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斯科郊外一所公立学校的木工教室里，桌上摆的不再是木板和锯子。
取而代之的是无人机套件、飞行模拟器和编程平板。原来做鸟窝、小椅子的手工课，现在改成组装无人机。
老师解释说，这是民用课程，用于测绘、救援和物流。但学生的课本里写着另一句话：“无人机是军事行动中的有效手段。”
一、手工课没了，无人机进来了
俄罗斯中小学的课程表，正在经历一场几十年未有的改动。
组装操控无人机、基础急救、军事常识、爱国主义，全部写进了国家教学大纲。8到9年级的学生要学习无人机飞行原理、编程控制，还要进行实际飞行训练。10到11年级的课程更直接，要了解不同类型无人机在战斗中的使用方式，追踪其发展脉络，解释无人机如何执行侦察任务。
“劳动课”的模块也跟着改了。8年级学生要完成一项实践作业，题目叫“无人机在日常生活——项目创意”。9年级的作业是“无人机舞蹈”，用编程控制多架无人机编队飞行。
二、每周一，先升旗再上课
比无人机更早进入校园的，是另一套仪式。
每个周一，俄罗斯所有公立学校的第一件事，是全体师生到操场集合，举行升旗仪式，齐唱国歌。国歌结束后，学生回到教室，上“重要话题”课。
这门课2022年就开始试点，2023年成为全国必修。内容涵盖爱国主义、历史记忆、传统价值观，教材由政府统一提供。根据2026-2027学年的教学大纲，班主任要记录学生在课堂上“不同意课程价值导向”的情况，并撰写自我反思报告，说明自己如何处理了“不听话”的学生。
人权组织大赦国际把这种做法直接定性为“国家灌输”。一位发言人指出，如果学生被认定为“不忠诚”，教师必须向警方和安全部门报告，后果可能波及学生及其家人。
三、苏联的“传统”回来了
学校并不避讳这套改革的来源。
校方坦言，这是重拾苏联教育传统。校长们说，苏联时期学校就有军事训练、爱国主义教育和集体仪式，现在是在恢复那个体系。
历史确实有迹可循。1968年，苏联在中小学恢复了“初级军事训练”课程，9年级学生每周要上两小时军事课。1990年，这门课被取消。三十多年后，它以另一种形式回来了。
2026年9月1日起，“初级军事训练”成为独立必修课，5到9年级每周一小时，全年34小时。课程内容包括：拆装卡拉什尼科夫步枪和马卡洛夫手枪、战术医学（止血、固定、伤员后送）、军事地形学、队列训练，以及无人机操作。
四、有一句话，比无人机更值得琢磨
一位学校负责人对记者说了一句话，被很多人忽略了。
他说，未来孩子择业，薪资不再是第一位，祖国是否需要这份职业更重要。
这句话不是某所学校的独创。俄罗斯政府已经设定了目标：到2030年培养100万名无人机专家。普京2023年就表态支持把无人机操作纳入国家课程，当时他的说法是“这种早期职业指导最终会对国家有益”。
无人机、编程、军事医学、爱国主义课，这些课程合在一起，指向的不是某一种具体职业。它们指向的是一个体系：一个从校园开始，就把“国家需要”放在个人选择之前的体系。
五、有人觉得酷，有人看到了别的东西
14岁的迪马来自车里雅宾斯克，学了三年无人机。他说：“第一次飞无人机的时候，感觉很酷。”
迪马觉得酷。但另一些人看到了不同的东西。
英国国防部2025年8月说，无人机教学已经在超过500所俄罗斯学校开展。乌克兰方面的分析直接把俄罗斯的教育体系称为“炮灰工厂”。俄罗斯国内也有家长抱怨，新课程增加了孩子的负担，有教师说这些内容自己都没学过，怎么教。
批评者的核心担忧其实就一句话：当学校开始教孩子组装无人机、拆装步枪、学习战场急救，并告诉他们“祖国需要比薪资更重要”的时候，这到底是教育，还是另一种东西？
手工课做鸟窝的时代结束了。莫斯科郊外那间教室里的孩子，正在组装的东西，飞得比鸟窝高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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