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拔四个主管没我,我一言不发交辞呈,老板慌,你走他们四个怎么带。

方志远把辞呈放在赵德明办公桌上的时候,赵德明正在打电话,一只手转着钢笔,另一只手夹着烟,桌上摊着一堆报表。他看了方志远一眼,又看了那个白信封一眼,没停电话,嘴里还在说这个季度的返点怎么算。方志远站了两秒,转身走了。

他回到工位,打开抽屉,把六年的东西一样一样往纸箱里放。一个摔了角的杯子,一本卷了边的笔记本,几张照片,一盆小绿萝。旁边的同事探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没人问。消息昨天就传开了,四个主管名单里没有方志远,有周涛、赵磊、孙浩、陈晨,四个年轻人,来公司最长的三年,最短的一年半。

方志远把纸箱封好,放在桌边。打开电脑,把私人文件删了,工作文件拷到硬盘,然后清空回收站。他点开邮箱,给客户发了一封简短的交接邮件,抄送了赵德明和四个新主管。措辞客气,没抱怨,没解释。

做完这些,他端着杯子去茶水间洗。周涛在里面,看见他,笑了一下,叫了声方哥,然后低头刷手机。方志远洗了杯子,放在沥水架上,没拿。那个杯子他不打算要了。

回到工位,赵德明站在他的桌边,手里拿着那个白信封,已经拆开了。他看着方志远,脸上的表情很复杂,说不清是急还是气。

“方志远,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你那个辞呈我没批。”

“不用批,提前三十天通知,我下个月走。”

“你走,他们四个怎么带。”

方志远看着他,没说话。赵德明把信封拍在桌上,声音大了点:“那四个,周涛还行,赵磊刚来一年半,孙浩和陈晨连项目流程都没跑全,你让我把他们扔出去接客户?你走了,他们连方案都写不利索。”

方志远把纸箱抱起来,放在旁边的空椅子上,然后坐下来,看着赵德明。

“赵总,我在这干了六年。第一年做助理,第二年做专员,第三年做高级专员,第四年做资深专员,第五年做资深专员,第六年做资深专员。六年,六个头衔,加了两千块钱。我带的项目,去年做了公司总营收的百分之六十二。我写方案,我盯落地,我扛投诉,我陪客户喝酒。你提拔主管,四个,全是我带出来的人。周涛的方案我改了三遍,赵磊的流程我教了两个月,孙浩的客户是我分给他的,陈晨的PPT模板还是我去年做的。”

赵德明嘴张了张。

“我不吵,不闹,不找你要说法。我就交辞呈。你说他们四个怎么带。我告诉你,他们四个,周涛能扛事,但性子急,你得给他配个稳的。赵磊脑子活,但坐不住,你得盯着他做落地。孙浩会来事,但方案写得糙,你得找个笔杆子给他。陈晨听话,但没主见,你得替她拿主意。这些,我本来打算今年慢慢教他们的。但你名单昨天就公布了,我昨天晚上才看到。”

赵德明站在那儿,手攥着那个白信封,指头白的。办公室里很安静,旁边工位的小张假装在打字,键盘敲得慢。

“方志远。”

“嗯。”

“你为什么不早跟我说。”

“跟你说什么。说我应该当主管。还是说你提拔的全是我带的人,提谁都行,就是不能提我,因为提了我,就没人干活了。”

赵德明没接话。他把信封放下,在方志远对面坐下来。沉默了一会儿,他说:“那个主管的位置,我是想留给你的,但上面压了四个人下来,我没办法。”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

“我知道,所以我不闹。我走。”

“你去哪儿。”

“有人要。”

“谁。”

“周远。上个月找我的。让我去做技术总监。年薪翻倍。我本来没答应。昨天看到名单,我给周远回了电话,说我去。”

赵德明站起来。嘴张了张,没说出话。方志远把纸箱抱起来,站起来。绿萝的叶子从纸箱边探出来,绿的,亮的。他往门口走。经过赵德明身边,停了一下。

“赵总,那四个,你要是搞不定,让他们来找我。我走之前这一个月,还能带一带。”

赵德明站在办公室里,看着方志远抱着纸箱出了门。玻璃门关上,方志远的身影穿过走廊,拐进电梯间。赵德明低头看着桌上那个白信封,伸手把它拿起来,抽出里面那张纸。方志远的字,工整,干净。就一行:感谢六年,我走了。方志远。

赵德明把那张纸放下,拿起电话,拨了周远的号码。响了两声,接了。

“赵总。”

“周远,方志远是不是找你了。”

“嗯。”

“你别挖我的人。”

“赵总,不是我挖的。他自己来的。而且,他那个级别,在你那儿干了六年没动,我给他技术总监,年薪翻倍,他凭什么不来。”

赵德明攥着电话,没说话。

“赵总,你要是早提他,我挖不动。但你没提。那四个主管,有三个是他带的,一个是他帮的。你提了他们,没提他。你让他怎么想。”

“那是上面的意思。”

“上面的意思,也是你报上去的名单。你报那四个的时候,你把方志远放在哪儿了。”

赵德明挂了电话。他坐在椅子上,看着那张白信封,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方志远的工位。桌上空了,电脑屏幕黑的,抽屉开着,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那个摔了角的杯子,放在桌角。旁边是那盆小绿萝,方志远没拿走,留在了窗台上。叶子绿的,亮的,在风里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