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驰满街跑的欧洲，为何半年卖最多的电动公交出自河南郑州？|依维柯|奔驰|宇通|客车|德国|新能源商用车|欧洲|河南省|法国|电动公交|郑州市

「这家悄悄在欧洲站稳脚跟的中国电动巴士巨头，到底是谁？」法国一家专讲电动车的网站写过一篇文章，标题就是这么一句疑问。今年上半年，欧洲新上牌8141辆电动公交，卖得最多的，竟然是河南郑州的宇通。

欧洲的公交市场，向来是曼恩、奔驰、依维柯这些老牌子的地盘，郑州的车凭什么挤到了最前面？咱们把这张榜单，再加上新加坡的一份标书拆一拆，看看人家到底买了多少，又为什么这么买。

先看这张榜。它是德国一家行业传媒集团攒出来的，算的是欧盟再加上英国、挪威、瑞士、冰岛。宇通卖了1636辆；排第二的是意大利的依维柯，连同旗下的法国牌子一起算，1156辆，少了将近五百辆；第三才是波兰本土的索拉瑞斯。再往下数，比亚迪、厦门的金龙和金旅、聊城的中通、中车都在榜上，几家中国厂加起来，占了这八千多辆的三分之一还多。

宇通拿欧洲第一，也不是头一回了，前两年的全年榜，它都排在最前面。德国一家客车行业网站今年夏天写过一句：宇通已经从一个小众供应商，变成了欧洲电动公交市场最重要的玩家之一。

新加坡那份标书更干脆。去年新加坡要一口气买660辆电动巴士，单层的、双层的都有，来投标的一共21家，英国的亚历山大·丹尼斯、赖特巴士，瑞典的沃尔沃，都在名单上。新加坡街上本来就跑着一大批亚历山大·丹尼斯的双层车，算是老熟人了。年底结果一公布，拿到合同的四家，用的全是中国厂家的车：新加坡本地的新科工程拉上中车，比亚迪，宇通，还有合发汽车拉上聊城的中通。

新加坡人挑车，不光看价钱。陆交局评标用两个信封，一个装质量，一个装价格，投标方的经验、过往业绩、技术规格都要看，还要算一辆车从买进来到报废，一共得花多少钱。

这事要是放在三十多年前，谁也不敢想。宇通的老底子，是1963年建起来的郑州客车修理厂，修车的。1993年改成股份公司，那一年一共才卖出去708辆车，还不到它今年半年在欧洲卖的一半。

后来宇通往外走，头些年去的多是中东、非洲、拉美，在古巴做得最扎实，那边的客车市场，宇通占了九成九，古巴每个省都有它的配件供应点。欧洲是另一回事。中国车企不是没去试过，车卖过去，售后跟不上，零件等不来，一单两单就断了。国内一家财经报纸2015年写到这段，用的词是「高不可攀」。

那年10月，法国客车运营商的行业协会开年会，有些法国政界人士把话说在了明处：中国产品给他们的印象是「低价低质」，中国企业要是不能给法国、给欧盟「创造价值」，那还不如买欧洲造的。巴黎大区交通管理机构的副主席皮埃尔·塞尔纳也表了态，愿意跟宇通多合作，前提是得加上「法国附加值」。英国那头更难进，伦敦的公交多年被本土的亚历山大·丹尼斯和赖特巴士包着，宇通要进去，还得跟尼奥普兰、斯堪尼亚、曼恩、依维柯这些老牌子抢。

宇通自己人后来也认这个账。一位管海外市场的负责人跟记者讲，中国客车以前在海外，靠的就是性价比，售后服务、零配件、本地化都没做好，有的企业连个签约的代理商都没有。

那郑州手里到底攥着什么牌？牌是在国内先摸出来的。国内推「十城千辆」，电动大巴在自己的城市里成批地跑了好几年；宇通2012年建起新能源客车工厂，到2019年，全世界累计卖出去12万辆新能源客车。欧洲那边，法国最大的私营客运公司的老总2015年还在跟中国记者讲计划：按欧盟的打算，再过十年，法国的客车八成要换成清洁能源的。宇通在法国的经销商当时就说，论电动客车的生产规模和运营经验，宇通已经远远超过了欧洲车企。欧洲人想要的电动大巴，郑州早几年就在国内成批地造、成批地跑了。

北欧的门，是从冰岛推开的。冰岛挨着北极圈，冬天又长又冷，宇通往那儿放了16辆新能源车，先试着跑，一跑就是18个月。当地的经销商后来说：「刚开始我们也对宇通新能源客车持有怀疑，但是在18个月试运营期间，宇通新能源客车没有出现任何问题。」

冰岛之后是挪威。卑尔根一口气订了88辆宇通电动公交，那是当时挪威最大的一笔纯电动公交订单。今年7月1日，挪威东南的韦斯特福尔郡换了公交承运商，新东家当天就把大约235辆电动公交一起开上了路，大部分是宇通的，全郡的公交线和校车线，从这一天起都由这批电动车来跑。挪威的行业媒体把它算作挪威单日投入电动公交最多的几次之一。

波兰那一单更有意思。华沙人坐惯了本土牌子索拉瑞斯的车，首都的市政公交公司手里，是全波兰最大的一支零排放车队。2023年，他们拉来一台宇通电动公交上路测试，前前后后跑了将近8万公里，最多的一天跑了400多公里。

第二年年初，华沙招标买18辆电动公交。开标那天，宇通的波兰代理报价全场最低，比索拉瑞斯便宜了两百多万兹罗提。波兰《超级快报》登这条消息，标题是一句问话：「中国公交要拿下华沙了？」不到两个月，合同签给了宇通，年底18辆车开进华沙。去年夏天，连波兰的小城奥斯特罗文卡也买了宇通，波兰《汽车世界》的标题干脆写成：「中国又赢了。」去年秋天，华沙又签了30辆。

榜上还有一个数最扎眼。意大利今年上半年新上牌的电动公交1559辆，去年同期才369辆，一下子成了欧洲最大的电动公交市场。意大利突然这么能买，是因为欧盟复苏基金出的钱有截止日期，车得赶在今年6月前交到。

这块蛋糕落进了谁的碗里？依维柯一家就吃下了一半多；比亚迪、金龙、宇通、中车几家中国厂加起来三成左右，宇通在意大利只上了80辆。它全欧洲那1636辆，绝大部分是在意大利以外卖出来的。

钱有截止日期，公交公司最怕什么？最怕车不来。荷兰的公交运营商 Qbuzz 就碰上过这种事：比利时的老牌客车厂范胡尔破产，一大笔电动公交订单跟着泡了汤，依维柯那边的车又交晚了。Qbuzz 转头找了宇通，50辆大巴，宇通六个月造好交齐，2024年底在南荷兰北部上了路。半年后，Qbuzz 又追加了62辆。总经理安妮玛丽·祖德伯格说：「宇通让南荷兰北部的可持续目标又够得着了。」

拆到这一层，照我的理解，欧洲公交公司掏钱时心里那杆秤是这么排的：头一条是车能不能按时交到，交到了能不能天天跑，价钱排在后头。宇通这个欧洲第一，没吃到意大利这波补贴的大头，靠的是在一个又一个国家，一单一单把这两条做到。

再看当年那句「低价低质」。华沙那一标，宇通报价最低，算下来也只比索拉瑞斯便宜了3.6%。比利时世界客车博览会的评委会主席范豪特，去年秋天对中国记者讲：「早期，中国客车靠价格吸引市场，但现在我们看到以宇通为代表的中国客车在设计、性能、生态、环保、备件供应等方面全面提升。」

那届客车博览会，中国去参展的企业超过80家，头一回比德国企业还多。宇通拿走了城市公交和长途大客车两项大奖。评委们上车一看，有按摩座椅、座椅加热，椅背上嵌着屏幕，还有定制的手机支架，司机上车要刷卡。范豪特说：「这些东西，我们在欧洲还没见过。」

波兰电动车俱乐部的一位作者，还专门去宇通看过厂。他回来写了篇看厂记，标题先问了一句：一家中国公司，凭什么成了全世界电动公交卖得最好的几家之一？在实验室里，他看着人把电池包塞进1300度的明火里烧，写道：「我们绝大多数人都会以为，这么高的温度，电池要着火，说不定还会爆炸！」可几分钟后，烧火用的汽油都烧光了，电池什么事也没有，外壳没鼓，没起火，也没炸。他给这一段收了个尾：「令人印象深刻。」

当年让中国车在欧洲站不住的售后，也补上了。宇通在法国亚眠建了备件中心库，几万种配件从这里发往欧洲十几个国家，大包服务的配件48小时内送到。法国那篇问「到底是谁」的文章，也看到了这一层：宇通的难处，是让欧洲的运营商和市政府相信，一家中国公司能做到同样可靠、同样合规、同样的服务水平，它的办法，就是在当地把维修和备件铺开。

聊城的中通走的是另一条路：照着买家的规矩做车。新加坡这回头一次要求，电动双层车得有三个门、两部楼梯，上层的乘客从后楼梯直接下车，上下车快。中通专门为新加坡做了一款右舵的三门两楼梯电动双层车，去年秋天挂上新加坡的牌照载客试跑，这回拿下了100辆双层车的单子。撑着这些车的，是国内整条新能源客车的链子，早在2022年，全世界的新能源客车就有九成五以上是中国造的。

差距在另一张表上。同样是今年上半年，要是只算欧盟27国、不算英国和挪威，第一名是依维柯，第二是索拉瑞斯，宇通排第三；意大利这样的欧盟大市场，本土牌子还占着大头。德国更难啃，宇通波兰公司的负责人说德国市场「要求极高」，对本地供应链要求很高，宇通在德国的仓储网还在筹划。中国客车在欧洲，长期以来主要还是整车出口、散件组装。宇通北欧大区的负责人李克杰自己估计，中国新能源车的技术至少能领先竞品两三年，得趁这个时间差，把服务、人员、组织都再往里投。车卖进去是头一步，在欧盟的大国扎下根来，是接下来几年最要紧的功课。

往后的生意只会更大。欧盟已经定了规矩：新上路的城市公交，2030年要有九成是零排放，2035年全部零排放。今年上半年，欧洲新上牌的城市公交里，纯电的已经占了六成多，四年前还不到三成。过去十年，欧洲平均一年也就卖一万三四千辆城市公交，往后这些车眼看都要换成电动的，谁能按时交车、跑得久、配件跟得上，谁就接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