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程师辞职回乡照顾奶奶,在小厂上班,女厂长遇难题:你能帮我解

赵大柱辞职那天,整个技术部都以为他疯了。

他在西安一家军工企业干了八年,从助理工程师干到技术主管,工资从四千涨到一万八。手底下管着十几号人,做的项目都是国家级的。公司给他配了车,分了房,前途明晃晃的。结果他递辞呈的时候,领导问他为什么,他说了一句:“我奶奶年纪大了,没人照顾。”

领导以为他在开玩笑。他没开玩笑。

他奶奶八十七了,一个人住在渭南老家。他爸前年走的,他妈早就不在了。他有一个姑姑,嫁到宝鸡,一年回来两三趟。奶奶不肯来西安,说楼太高,地太硬,人太吵。她一辈子住在村里,院子里的柿子树是她结婚那年种的,快七十年了。她说她走了,树没人管。赵大柱说,我回来管。

他收拾了两个箱子,一个装衣服,一个装书。开车三个小时,从西安回到渭南固市镇。奶奶站在院子门口等着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棉袄,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核桃壳。她看见他下车,笑了。她笑的时候,嘴角往上翘,眼睛弯弯的。她说,回来了?他说,回来了。她说,不走了?他说,不走了。她说,好。她转身往屋里走,走得慢,一步一步的。他跟在她后面。

他回来的第三天,去镇上找工作。

固市镇不大,一条主街,两边是些小饭馆、五金店、农资站。他转了一圈,看见一家厂子,门口挂着一块牌子:固市镇精密机械配件厂。厂房是旧车间改的,红砖墙,铁皮顶,门口停着几辆电动车。他推门进去,问,招人吗。前台的小姑娘说,招。你干啥的。他说,工程师。小姑娘愣了一下。她说,你等等。她进去叫了个人。

出来的是个女的,三十出头,扎着马尾,穿着一件蓝色的工装,袖口挽着,手上沾着机油。她瘦瘦高高的,眼睛不大,但很亮。她看了赵大柱一眼。她说,你叫啥。他说,赵大柱。她说,你以前干啥的。他说,在西安做机械设计。她说,为啥回来。他说,照顾奶奶。她看着他。看了好几秒。她说,你明天来上班。他说,工资呢。她说,四千。他说,行。她说,你叫啥来着。他说,赵大柱。她说,我叫周小燕。这个厂,我开的。

周小燕是固市镇本地人。她爸以前在镇上的农机站当技术员,后来农机站散了,她爸开了这个配件厂。干了十几年,身体不行了,让她接手。她大学学的就是机械,毕业在西安干了两年,回来接班。她爸去年走了,她一个人撑着这个厂。厂里二十来个人,做农机配件,给周边的拖拉机厂和收割机厂供货。生意不算好,但能活。

赵大柱去了之后,发现这个厂问题不少。设备老,工艺老,管理也老。工人们凭经验干活,图纸不规范,公差控制不严。他干了半个月,给周小燕提了三条建议。第一条,换刀具。第二条,改夹具。第三条,建质检流程。周小燕听完,说,你这些建议,我都想过。没钱。他说,第一条花不了多少钱。她说,你算算。他算了。三千八。她说,行。你负责。他换了刀具。废品率降了一半。

第二个月,她给他涨了工资。四千五。

第三个月,厂里出了一件大事。

他们给县里一家农机厂供了一批齿轮。三千个,合同金额十二万。货交了,款到了。但农机厂那边用了半个月,打电话来,说有一批齿轮出了问题,装上去有异响,拆下来一看,齿面磨损严重。对方要求退货,还要赔钱。周小燕算了算,退货加上赔偿,小二十万。厂子一年的利润也就这么多。她坐在办公室里,一宿没睡。第二天早上,她把赵大柱叫进来。

“赵大柱。”

“周厂长。”

“那批齿轮,你看了没有?”

“看了。”

“什么问题?”

“材料不对。”

“材料?我买的是正规厂家的45号钢。”

“是45号钢。但热处理出了问题。齿面硬度不够,淬火深度不够。用久了就磨。”

“热处理是外协的。老王做的。做了十几年了。”

“做了十几年,不代表做对了。我取了样,打了硬度。HRC只有四十多。图纸要求是五十到五十五。”

周小燕攥着那份质检报告。她的手在抖。

“老王——他偷工了?”

“不是偷工。他的炉子老了,温控不准。淬火油也老化。他做出来的东西,时好时坏。这批齿轮,赶工期。他可能没等炉温到位就出了。”

“那咋办?”

“两个办法。一是把这批货追回来,重新热处理。但追回来已经装了机,拆下来得花时间。二是重新做一批,把好关。”

“来得及吗?”

“农机厂那边要什么时候?”

“月底。”

“今天几号?”

“十二号。”

“来得及。我盯着。”

那半个月,赵大柱住在厂里。他重新定了热处理工艺,换了淬火油,盯着炉温,一个一个地测硬度。三千个齿轮,他抽检了三百个。全部合格。货发出去那天,他站在车间门口,瘦了一圈。周小燕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

“赵大柱。”

“嗯。”

“谢谢你。”

“不客气。”

“你为啥这么拼?”

“因为你在拼。”

她看着他。她的眼睛亮亮的。

“赵大柱。”

“嗯。”

“你奶奶身体咋样?”

“好着呢。昨天还给我蒸了馍。”

“你天天回去?”

“嗯。中午回去一趟。晚上回去住。”

“你来回跑,累不累?”

“不累。骑电动车,十分钟。”

她沉默了一会儿。

“赵大柱。”

“嗯。”

“你为啥回来?”

“我说了。照顾奶奶。”

“就这?”

“就这。”

“你一个工程师,在西安好好的,回来在这个小厂干。你不亏?”

“不亏。”

“为啥?”

“在西安,我做的东西是国家的。在这儿,我做的东西是能用的。都挺好。”

她笑了。她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

“赵大柱。”

“嗯。”

“你这个人。”

“咋了?”

“你明天还来吗?”

“来。”

“那你明天来的时候,帮我带个东西。”

“啥东西?”

“你奶奶蒸的馍。我尝尝。”

第二天,他给她带了两个馍。她吃了。她说,你奶奶蒸的馍,比镇上卖的好吃。他说,那当然。她说,你明天再带两个。他说,行。她笑了。他看着她笑。他也笑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