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6年9月,贵州桐梓,一位年近六旬的老人等来的不是探视,而是一场决定后半生命运的谈话。来客是莫德惠,奉蒋介石之命而来。张学良当时已被关押多年,最盼的事情只有一件:走出这片深山。
莫德惠一见面便显得格外轻松,张学良很快察觉异常,问道:“莫老,今天有什么喜事吗?”
莫德惠没有绕圈子,告诉他,外界不断呼吁恢复张学良自由,东北军旧部也希望他重新出现,蒋介石因此准备解除对他的管束。不过,前提是答应三个条件。
条件很快被说了出来:承认西安事变是受共产党影响、上了当;交还1931年“九一八”前后蒋介石发给他的有关电报;恢复自由后必须出国,不得留在国内。
刚才还面带笑意的张学良,神情立刻沉了下来。他等了多年的自由,原来不是平白归还,而是要用一段历史、几份证据和自己的去向来交换。
第一个条件,触及西安事变的性质。1936年12月12日,张学良与杨虎城在西安扣留蒋介石,要求停止内战、共同抗日。此举后来促成国共第二次合作,也使全国抗战局面出现转折。
张学良并不认为自己是被谁利用。他对莫德惠说,事前没有同共产党商量,部下也没有替对方传递消息。兵谏是东北军和西北军在内战与外患交织之下作出的选择,不能为了换取自由,便把责任推给别人。
这句话的分量不轻。西安事变之后,张学良被长期羁押,杨虎城则在1949年9月17日被杀害。张学良很清楚,承认“受骗”,不仅是个人表态,还可能改变后人对那场事变的判断。
第二个条件更让他无法接受。1931年9月18日,日本关东军制造事变,东北军奉命避免冲突,北大营很快失守。蒋介石方面当时确有要求避免扩大事态的电令和训示,东北沦陷后,张学良也因此背上了“不抵抗将军”的骂名。
张学良并没有把责任全部推给别人。他知道,东北军确实执行了不抵抗命令,也知道这段经历无法抹去。但在他看来,相关电报是判断责任归属的重要材料,交出去,历史便可能只剩下一种说法。
他对莫德惠表示:“电报不是私人物品,那是历史留下的证据,不能为了我个人出去,就让后人无从查考。”
有意思的是,张学良还提到,蒋介石要索回的恐怕不止一封电报。1931年后的军政往来、东北局势和热河作战,都牵涉谁在什么时间作了什么决定。这样的材料一旦消失,许多争议便很难再核对。
第三个条件,是出国。张学良对此同样拒绝。他说自己是中国人,不能因为主张抗日,反而被要求离开中国。他还表示,今后可以不带兵、不问政,甚至到大学教书,只要不再掌握军队,便没有必要被送出国。
这层顾虑并非没有现实依据。蒋介石担心张学良重新联系东北军旧部,也担心他在国内形成影响。对蒋介石而言,张学良不是普通的政治人物,而是曾经发动西安事变、改变抗战格局的人。
莫德惠继续追问电报是否由家人保管,张学良没有正面回答,只说关键物证应当留下。他没有把话说满,却把态度摆得很清楚:三个条件,一条也不接受。
谈话没有换来释放。1947年元旦,南京政府公布大赦令,张学良仍不在名单之内。蒋介石随后决定把他从贵州转往台湾,相关安排由军统系统负责,转移过程则尽量对张学良保密。
1946年11月2日,张学良和赵一荻从重庆乘机离开。此前他被告知可能前往南京,直到临行前,毛人凤等人才说明飞机实际飞往台湾。张学良原本以为多年羁押即将结束,听到目的地改变后,整个人沉默下来。
抵达台湾后,他先后在新竹、高雄、台北等地生活,仍处在严密管束之中。蒋介石会过问他的健康,也会让宋美龄送去物品,却始终没有真正解除限制。1975年蒋介石去世前,还曾嘱咐蒋经国“不可放虎”。
1988年蒋经国去世,张学良的处境才逐渐出现变化。1990年,他获得全面人身自由。此时距离桐梓那场谈话,已经过去四十多年;距离西安事变,则超过半个世纪。1995年,张学良与赵一荻前往夏威夷定居,2001年10月14日,张学良在那里病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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