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唐宋八大家”,几乎所有读过古文的人都耳熟能详。很多人以为这个名号自古就有,其实是明代一位文武双全的文人,亲手把这个称号定型、传遍天下,他就是茅坤,号鹿门,后世多称鹿门先生。他不仅是明代唐宋派散文的核心人物,能文能武,长寿九十载,半生为官,半生藏书著书,用一部选本,影响了后世数百年的古文学习。
茅坤生于1512年,浙江湖州归安人。少年聪慧,二十六岁考中进士,正式踏入仕途。初入官场,他先后担任青阳、丹徒知县。在丹徒任职期间,当地遭遇大饥荒,百姓流离失所。茅坤积极筹措粮食,赈济灾民,救活无数百姓,凭借出色的政绩被提拔,进入礼部、吏部任职。
茅坤不只是一介文人,还通晓兵法,擅长谋划。后来调任广西兵备佥事,当地瑶民占据险要山寨作乱,朝廷多次征讨收效甚微。茅坤独创“雕剿”之策,如同猎鹰捕猎,快速出击,连破十七座山寨,一举平定动乱。总督惊叹他是天下奇才,向朝廷大力举荐。之后他升任大名兵备副使,兼具文才与谋略。
可惜才高易遭人妒忌,不久茅坤遭到同僚构陷,被免去官职。恰逢东南倭寇肆虐,总督胡宗宪邀请他入幕府,一起谋划抗倭军机。他亲身参与谋划诱杀倭寇首领徐海,还写下《徐海本末》记录这段抗倭史实。但后来因为家中子弟行事跋扈,茅坤再一次被弹劾削籍,从此彻底告别官场,那一年他四十多岁。
罢官回乡之后,茅坤不再追求功名,把全部精力投入读书、藏书与古文研究。他在家乡修建规模宏大的白华楼,数十间房屋堆满典籍,是当时江南数一数二的藏书楼。同时,他潜心钻研古文,直面当时文坛的风气。明代前后七子主张“文必秦汉”,推崇秦汉文章,轻视唐宋散文,认为唐以后的文章不值一读。茅坤十分反对这种复古的偏激论调,他继承唐顺之的文学理念,主张文章重在表达思想,不必一味模仿秦汉。
于是,茅坤耗费心力,选编《唐宋八大家文钞》,挑选韩愈、柳宗元、欧阳修、三苏、曾巩、王安石八位散文大家的文章,全书一百六十四卷,收录一千四百多篇佳作。万历七年这本书正式刊刻,一经面世就风行全国。也正是这部书,让唐宋八大家这个名称正式固定下来,流传至今。在此之前,虽有人将八人文章合编,但没有形成统一公认的名号。《四库全书》评价,唐宋八大家这一说法,便是从茅坤这部书开始。
这本书不是简单摘抄,茅坤为每一家、每一篇都写下评点,指引读书人如何读懂古文。数百年来,它都是学习古文最重要的入门读本,影响了一代又一代学子。除了选编古文,茅坤自己的诗文、书法同样出众,留有《白华楼藏稿》等大量文集。
茅坤归隐之后,安于乡居,读书写作一直到老。他高寿九十岁,直到1601年才离世。漫长晚年,他在书楼之间品读古文,以文章传道。世人大多只知道归有光、唐顺之,却常常忽略茅坤。同属唐宋派,归有光以情动人写家常文字,唐顺之通达经世,而茅坤最大的功绩,便是整理、推广唐宋古文,让八位散文宗师的文章广为流传。
茅坤一生,做官能救灾平乱,提笔能定文坛格局。他以一部选本,为中华文化留住八位散文大家。今天我们口中的
,背后,离不开这位明代鹿门先生的功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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