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德宽那句捅破天的话,把英语和母语的位置彻底摆反了,你家孩子的时间也搭进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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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的不是“英语该不该学”。他说的是,各级各类学校面向学生的公共外语教育,实际上已经变成了唯一的英语教育。大学英语成为公共外语的唯一语种之后,这件事往下渗透到了学前教育、基础教育、继续教育,甚至职称晋升和求职就业的每一个环节。

那是2013年。十三年过去了,你打开孩子的课程表看看。

教育部2022年版的义务教育课程方案写得明明白白:语文课时占比20%到22%,英语6%到8%。母语的课时是英语的三倍多。这是国家层面的硬性规定,白纸黑字,任何一个学校的课表上都逃不掉。

但你再看高考。语文150分,数学150分,英语也是150分。课时只占英语三分之一多的语文,和英语在分数上平起平坐,谁也没比谁多一分。

这就出现了一个所有人都在经历、但很少有人说破的事:学生的时间分配,从来不是跟着课时表走的,是跟着分数走的。英语课上得少,但考得多,那怎么办?补。学校不补,家长补。课内不补,课外补。课时表上的6%到8%是个摆设,学生实际花在英语上的时间,远远不止这个数。

2026年全国两会上,全国政协委员洪明基给了一组数据:中学生日均英语学习超2小时,毕业班高达4小时。他还给了一个更扎心的数据:67.2%的儿童在5岁前就开始学英语了。5岁前。母语还没认全几个字,英语启蒙已经排上了日程。

黄德宽2013年的提案里有一段话,放到今天读依然不过时。他说英语的流行和英语教育单一化,跟英语在国际上的通用性地位有关,大多数人把英语作为个人外语学习的首要选择,这件事本身“理所当然,无可厚非”。但他真正担心的是另一件事:从国家教育政策和外语教育战略的角度看,如果对公共外语教育单一化倾向的蔓延熟视无睹,听之任之,后果会很严重。

严重后果之一,是城乡之间的那道裂缝,被英语这一科越撕越大。

浙江考试院基于26万考生的统计显示,城乡英语平均分差距是5.77分。浙江是发达省份,这个差距看起来还不算太吓人。但到了中部省份,大城市城区和县乡普通中学的英语差距,区间在12到18分。到了西部欠发达地区,省会重点中学和偏远县乡中学的差距,拉到20到30分,部分山区学校差距更大。

洪明基在2026年两会上的说法是,农村考生比城市考生的高考英语平均分低了约20分。他补了一句:这个差距远大于数学和语文学科。

20分是什么概念。数学和语文的城乡差距,通常也就三五分的事。英语直接给你拉开20分。这20分放在总分750的盘子里,足够把一个孩子从一本推到二本,从二本推到三本。

城市孩子在干什么。外教课,双语幼儿园,几万块的补习班,假期出国游学。农村孩子在干什么。一个发音标准的英语老师都未必配得齐,听力设备可能都是凑合用的。同一张150分的卷子,同一套听力音频,同一道阅读理解,起跑线差了不止一个身位。

英语这一科的特点在于,它极度依赖环境。数学可以靠刷题,语文可以靠阅读积累,这些东西农村孩子咬咬牙也能追。但英语的听说能力,拼的是你从小泡在什么语言环境里。这个环境,靠努力补不回来。

黄德宽在2013年就点出了这一层:由于所处的教育环境和个人秉赋的差异,英语学习对不同受教育者而言效果大不相同,这造成了教育不公平。他用的是“造成”这个词,不是“可能造成”,不是“容易造成”。是造成。

而母语这边的情况,又是另一番光景。

中国青年报2026年2月发布的一项调查显示,94.5%的受访者遇到过“提笔忘字”的情况。你想想你上一次手写超过一百个字是什么时候。你想想你提笔写“喷嚏”两个字,是不是得先掏出手机查一下。

还有一项调查说超过70%的中学生承认经常遗忘常用汉字的书写笔顺。在60岁以上群体里,这个比例只有15%。手机输入法的智能联想帮了大忙,也帮了倒忙。你打一个拼音,它给你一串词,你选一下,字就出来了。你对汉字形体结构的感知,在这个过程中被一点点磨掉了。

大学生写不出一封通顺的正式邮件。毕业生做不好一份逻辑清晰的工作报告。不是个例。是普遍现象。年轻人觉得自己词汇量匮乏、表达单一,这不是错觉,这是每天都在发生的事。

黄德宽在提案里把这叫做“母语教育被严重弱化”,他用的判断是“对我国文化传承和国家文化安全必然产生重大影响”。这句话很重。一个国家的文化传承,靠的是语言。如果一代人对母语的掌握停留在能打字、能发微信的水平,写不出一段完整通顺的论述,读不懂一篇稍微文言一点的文字,这个传承靠什么接下去。

变化已经在发生。但速度和力度,跟问题积累的速度相比,还差得远。

2025年7月,广州市教育局发布义务教育课程计划修订版,把初中七、八、九年级的英语周课时从5节减到4节。减了1节。一个礼拜少上一节英语课。

2026年全国两会上,洪明基的提案更直接:高考英语满分从150降到100,一年两考取最高分,弱化偏难语法,侧重听说实用能力。涉外语、国际类专业设英语门槛,其他专业仅要求基础达标。

高校这边,四六级和学位证的挂钩也在松动。2026年的情况是,全国超过90%的高校已经把四六级和学位证脱钩了,要么完全不要求,要么提供校内英语考试、大学英语课程成绩作为替代方案。清华、北大、复旦、上交、中山大学这些学校都已经取消了四级成绩和学位证的挂钩。

但这些调整,解决的是“英语在制度层面的权重”问题。真正难解决的是另一件事:一个孩子从五岁开始学英语,学到十八岁高考,十三年时间,背了几千个单词,考了无数次试,然后呢。

然后他毕业了。工作用不上英语。几年之后,单词忘了大半,语法忘得干净。那十三年花在英语上的时间,换来的是一个考完就还给老师的科目,和一份写不利索的中文报告。

黄德宽2013年说了一句话,原文是:“世界上还没有任何一个国家会将一种外语教育放到甚至超过母语的如此至高无上的地位。”

这句话放在2013年的政协分组讨论会上,是一个政协委员的提案判断。放在今天,是无数家长翻着孩子课表和补习班账单时,心里憋着但说不出来的那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