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爸爸。你看多么帅!”
徐萍萍从手机相册里找出一张泛黄的老照片,无比自豪地展示给记者看。照片上的年轻人十六七岁光景,一身戎装,眼神坚定刚毅。
这张照片是1936年拍摄于延安。照片中的“红小鬼”——徐萍萍的爸爸徐思铎,跟随当时由徐海东率领的红二十五军经过长征的艰难险阻抵达延安不久后,留下了这张珍贵的照片。
当徐思铎的母亲在大别山区的老家辗转得到这张照片时,不禁老泪纵横。兵荒马乱的年代,好几年没有儿子的音信,当看到照片时,徐妈妈才知道,儿子还好好地活着!担心照片被老鼠啃,徐妈妈小心翼翼将照片包好吊在房梁上,这张珍贵的照片才得以保留到今天。
1919年徐思铎出生于安徽省六安县独山镇。1929年家乡发生了著名的六霍起义,虽然当时徐思铎还是个10岁娃娃,却毅然决然地离家投奔了红军队伍。1932年10月徐思铎跟随红二十五军撤出鄂豫皖苏区,踏上漫漫长征路。徐思铎先是做通信员,后来进入无线电训练班,此后一生从事通信事业。新中国成立后,担任过第二机械工业部技术司副司长,参与筹建创办成都电讯工程学院(现电子科技大学)等重要工作。
“你爸爸是个好人!”这是老红军、开国大校、原总参谋部某部顾问胡正先亲口对徐萍萍说的。
这句话很朴素,很直白。
胡正先跟徐思铎是六安同乡,当年一起从大别山走出来,都是“红小鬼”,都负责通信,彼此知根知底。
徐萍萍说,爸爸绝对配得上这句话,“我觉得这是对爸爸最高的褒奖,好人代表了一切。”
长征
上个世纪60年代,徐萍萍回大别山区老家插队。“不愧是革命老区,很多家庭的门口挂着‘光荣军属’或是‘光荣烈属’的牌子,”徐萍萍说,她家两块牌子都有——光荣烈属,因为爷爷是烈士。
徐萍萍的爷爷、徐思铎的父亲,是当地小学校长,也是地下党员,第一次国共合作破裂后惨遭国民党杀害。
六霍起义爆发后,徐思铎成为红军队伍中众多“红小鬼”中的一员。因为年纪太小,个头也不高,徐思铎马枪都背不起来,起初就持红缨枪站岗放哨查路条。
历经国民党对鄂豫皖苏区进行大规模的第四次“围剿”后,红军第四方面军不得不在1932年10月撤出鄂豫皖苏区,向西北实行战略转移。此时,还有红二十五、二十七师和各独立团留在苏区,掩护主力突围,是红二十五军的前身。
1934年11月16日,红二十五军主力从河南罗山县何家冲出发,开始了长征。红二十五军历时10个月,途经4省,转战近万里,是长征的红军队伍中,首先到达陕北的部队。红二十五军和陕北红军会合后,合编为红十五军团,徐海东任军团长。
徐思铎读过小学,识字的背景也改变了他的人生。长征途中,徐思铎被安排进无线电训练班学习。学成结业后很快就担任电台台长。
1936年红十五军团东征,在山西吕梁三交镇跟中央失去了电台联系。焦急的徐海东对着徐思铎吼:“小鬼,你要是再联系不上,我毙了你!”后来终于联系上了,徐海东眉开眼笑:“小鬼,给你立功!”
弹片
武器,是冲锋陷阵的战士的心肝宝贝。对于徐思铎而言,电台则是自己的命根子。
一次部队遭到敌机轰炸,徐思铎眼疾手快把电台和报务员塞进土炕洞里,他最后一个往炕洞里钻时,洞内已经没有多余的空间,结果他半个身子露在外面,大腿被弹片击中。
后来,地方的老乡用门板抬着他,把他送回陕北红军医院医治。开国少将、原卫生部部长钱信忠,是当时的红军医院院长。“盐水纱布消毒,你怕不怕疼?”钱信忠问徐思铎。徐思铎回答说不怕。由于缺医少药,当时只能用纱布反复塞进伤口的方式,把伤口里的脓血清除干净。最终,徐思铎的腿保住了,但弹片没能够取出,一直留在身体里,陪伴了他一生,成为他军旅生涯永远的“纪念”。
抗战爆发后,徐思铎长期在军委二局从事通信工作。新中国成立后,他于1956年参与创建成都电讯工程学院(电子科技大学前身)——那是培养新中国电子工业人才的重要摇篮,1961年该校便被中共中央确定为七所国防工业院校之一。
从战争年代的电台台长到和平时期的大学创设者,他没变过行当,也没变过性子。
因为工作涉及军事机要,徐思铎嘴巴很严。在徐萍萍的记忆里,爸爸从不跟子女讲工作方面的事。
但他在子女面前,毫不掩饰对徐海东的崇敬之情。“爸爸弥留之际,躺在病床上,还要求我弟弟反复给他朗读《徐海东传》,”徐萍萍说。
传承
在教育子女上,徐思铎拒绝特殊照顾。
1968年,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徐思铎要求徐萍萍和弟弟一起回到条件艰苦的大别山老家插队。
在老乡们的眼里,徐萍萍身上一点娇贵都没有。当年冬天,挑塘泥的队伍中有徐萍萍柔弱的身影。“当时我没有多余的想法,就一心想着要好好干,别给我老爷子丢脸,别给我们家丢脸,别给老红军丢脸!”
插队的两年里,徐萍萍和弟弟什么农活都干。挑塘泥、插秧、收稻子,徐萍萍样样不落人后。第二年,徐萍萍被评为全六安县的“劳动模范”,由于各方面表现优异,还获得了推荐上大学的资格。
但徐萍萍最终还是听从了爸爸的意见,走进了军营,成为家庭中的第二代军人,在部队卫生系统干了一辈子,尽职尽责。
父辈在硝烟烽火中追随理想,子女在和平岁月里接续担当。
每每打开手机,端详爸爸那张泛黄的延安老照片;每每想到爸爸体内那枚直到去世都没有取出的弹片,徐萍萍觉得,那不只是爸爸个人的岁月印记,那更是不因岁月流逝而褪色的革命信仰。先辈所留下的不朽的精神财富,跨越时间的长河,始终熠熠生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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