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传统叙事里的夏启,就是那个把禅让制送下舞台、把世袭王权扶上台的人。夏朝正式建立者、甘之战、家天下,这些标签都来自他。

现在学界大致承认夏文化存在,可要说到夏启本人,同期文字里还找不到能自称“我是夏启”的东西。所以这个人物,还是“文献浓、实物淡”。

文献这边,古代人讲夏启继位来自于《史记·夏本纪》:禹死后,伯益避让,诸侯也不去朝拜伯益,都跑去朝见启,启因为贤能,就顺理成章做了天子。再是《古本竹书纪年》直接写“益干启位,启杀之”,《韩非子》《战国策》还补了细节:禹名义上传位给伯益,实际却让启的亲信拿着实权,最后启带着自己的人马攻益夺位。司马迁在《史记·燕召公世家》里也用了暴力夺权的说法。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同一个人,两处记载拧着来,这说明禅让到世袭的过渡,大概不是什么温情脉脉的交接。后面的事文献里也有线索:《尚书·甘誓》完整收了夏启讨伐有扈氏的战前誓词;《左传·昭公四年》只用“夏启有钧台之享”几个字,记下启召集诸侯会盟、把世袭合法性摆到台面上的仪式。

目前没有一件同期出土文物上刻着“夏启”。所有能用的证据,都是年代、地望和制度形态互相印证出来的间接支撑。遂公盨是西周中期青铜重器,内底98字铭文把大禹治水的文字记录往前推了600多年,说明西周时大禹传说已经进入官方德治叙事体系。但它证明不了夏启本人。新砦遗址更像一个绕不开的候选:河南新密,百万级早夏都邑,碳十四测年约公元前1850到前1750年,正好落在夏启活动区间,还出土三重城壕、大型祭祀建筑和红铜礼器。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学界现在最愿意把它和“夏启之居”联系起来,虽然还只是假说。王城岗遗址在河南登封,是龙山晚期大城,附近战国城址出土“阳城”陶文,间接支撑文献里“禹居阳城”的说法。二里头是夏中晚期成熟王都,属于启的儿子太康及之后的时代,不是夏启本人那一段。它展示的是“家天下”已经完全成型后的文明形态。

至于“家天下”怎么来的,真不是夏启发明出来的。龙山晚期私有制发展、阶级分化加剧,世袭化的社会土壤已经熟了。禹那边也没闲着,暗中给启培植亲信,把权力铺垫做足。然后启杀或驱逐伯益,掌控最高权位。接着甘之战打掉有扈氏,把反对世袭的武力障碍清掉。最后搞钧台之享,用祭天盟会的方式,把军事胜利转成各方国公认的共主地位。几步走下来,权力逻辑就是:从“有德者居之”的公天下,变成“一姓世代传承”的家天下。

所以夏启和禅让制的关系,是终结者、也是世袭制的正式确立者。后世文献里那个美好的禅让叙事,很大程度上是儒家基于德治理想一层层建构出来的。真实历史里的制度更迭,暴力和互斗少不了。夏启也没有傻到直接喊“禅让过时了”,他更像是打着“和平受禅”的名义,武力清除反对者,再重新定规则,最后完成从“传贤”到“传子”的结构性替代。

说“世袭制始于夏启”,置信度比较高,多份文献方向一致。说“夏启真实存在”,只能算中等置信度:文献够多,但没有同期文字自证。至于“新砦遗址就是夏启之居”,目前是最有说服力的学界假说,但还到不了铁板钉钉。归根到底,这场制度革命不是夏启个人道德选择那么简单,它更像是龙山时代社会复杂化走到一定阶段后,必然要发生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