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以前文章里我已考证过甲骨文的“辛”是“章”的本字。
甲骨文“辛”的字型最初来自代表王权的“璋”。到西周时期,汉字为更精确表意,于是进一步创造发展,这就从“辛”里分化创造出了“章”--璋的前身。
即便破解了“辛”的本相,但仍有疑惑在我心头:那就是甲骨文里如龙、凤等神灵的头上普遍有“辛”,并且从先秦海岱贝壳画里也能直观看到有与“辛”非常相似的头冠。也就是说:辛,在当时应有“冠帽”的指意。但之前限于证据缺乏,所以我没有直接推论。
最近突然想到《庄子·逍遥游》里的一句话:宋人资章甫而适越……
到此才恍然大悟:作为殷商遗民的宋人的贵族礼帽--章甫,其实就是“辛”。也即:章甫就是辛甫。商代没有“章”字,于是就用“辛”来表意。
“章甫”到汉代就演变成“长冠”,其外形仍高度保留最初取自“璋”的“长方形”样子。
尽管一些资料模糊认为“长冠”为刘邦首创,后来作为汉朝天子及高级贵族祭祀礼帽,但到此可知其形态就是取自“章甫”。
章甫在后世被认为的直接继承者叫“玄冠”,这有古书《礼记·郊特牲》及东汉郑玄等注释为证。但现在看来:玄冠也只是章甫的另一衍生品,其仿古形态倒不如“长冠”。
作为商代贵族礼帽的“辛”,最初取形自“璋”--祭神及王族专用品,所以具有十分强烈的“宗教象征”。结合甲骨文及出土的商代俑猜测:此种礼帽应是被广泛有宗教身份的高级贵族使用,而武士及普通贵族可能无权用。
这是古代惯用的特权化操作模式,以来象征使用者的身份更高贵。
而这正符合那个神权时代特色。
到此,我们对天干之“辛”的理解有完整表述:辛,即璋,在商代还有“神冠”之意。
在甲骨文里有个字“妾”:辛+女,是直接作为“妻子”使用。对“辛”为“神冠”的还原,可以证明卜辞里的商代“妾”的身份尊贵。由于王后只能是一人,商王的其他妻子就只能以“妾”来称呼,从而有了一定尊卑分化概念。上图是按“辛”的本义来还原的商王众妻的形象。商王自称为“帝”,而甲骨文的“帝”又为“辛”衍生,从这可推知商王自己的王冠大概率也是这种长冠款式。(严格来说:不排除是如海贝画里的倒锥柱形礼帽。)
在最近火热的央视《金石探文明》里,商王造型是仿照出土的商代玉人设计。
但估计制作组的专家顾问团心里也很清楚:古代皇帝的皇冠与大臣礼帽是绝不能等同的。
虽然专家们心里很清楚这点,但无奈没有商王王冠的出土实物,所以只能极其勉强、且故意错误的采用商朝大臣造型。
现在对“辛”为“神冠”的还原,且有“妾”作为王族使用的证据,以及帝、龙、凤等其他顶级神灵的神冠证据,我们可以确信:商王王冠也是那种“璋”形王冠。
甲骨文的“商”:辛+丙。其中,“辛”是璋形王冠,“丙”是面具。
到此,我们对“商”的本义有了更深理解:这是戴着璋形王冠及黄金面具的天子之国。
其中,“商”的发音正是从“辛”(璋)里生出。
它也再次证实我在以前文章里提到的甲骨文已普遍有多音字现象,如盐(卤)的发音yam与si,贾的发音wu与jia。
而在此,辛的发音可知有sin与(s)tang。其中(s)tang与商的上古音同。
周朝之所以要改革甲骨文而创造出自己的金文,一大原因正是为解决这遗留的古老问题,以方便更精确表意。
对“辛”为“章”的还原,还可以帮我们对一本著名古书里的记录作修正。
《尔雅·释天·灾》:太岁在甲曰阏逢,在乙曰旃蒙,在丙曰柔兆,在丁曰强圉,在戊曰著雍,在己曰屠维,在庚曰上章,在辛曰重光,在壬曰玄黓,在癸曰昭阳。
后世人对此的命名及寓意完全无知,只能不无遗憾的在注释上写:阙而不论……
到此,我们可以修正道:在辛曰上章。
正如后人不知道对此的命名及寓意,也就更不清楚里面排序本身就可能存在问题了。
结尾:
西安方言里有表示人爱显摆叫“zhang”,大概就是取自于“章”。最初平民用于表达对那些带上冠帽而显摆人的称呼,毕竟平民不带冠帽。即便当代,有人戴上一顶夸张的帽子,当地人仍会称呼他为“zhang”。
附:
甲骨文里第一位商王始祖是“契”
中国记忆:西周沣镐往事
神罚之诗--关于《诗·大雅·荡》的重译
殷商时代的古汉语考
最早的女娲庙——二里头遗址的龙图腾论
辟邪:有关粽子的起源
神之子:姓的起源
圣山争夺战:西周灭商势力扩张史
灭失信仰:淫祠记
商代神祭:東、南、西、北的甲骨文本义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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