间,心里五味杂陈。我知道哥嫂是怕,怕爸被人骗,怕房子落到外人手里。可爸的眼神里那种倔强,我也看得明白。
他孤独了太久了。
03
正僵着,门又响了。一个头发花白的女人拎着塑料袋进来,看到屋里这么多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
「哟,家里来客人了?老周,我买了点芹菜和瘦肉,中午给你包饺子。」
她穿着干净的灰色外套,脸上皱纹不少,但精神很好,说话不急不慢的,一看就是个利索人。我打量着这位钱阿姨,心里头有点说不出的滋味。
嫂子第一个开口,阴阳怪气的:「钱阿姨,您可真不见外啊,拎着菜就上人家来了?」
钱阿姨也不恼,把菜放到厨房台面上:「老周血压高,医生说要多吃芹菜。我顺路给他捎点,又没花谁家的钱。」
「阿姨,」我哥站起来,脸色难看,「有些话我说在前头,我爸那套房,是我们老周家的,您别打什么主意。」
钱阿姨擦手的动作顿了顿。她回过头,脸上还是带着笑,眼神却有点凉:「这位是砚山吧?你放心,我来老周这儿,就是做个伴儿。我名下有房,儿子在区医院当大夫,一个月工资够我吃喝。我不缺钱,也不缺房子。」
她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老年卡,放在茶几上:「你要是不放心,可以查查我退休金多少。我图你爸什么?图他半夜咳嗽没人管,图他一个人对着你妈照片发呆?」
这话一出,我哥和我嫂子都愣住了。我爸站在旁边,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来。
我也愣了。钱阿姨这话,不像是一天两天了。她连我爸半夜咳嗽都知道。
钱阿姨看我们都不说话,轻轻叹了口气:「你们年轻人,总觉得老人谈个伴儿是丢人的事。可你们想过没有,白天各回各家,晚上两个人能说说话、端杯热水,这日子才有个热乎气儿。」
楼下传来几声车喇叭。钱阿姨看了一眼窗外,说:「我儿子来接我了,我先回去。老周,饺子馅我调好了,放冰箱里,你晚上自己包。」
她说完,拿起老年卡,冲我点了点头,就走了。我追到门口,看见楼下停着一辆黑色轿车,一个穿白衬衫的年轻男人拉开车门,把钱阿姨扶上去。
那男人上车前回头往楼上扫了一眼,面无表情。
我哥在旁边哼了一声:「哟,儿子开小车,还挺气派。」
我爸转过身,声音有点抖:「砚山,你记住,你钱阿姨不是你想的那种人。她……她跟你妈是老相识。」
「什么?」我跟我哥同时叫出声。
我爸却不说了,端着饺子馅进了厨房。
04
周一中午,物业的小齐来了。小伙子二十多岁,白衬衫黑西裤,手里夹着个本子,一脸为难地站在门口。
「周叔,那个……有业主反映,说您家晚上总有人进出,动静有点大。您看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我爸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遥控器,「我跟你说,我跟钱阿姨白天各回各家,晚上就是看看电视,聊聊天。九点她就回自己家了,能有什么动静?」
「周叔,我不是那个意思。」小齐搓着手,「主要是6号楼那边,已经有两对了,物业劝了好几回,人家照旧。社区那边也说,你们这样……影响不太好。」
钱阿姨从卧室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件织了一半的毛背心:「小齐,你说说,我们怎么影响不好了?我们吵了还是闹了?挡着谁的道了?」
「阿姨,您别生气。」小齐额头冒汗,「就是有些业主觉得……觉得你们不领证,这样住着,不太正规。」
「正规?」钱阿姨笑了,「我跟我老伴儿领了证,他走了,我守了三年。现在我跟老周搭个伴,不犯法不丢人,怎么就不正规了?」
我爸站起来,声音不高,但很硬:「小齐,你回去告诉那帮人。我周柏舟一辈子没干过亏心事,老了老了,就想有个说话的人。他们爱怎么说怎么说,我照旧。」
小齐叹了口气,记了几笔,走了。我送他出门,他回头低声跟我嘀咕:「青梧姐,其实你们家算好的。6号楼那老苏头和赵阿姨,那才叫一个热闹,儿女打得不可开交,人家就是不领证,死活要在一块儿。」
「老苏头?」我愣了一下,「就是我们楼下那个苏大爷?」
「对啊,他跟赵阿姨也是白天各回各家,晚上搭伙睡。他那儿子都闹到物业来了,说丢人,要把他爸接走。老爷子差点跟儿子断绝关系。」小齐压低声音,「其实我也觉得,老人有个伴儿是好事。可有些人就是爱管闲事。」
我站在楼道里,忽然想到我爸那句话——「你妈跟昭华是老相识」。我妈走了五年了,我从来没听她提过什么钱昭华。
晚上我留下来吃饭。我爸在厨房下饺子,钱阿姨没来,桌上却摆了两副碗筷。我犹豫了半天,还是问:「爸,你说钱阿姨跟妈认识?」
我爸手上的动作停了停,好半天才说:「认识。年轻的时候,她们一起下过乡,睡过一个通铺。」
「那你怎么从来没说过?」
「你妈不让说。」我爸把饺子倒进锅里,锅里的水汽腾起来,模糊了他的脸,「你妈走之前,托付过她一件事。」
我爸说完这句就闭了嘴,任我怎么问都不肯再多说一个字。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总觉得我爸瞒着我一件大事。
05
那事来得猝不及防。
周三凌晨两点,我手机疯了似的响。我迷迷糊糊接起来,是钱阿姨的声音,带着哭腔:「青梧,你爸头晕得厉害,手也麻了,我叫了救护车,你赶紧到区医院来!」
我一下子清醒了,套上外套就往医院跑。到医院的时候,我爸已经躺在急诊室的病床上,鼻子里插着氧气管,脸色灰白。钱阿姨坐在走廊的椅子上,身上就穿着一件薄薄的睡衣,外面胡乱套了件外套,头发也没梳。
「钱阿姨,怎么回事?」我冲过去握住我爸的手,冰凉的。
「他睡前说手麻,我没当回事。后来我起来倒水,听见他哼哼,一摸他额头,烫得吓人,胳膊也动不了了。」钱阿姨声音发抖,「我打了120,一路跟着来的。」
我这才注意到,她脚上还穿着拖鞋。大半夜的,能跑成这样,是真急了。
医生出来说,脑梗前兆,还好送得及时,再晚一步人就瘫了。我腿一软,靠在墙上,后怕得不行。
过了一会儿,我哥和我嫂子也赶到了。嫂子一看钱阿姨在,脸色就不好看,嘴一撇:「钱阿姨,这大半夜的,您怎么在这儿?」
「我陪老周,我不在这儿在哪儿?」钱阿姨声音沙哑。
「阿姨,不是我说您。」嫂子抱着胳膊,「您跟我们家非亲非故的,这深更半夜在我爸家,出了事算谁的?幸好还没领证,这要是领了证,有个三长两短,我们连话都说不清。」
这话太难听了。我正要开口,钱阿姨却先红了眼圈。她没跟嫂子吵,只是转过身,看着病床上的我爸,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我爸躺在病床上,手费劲地抬起来,朝钱阿姨伸着。钱阿姨走过去,弯下腰,我爸握住她的手,说了句特别轻的话。
「昭华,领不领证是两张纸,你比纸真。」
我站在病房门口,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了。我哥站在我身后,也没说话。只有嫂子还嘟囔了一句:「还挺会说。」
那晚我没回家。天亮的时候,我爸睡着了,钱阿姨靠在旁边的空床上,也睡着了。她的手,一直被我爸握着,没松开过。
06
住院第三天,钱阿姨从包里拿出三千块钱,放在我手里。
「青梧,这钱你先拿着,给你爸交住院费。」
「钱阿姨,这钱怎么能让您出。」我赶紧推回去。
「我说你拿着你就拿着。」钱阿姨把钱硬塞到我手心,「我跟老周搭伙那天就说好了,谁有个病有个灾,能出就出。我陪他的人,我该出这份钱。」
我攥着那三千块钱,心里头热乎乎的。我哥站在走廊那头,看着这一幕,脸色变了几变,终归没说什么。
下午,我爸趁着我哥去打水的工夫,偷偷把我叫到床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塞进我手里。
「青梧,这个你收好。你妈走之前交代我的,说等我哪天真倒下了,再让你看。」
「爸,这是什么?」
「你妈写的一封信,还有一张老照片。」我爸喘了口气,「你妈说,她要是不在了,就让昭华……让你钱阿姨来照顾我。」
我的手抖了一下。
我爸又说:「我本来想,这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不提这茬。可现在你也看到了,我这身子骨说垮就垮。有些事,你该知道了。」
我正要把信封拆开,我哥推门进来,一眼看见信封,脸立刻沉了。
「爸,你给青梧什么东西?是不是房本?」
我爸冷冷看着他:「房本在银行保险柜里锁着,你急什么?」
「爸,我不管那是什么,你今天必须当着我的面说清楚。」我哥走过来,伸手就要拿信封,「家里的东西,不能由着青梧一个人独吞。」
「哥!」我拦住他,气得手都在抖,「你还没看清呢,就说我独吞?你眼里就只有那套房?」
「周青梧,你嫁出去的人了,三天两头往娘家跑,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嫂子不知什么时候也进了病房,抱着胳膊站在门口。
我气得把信封往床上一摔:「行,你们看,你们好好看看!这是妈留下的信!」
我哥迟疑了一下,拿起信封,抽出里面一张泛黄的纸。我凑过去看,纸上是我妈歪歪扭扭的字迹,写得很慢,笔画都打着颤。
「砚山、青梧,妈不行了。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爸。他性子犟,又不肯给人添麻烦。妈求了昭华,往后替妈照应他。昭华是个好人,你们要敬她,不要难为她。房子是你爸的,他爱怎么分就怎么分,你们做儿女的,别争。」
我哥看着看着,手垂了下去。嫂子凑过来看,脸色也白了。
「妈什么时候写的这信?」我哥声音发哑。
我爸闭着眼睛,叹了口气:「她走前一个月写的。那会儿她精神还行,趴在小桌上,一笔一笔写的。写好之后叠起来,让我收着,说不到万不得已,别给你们看。」
「那钱阿姨……」我小声问。
「你妈年轻时跟昭华一个炕上睡觉,比亲姐妹还亲。你妈走了以后,昭华来找过我一次,说她答应了你妈,要看着我好好活。」我爸睁开眼,眼睛里有泪光,「我那时候不想拖累人家,就说不必了。后来我在菜市场碰见她,她一把抢过我的菜,说老周你别逞强了,她都看见了。」
「她看见什么了?」我问我爸。
「看见我站在卖韭菜的摊子前,拿着你妈爱吃的韭菜,站了半个多钟头,眼泪流了一脸。」
病房里静得能听见输液管的嘀嗒声。我哥把信纸叠好,放回信封里,递给我,没再说一句话。嫂子站在门口,嘴张了张,也没出声。
07
我爸出院那天,钱阿姨早早就来了,把我爸的换洗衣裳收拾好,又给他围上围巾。我哥站在旁边,脸色一直不大好,但也忍着没吭声。
回到家,我哥终于憋不住了,坐在沙发上,跟爸摊牌:「爸,既然妈的信都拿出来了,那我也把话说开。你那套房,迟早是要处置的。你年纪大了,万一哪天糊涂了,叫人哄了去,这个家就完了。」
「砚山,你说句实话。」我爸看着他,「你到底是担心我被人哄,还是担心房子到不了你手里?」
我哥被噎了一下,梗着脖子说:「爸,我儿子今年上高中,再过几年就要娶媳妇。我那套房子又旧又小,我想着,到时候你孙子要有地方住,你这套房,迟早也是给他的。」
「所以你就要我现在过户给你?」我爸冷笑,「砚山,你今年也四十多了,自己的日子自己挣。你惦记我这套房子,惦记了半辈子,我还能不知道?」
「爸,我是在为这个家想!」我哥站起来,声音也大了,「你倒好,弄个老太太回来,白天各回各家晚上睡一块儿,你让邻居怎么看?让砚山他同学怎么看他爷?」
「你钱阿姨是正经人。」我爸也站起来,「你没看见你妈的信?」
「那封信谁知道是不是妈写的!」嫂子在厨房里阴阳怪气地接了一句,「老太太都走了五年了,死无对证。」
我实在听不下去了,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去:「嫂子,你这话就过分了。那字迹我能认出来,就是妈的。你还想怎样?」
「我想怎样?」嫂子把围裙一甩,「青梧,我就问你一句,你是不是跟那老太婆商量好了,要分你爸的房?」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门被推开了。钱阿姨拎着一袋子菜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一张存折。她走进来,把存折放在茶几上,翻开。
「佟曼青,你睁大眼睛看清了。这是我名下的存折,里面有十八万,是我这些年的退休金。我儿子在医院当大夫,一个月工资小两万,不缺钱。我住的那套房也是我自己的,拆迁分的,有房产证。」
钱阿姨看着我嫂子,一字一句地说:「我不图老周的房。我图的就是,我晚上咳嗽的时候,有人能起来给我倒杯热水。」
屋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我嫂子脸上的表情变来变去。我爸站在那儿,眼眶有点红。
「都听见了?」我爸开口,「你们要是还把你妈那封信当屁放了,那我也不认你们这几个儿女了。」
08
隔了两天,钱阿姨请我去她家坐坐。我拎了一兜橘子,进门一看,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窗台上养着两盆绿萝,墙上挂着一张泛黄的黑白合影。
照片里两个年轻姑娘,都穿着旧棉袄,短发,站在一片荒地里,笑得很灿烂。我走近一看,左边那个,眉眼间依稀能看出我妈的影子。
「这是你妈。」钱阿姨走过来,递给我一杯茶,「那年我们二十出头,一起下乡,睡一个通铺。夜里冷了,就挤在一起,你用我的腿焐脚,我用你的胳膊当枕头。」
我捧着茶杯,看着照片里我妈年轻的脸,心里头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你妈人好,嘴硬心软。」钱阿姨坐在旁边,声音轻轻的,「后来我回城,她留在那边结了婚。我们各自忙各自的日子,也见过几回。你妈生了你们兄妹俩,我还抱过你。」
「抱过我?」我有些惊讶。
「你满月那天,我去医院看过你。」钱阿姨笑了,「你那时候小小的,脸皱巴巴的,你妈还嫌你长得丑。我说女大十八变,你看看青梧现在,多俊。」
我觉得眼角有点涩,低下头喝了口茶。
「你妈病重那阵子,给我打过电话。」钱阿姨的声音低下去,「她说昭华,我走以后,老周一个人,我不放心。你替我去看看他,不用做什么,就去看看他,让他知道还有人惦记着就行。」
「那时候我就答应她了。」钱阿姨望着窗外,「我老伴儿走了以后,我过了三年独日子。白天还好,一到晚上,屋里静得能听见钟声。我寻思着,你爸也跟我一样。你说我们这把年纪,图什么呢?不就图个晚上屋里有个喘气的人。」
我坐在她家客厅里,忽然就哭了。钱阿姨没劝我,只是拍了拍我的手背。
「青梧,我不来抢你爸。我是来还你妈的情。你妈把老周托付给我了,我就得替他守好这个人。」
我擦着眼泪,半晌才说:「钱阿姨,对不起。我哥我嫂子那样,您还……」
「我不怪他们。」钱阿姨摇摇头,「人嘛,都怕自己的东西没了。你们怕我抢,我懂。可这房子这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你爸乐意给谁,那是他的事。我要是图这个,我早就找个大款老头去了,找个老周干啥?老周连个鱼都不会做。」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眼泪却掉得更凶了。
09
我爸出院半个月,精神好了不少。这天,他把我、我哥、嫂子、钱阿姨,还有钱阿姨的儿子陆见微,都叫到家里。
茶几上放着一份打印好的纸张。我爸清了清嗓子,说:「今天把你们叫来,是想把我和昭华的事,定个章程。」
我拿起那份纸看,上面写着《搭伙约定》:双方自愿搭伴生活,不领结婚证;各自财产归各自所有;日常起居互相照应;一方生病,另一方尽力照料,并及时通知其子女;如一方不愿继续搭伙,随时可以分开,不牵扯任何财产纠纷。
「这是我和昭华商量了一个礼拜,拟出来的。」我爸说,「你们谁有意见,现在提。」
我哥皱着眉看了一遍,把纸放下:「爸,你整这么个东西,不就是想堵我们的嘴吗?我还是那句话,不领证,住一块儿,就是不清不楚。」
「砚山,你觉得怎么才清楚?」钱阿姨不紧不慢地问。
「要么领证,要么分开。」我哥说。
「领证,你怕我分家产。分开,你爸又没人照顾。」钱阿姨看着他,「那你告诉我,该怎么办?」
我哥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妈,我说一句。」一直没吭声的陆见微开口了。他穿着白衬衫,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说话不紧不慢:「这是妈您自己的事,您愿意跟周叔搭伙,我支持。这份协议我看了,公平公道。您签吧。」
我哥没想到陆见微这么痛快,脸色更难看了:「你当然支持!你妈住我爸这儿,能省一份水电费呢。」
陆见微笑了一下:「周先生,我妈住周叔这儿?她每天傍晚到我这儿来,晚上八点回自己家,早上七点再过来。一天到晚,在周叔家待不到四个小时。这叫住这儿?」
我哥被他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
我爸在纸上签下自己的名字,钱阿姨也签了。我签了,陆见微也签了。我哥和我嫂子端坐着,一动不动。
「砚山,你不签,我也认。」我爸看着他说,「你是我儿子,昭华是我老来伴。你们谁对谁错,我心里有本账。」
我哥咬了咬牙,拉着我嫂子走了。门关上,我爸坐在沙发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青梧,」他忽然说,「你哥不是坏,就是穷怕了。他这些年过得不顺,总想着从家里捞点。我不怪他,可我也不敢把什么都给他。」
「爸,我知道。」
「你不一样。」我爸看着我,「你从来没惦记过我那些东西。」
10
转眼到了秋天。小区里又传起闲话来,说我们家老周头搞非法同居,说钱阿姨不要脸。我知道,这些话多半是嫂子那帮牌友传出去的。可我没法堵住所有人的嘴。
这天下午,物业小齐又来了。这回还带了个社区干部。小齐拿着一份宣传册,赔着笑脸说:「周叔,社区那边开了个老年日间照料中心,白天有活动,有饭,有伴儿。您看,要不您和钱阿姨白天都去那儿,晚上各自回家睡,这样也免得旁人闲话。」
「小齐,」我爸放下手里的报纸,「你们的日间照料中心,我白天可以去看下棋。但你让我晚上回自己屋睡?那我跟昭华搭这个伴儿,搭个什么意思?」
「周叔,我们也是为你们好。」社区干部接过话,「你们不领证,这个关系吧,法律上不认可,万一出了什么事,责任不好界定。」
「我们签了协议了。」钱阿姨从厨房端出两杯水,「白纸黑字,该照顾照顾,该通知通知。你们社区要是有空,帮我们也宣传宣传,老人有个伴儿,有什么不好?」
社区干部被噎得说不出话。小齐在旁边直挠头。
正说着,楼下传来一阵脚步声。住在六号楼的老苏头提着一袋土豆上来,进门就笑:「老周,听说物业又来劝你了?哈哈,我跟赵姐也让他们劝了好几回,劝不动。他们说他们的,我们过我们的。」
「老苏,你还好意思笑。」我爸也笑了,「你那儿子不是还闹着要把你接走?」
「接走?哪那么容易。」老苏头把土豆往厨房一放,「我跟赵姐说好了,白天各回各家,晚上我做菜她洗碗。儿子要接我走,我说行啊,你把赵姐也接来,我们仨一块儿过。他就没话了。」
屋里的人都笑了。社区干部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送走了社区干部,小齐在门口偷偷跟我竖起大拇指:「青梧姐,你爸这气势,是真厉害。」
「厉害什么呀。」我叹了口气,「就是想要个伴儿。」
「其实吧,」小齐压低声音,「我看6号楼那几对,感情都好得很。赵阿姨每天给苏大爷泡一壶枸杞茶,苏大爷出门买菜都紧着她爱吃的买。比好些年轻人还甜。」
我看着小齐离开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世界上有些事,真不是一张结婚证能框住的。
11
我哥又闹了一回大的。
那天下午,陆见微正在区医院门诊坐诊,我哥带着我嫂子,直接闯进了办公室里,办公室的门被他一把推开,桌上的病例单都扇到了地上。
「陆医生,你妈骗我们家老爷子的钱,你管不管?」我哥一进门就喊。
走廊里的病人和护士都停下脚步,探头往这边看。陆见微坐在办公桌后头,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把白大褂的领子整了整,然后把桌上的录音笔按了一下。
「周先生,我提醒你,这里是医院,你要是再大声喧哗,我让保安请你出去。」陆见微平静地说,「关于我妈去周叔家搭伙的事,我们两家已经签了协议,白纸黑字,你也看了。你说骗钱,请问证据呢?」
「证据?」我嫂子跳出来,「那老太婆天天往人家跑,不是图钱是图什么?又是送饭又是伺候的,装贤惠给谁看?」
陆见微站起来,个子很高,不紧不慢地走到门口,把门关上。「周太太,你说我妈图钱,那我跟你算一笔账。」他拿出手机,翻出一张图片,「这是我妈的退休金流水,每个月七千八。她自己有一套两居室的房子,拆迁分的,市值至少一百五十万。我本人的收入,你也可以查。请问,周叔那套房,总价多少?」
我哥脸色僵住了。陆见微接着说:「我妈的钱,足够她舒舒服服养老。她去照顾周叔,是因为周叔是我妈年轻时最好的姐妹的丈夫。你们要是不信,我可以把当年的下乡记录调出来,让社区也看看。」
我哥嘴硬:「那你妈为什么非得赖在别人家里?」
「赖?」陆见微推了推眼镜,「您要是觉得是赖,那我妈明天就不过去了。周叔一个人在家,半夜犯了病,谁管?您管?」
我哥的脸涨得通红,嘴唇抖了抖,说不出话来。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一个老人的声音:「哎呀,这不是老周家的大儿子吗?又来医院闹腾了?」
我哥回头一看,是一个推着轮椅的老爷子。老爷子看着我哥,摇着头说:「小伙子,你知不知道,陆大夫他妈照顾了我半年?我儿女不管我,人家钱大姐天天给我送饭,一分钱没收。你倒好,反过来说人家图你家钱。你家那钱能有几个子儿?」
我哥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灰。我嫂子站在旁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陆见微送走了老爷子,回头看着我哥:「周先生,我妈说了一句话,让我转告你——你不放心,是应该的。但你总得让人把日子过下去。」
我哥低着头,带着我嫂子,灰溜溜地走出了医院。
12
哥嫂从医院回来之后,消停了几天。可没过多久,嫂子又开始在家族群里折腾,发了一长串语音,说我跟钱阿姨串通好了,要抢老周家的房子。亲戚群里的消息一条接一条,我气得手都在抖。
我给我姑打了个电话。我姑是我爸的妹妹,嫁得远,平常不怎么掺和这边的事。电话一接通,我姑就骂了一句:「佟曼青那个没脑子的,又在那儿作妖!」
「姑,她非说我跟钱阿姨要分爸的房子。」
「青梧,你别理她。」我姑嗓门很大,「你爸的事我都听说了。昭华那个人我认识,年轻的时候跟你妈好得跟一个人似的。她要是那种贪财的,能等这五年?」
过了一会儿,我嫂子的电话直接打到我这儿来。我接起来,她劈头就问:「周青梧,你老实交代,爸是不是偷偷立遗嘱把房子给你了?」
「没有。」我说。
「骗谁呢?你天天往娘家跑,爸又那么信任你。」
「你爱信不信。」我实在忍不住了,「嫂子,我实话告诉你。爸要真把房子给我,那也是他自己的意思,我没求过,更没逼过。你要是不服气,去跟爸说,别在这儿冤枉人。」
「周青梧,你少在这儿装好人!」嫂子的声音尖得刺耳,「爸就是被你哄了!你跟你那钱阿姨,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摆明了要把我们一家子赶出去!」
我气得正要挂电话,门开了。我爸拄着拐杖站在门口,身后跟着钱阿姨。他大概听到了我说的话,脸色平静,走到沙发前坐下,说:「青梧,把电话给我。」
我把手机递过去。我爸冲着电话里只说了一句话:「曼青,房子的事,我今天当着全家人的面说清楚。房子我留给你妹,存款你们兄妹俩平分。你要再来闹,就别登我的门了。」
电话那头一下子没声了。过了一会儿,嫂子喊起来:「爸!凭什么?凭什么给青梧?她是嫁出去的女儿!」
「就凭她没惦记过我的房子。」我爸说完,把电话挂了。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我爸两鬓的白发,忽然觉得他老了,也硬了。钱阿姨走过去,给我爸倒了杯水,什么都没说。
那天晚上,我哥给我发了条微信,只有两个字:「对不起。」
我看着那两个字,想了很久,回了一句:「哥,爸不是不疼你,是你太急了。」
13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爸身体好了不少,每天跟钱阿姨去楼下散步,买菜,看人下棋。我哥和嫂子再没来闹,但也没怎么登门。我知道他们心里还别扭着。
直到有一次,我嫂子一个人来了。她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条羊绒围巾,脸色不自然。
「爸,天冷了,给你买了条围巾。」她把围巾放在沙发上,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我爸没接,只是看着她:「曼青,你今天是来干什么的?」
我嫂子低下头,扭了半天衣角,才小声说:「爸,上次的事,是我不对。我回去想了想,妈的那封信,我认。钱阿姨是真心待你的。」
我爸没说话。钱阿姨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两碗热汤,看见嫂子,笑了笑:「曼青来了?喝了汤再走吧。」
我嫂子抬头,眼圈红红的:「钱阿姨,我以前……说了那么多难听的话,您不恨我?」
「恨你干什么?」钱阿姨把汤递到她手里,「我也是当妈的人,知道儿女都是为自己爹娘好。你怕我抢你爸的东西,这没错。是我没让你放心。」
我嫂子端着那碗汤,眼泪吧嗒吧嗒掉进去。她憋了很久,又说:「爸,我其实就是怕。怕你老了老了,叫人骗了,怕你一辈子的血汗钱,便宜了外人。」
我爸叹了口气:「曼青,你记住。你要是不惦记,我反倒愿意给。你越惦记,我越不敢松手。我这些家底,是一点一点攒的,不是大风刮来的。谁真心对我好,我老周心里有杆秤。」
我嫂子点了点头,擦着眼泪把汤喝了。
晚上我哥来接她,在门口站了半天,也没进来。我送他下楼的时候,他忽然问我:「青梧,你说爸是真打算把房子给你?」
「哥,你还不死心呢?」我看着他。
「不是。」我哥摇了摇头,「我就是觉得,爸是对的。你确实从来没惦记过,你配得住。」
我没说话。我哥又说:「你替我多照顾照顾爸。钱阿姨那人,确实好。」
他走了。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14
初冬的早晨,我陪我爸和钱阿姨去公证处。
他们要把那份《搭伙约定》做公证,顺便办一个意定监护的声明。工作人员是个年轻姑娘,看着面前两位白发老人,有些意外:「大爷大妈,你们不领证,做意定监护的话,法律上也是认可的。不过我还是多问一句,你们为什么不领个结婚证呢?领了证,以后在医院的签字权,还有遗产继承,都方便些。」
我爸坐在椅子上,握着钱阿姨的手:「闺女,你说得对,领证方便。可我跟昭华商量过了。我们俩都有儿有女,各有各的财产。领了证,两家人的事就搅到一块儿了。孩子们该不放心了。」
「那你们这样,不觉得委屈自己吗?」工作人员问。
钱阿姨笑了笑:「委屈什么?搭伙就是搭伙,白天各回各家,晚上有个伴儿。我跟老周都说好了,将来谁先走了,剩下的那个,该回自己家回自己家,不给对方儿女添麻烦。」
工作人员沉默了一会儿,低头在文件上盖了章,递过来:「大爷大妈,你们比我们年轻人想得明白。」
出了公证处,我走在我爸和钱阿姨身后。初冬的阳光薄薄地照着,两个人的影子并排拖在地上。我爸走了一会儿,忽然说:「昭华,等春天暖和了,我带你回趟咱们下乡那地方看看。」
「行啊。」钱阿姨应着,「也不知道那棵老槐树还在不在。」
「在。」我爸说,「树在,人在。」
我鼻子有点酸,低下头,假装看手机。我老公这时候走过来,凑到我耳边,小声说:「你爸这状态,比前两年精神多了。」
「那是。」我低声说,「有人陪着了。」
「对了,」我老公忽然想起来,「我前阵子让我一个做律师的同学,帮钱阿姨查了一下她名下的房产信息。其实我早查过,就是没跟你说。」
「你查人家干什么?」我瞪他。
「我不是怕你吃亏嘛。」我老公挠了挠头,「不过查完了,我就放心了。钱阿姨这人,确实不图你们家什么。」
我没再说什么,只是看着前面那对老人。风有点凉,钱阿姨停下来,给我爸拢了拢围巾。
15
过年那天,两家人坐到了一张桌上。
我哥和我嫂子来了,领着侄子,坐在了钱阿姨对面。陆见微也来了,穿着一件崭新的毛衣,说是钱阿姨给他织的。屋里暖气烧得足,桌上摆着饺子、红烧鱼、酱牛肉,热腾腾的。
我爸坐主位,钱阿姨坐他旁边。我哥端起酒杯,站起来,对着钱阿姨,憋了半天,说:「钱阿姨,以前是我不懂事,说了些混账话,您别往心里去。这杯酒,我敬您,往后您就是我们家的人。」
钱阿姨也站起来,端着自己的果汁,笑着:「砚山,你能说这话,我就知足了。咱们往后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我哥仰头把酒干了,坐下的时候,我看见他眼角有点红。我嫂子低着头,给我爸夹了一筷子鱼,又给钱阿姨夹了一筷子,没说话,但也没再不高兴。
「爸,」陆见微也站起来,端着一杯酒,「按说我是晚辈,该敬您一杯。谢谢您照顾我妈,让她这阵子脸上有光了。」
我爸摆手:「是我谢谢你妈才对。要不是她,我这会儿还不知道在哪儿躺着呢。」
「行了行了,大过年的,别说这些丧气话。」钱阿姨给每个人碗里添饺子,「都吃饭,都吃饭。」
饭后,我站在阳台上透气。楼下6号楼门口,老苏头正跟赵阿姨一人提着一兜菜,有说有笑地往单元门里走。一个年轻女人从旁边经过,喊了一声:「苏大爷,又跟赵奶奶买年货去啦?」
「是啊是啊,晚上包饺子,你来一块儿吃啊。」老苏头笑呵呵的。
我老公走过来,把一件外套披在我肩上:「你看,人家也照旧。」
「是啊。」我笑了笑,「白天各回各家,晚上搭个伴儿。日子是自己的,又不是给人家看的。」
屋里传来我爸的声音:「青梧!你钱阿姨问你,初八还回来包饺子不?」
「回来!」我大声应着,「天天下班都回来!」
窗外的暮色慢慢沉下来,6号楼三楼的灯亮了。我回过头,看见我爸正给钱阿姨的碗里添汤,钱阿姨小声说着「够了够了」,脸上的笑纹一层一层地漾开。
我忽然知道,我妈在天上看着,也该放心了。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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