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6日那天，沙特王储小萨勒曼在利雅得王宫里，专门腾出时间会见了一位客人——叙利亚总统沙拉。
这事儿表面看是中东老大哥给新上台的大马士革兄弟撑场子，可路透社和Axios几家挖出来的料不一样：沙特是在跟叙利亚讨价还价，想让后者派兵去也门帮自己打胡塞。消息一出，大马士革赶紧跳出来澄清，说没这回事，军事合作只走双边官方渠道。
可但凡沙特手下那帮也门兄弟能顶事，何至于把算盘打到刚从十年内战里爬出来的叙利亚头上？这桩看似不起眼的外交动静，才是把也门战场底牌掀开的那只手——沙特已经急得连面子都快不要了。
把时间往前拨两天，10月3日和10月4日，也门临时政府的宣传机器开动得正欢。阿里米主席亲自宣布＂也门黎明＂行动启动，口号喊得震天响，说要一路反推回首都萨那。
军方那边配合得严丝合缝，先是宣布拿下曼德海峡边上的祖巴卜，又说收复了9月丢掉的红海港口穆哈。电视里全是政府军装甲车追着胡塞人跑的画面，一百架战机齐飞、一天干掉三百多个目标的捷报铺满也门和海湾各家媒体的头版。
按这个剧本演下去，沙特刚打出反攻声势，形势一片大好。然而剧本演砸就砸在镜头上。
沙特几家媒体播了一段＂收复穆哈港＂的宣传片，出镜的是政府军＂紧急部队＂第2师的一位军官，大哥对着镜头信誓旦旦地说自己正站在穆哈市中心。可画面里没有码头、没有吊车、没有任何一栋像点样的建筑，背景就是黄灿灿一片沙漠。
网上一帮军事情报号拿着放大镜扒，一扒就扒出笑话——第2师的驻地压根在萨达省和沙特的交界荒漠上，这哥们儿离真正的穆哈港，比盯手机屏的网友还远。
类似套路的视频后来一个接一个冒出来，派三五个小分队溜进胡塞控制的空地，手机一通乱拍，拍完就撤，摆拍的痕迹比电视剧还重。更尴尬的是歼敌数字。
阿里米的军方10月3日对外公布，24小时内发起474次作战行动，打死打伤胡塞武装1540人。可路透社同期做的统计，整场交火双方加一块儿才阵亡270人。
就算西方媒体的数字刻意压低，政府军这边的水分也肉眼可见，亚丁的宣传部门到今天都没敢给出一个经得起核对的伤亡口径。CNN后来索性直接挑明：也门政府军的花名册里塞了大量根本不存在的人头，各级军官照样领这些空名额的饷。
联合国今年早些时候估算胡塞方面能战斗的武装人员超过35万，五角大楼给的数字更吓人，80万以上。政府军纸面有三十多个旅，能真正拉出去打的恐怕连一半都凑不齐。
沙特每月拨下来的军费不算少，可一路经军官层层克扣，普通士兵到手就剩几十美元，还经常拖欠半年；对面胡塞人手每月稳稳180美元。士气、兵源、钱袋，三样都不占优的仗，用PS出来的捷报撑撑门面，这其实不是打了胜仗，是太想要一场胜仗了。
真正能看懂这一局的，得回过头去看9月那波被所有人嘲笑的胡塞＂愚蠢推进＂。当时胡塞沿海岸铺了一条几十公里长、宽度只有几公里的狭带，整条左翼全暴露在联军火力下，前锋小分队既没挖战壕也没带筑垒工具，活脱脱的靶子。
军事圈里那会儿一片哄笑，说＂拖鞋军＂果然还是拖鞋军。可这支从萨那山沟里一路打出来的部队，几十年摸爬滚打的经验，怎么可能犯这种初级错误？
唯一说得通的解释就是——那几百号人本来就是放出去的饵。曼德海峡这地方捏着全球能源咽喉，欧美和海湾国家见不得这里有半点闪失，饵一撒下去，联军的精锐自然就被钉在那片滩头上。
那支小分队用自己的命，把反攻大军拖在了海边整整五天。五天时间，胡塞在干什么？他们的真正主力绕开了海边，钻进了塔伊兹南边的山里。
被盯上的是一个叫图尔巴的镇子——这地方是塔伊兹南部的物资集散中心，又正好压在也门政府军和南方过渡委员会的接合部上，两边本就互相提防，协调起来磕磕绊绊。周围山高谷深，装甲车进不去，侦察机俯拍一团黑。
胡塞山地部队钻林子如入无人之境，一口气吞下图尔巴，一刀切掉了塔伊兹通往亚丁的陆上大动脉。拿下图尔巴之后，胡塞没停，继续南压，矛头直指马卡蒂拉——这地方往南一路平原，没有像样的险要可守，就是亚丁北面的最后一道门闩。
门闩一松，临时首都连打阻击的纵深都腾不出来。门后面不远就是阿纳德空军基地，政府军在南部家底最厚的空军基地，胡塞的炮兵观察哨已经能肉眼看到跑道上的飞机。
到了10月7日、8日这两天，政府军终于反应过来上了胡塞的当，急忙把投入西海岸反攻的部队往北抽，回防马卡蒂拉。这个调令本身就是最硬核的辟谣——反攻大军要是真有素材里吹得那么神，根本犯不着往回缩。
沙特刚打出反攻声势，胡塞转头直逼亚丁门户，这盘棋就是这么被下穿的。前线有传闻说土耳其方面的军事人员已经出现在守军阵线中，这事儿暂时没得到权威证实，但政府军四面吃紧是摆在明面上的。
亚丁会不会马上丢？胡塞自己反而不急。
熟悉也门史的都记得，11年前胡塞联合萨利赫的老部队杀进亚丁城区，当时塔伊兹后方根本没来得及消化，补给线一直悬在半空，等沙特联军一反扑，到嘴的肉全吐了回去。
这一次胡塞显然把那笔账算过了，先把塔伊兹这颗楔子拔稳，马卡蒂拉这边占住俯瞰亚丁的高地，施压而不强攻。更让沙特头疼的是自己阵营里的内讧。
10月6日祖巴卜附近流出一段视频，政府军多辆装甲车直接从胡塞人员身上碾过去，被碾的人里有持枪的，有空手的，还有坐在地上举着双手不动的俘虏。拍视频的是前线士兵自己，为的是出一口憋了多年的恶气，一上传网络就炸了锅。
政府阵营的＂国家盾牌部队＂赶紧下令善待俘虏，＂巨人旅＂也宣布要彻查。这不是良心发现，是算得清后账——视频胡塞人也能刷到，他们看完还敢投降吗？
以后遇到政府军就是拼刺刀的死战。
再往深里看，巨人旅今年年初刚闹过分裂，背后站着沙特和阿联酋两家不同的金主；南方过渡委员会打的是独立建国的小算盘；北方宰德派和南方逊尼派陈年积怨像一堆干柴，这段碾压视频要是被胡塞的宣传机器一包装成＂南方极端派在沙特撑腰下屠杀北方人＂，骑墙的北方部落首领心里会怎么掂量，一清二楚。
沙特现在终于把家底看清楚了，手下这帮兄弟指望不上，所以才有了双保险的动作。路透社披露，10月初沙特在动员一支规模超过十万的力量，但打头阵的不是沙特本国正规军，是沙特发饷的也门地方武装——地上流血的是也门人，天上调度的是沙特。
做到这一步还不放心，10月5日沙特又把＂麦加防务协议＂的档位往上推了一格。这份协议是8月7日沙特、土耳其、巴基斯坦三家在伊斯坦布尔签的，8月31日的部长级会议已经把常设秘书处放在了沙特，巴基斯坦出任首任三年期秘书长。
按协议条款，任何一国遭武装攻击等同于三国同时被攻击，对标的是北约第五条。9月19日利雅得的哈立德国王国际机场挨了导弹，沙特官方后来通报两轮袭击共造成3死36伤；土耳其外长费丹随即表态准备按协议向沙特提供技术性军事支持。
清华大学战略与安全研究中心的周波在《南华早报》写得明白：这份协议真正的听众不是胡塞，是华盛顿——沙特在用这个姿势告诉特朗普，当美国盟友已经保不住平安，那自己搭安全框架就是必然。
接下来一段时间，塔伊兹城和马卡蒂拉这条线肯定会继续颠簸，亚丁北面的那扇门还能撑多久，谁心里都没底。巴基斯坦的核武库、土耳其的无人机工业链会不会真从＂防务＂这两个字跨到也门的战壕里，就看沙特愿意拿出多少真金白银当筹码。
沙特刚打出反攻声势、胡塞转头直逼亚丁门户的这一出，不只是也门一国的翻盘，它把海湾国家花了十年打造的那种＂用钱买安全＂的旧模式，撕开了一个真真切切的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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