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至正二十三年,公元1363年八月二十六日。
鄱阳湖北岸,南湖嘴。
陈友谅站在楼船船头,眼前是将湖口堵得死死的朱元璋水师,他必须要殊死一搏。
逃出去,他还有数十万军队,到时重整旗鼓,卷土重来;逃不出去,鄱阳湖就是他的葬身之地,什么皇图霸业都会随风而去。
很快两军厮杀在一起,兵力上,陈友谅占优。
但天命难违,混战中,不知哪里飞来一支流矢,从他的左眼穿入,贯穿头颅。
六十万大军的主帅,当场毙命。
主帅一死,全军战意瞬间瓦解,五万余人当即缴械投降,太子被俘,太尉张定边用小船载着陈友谅的尸首,趁夜色逃回武昌。
陈友谅称帝,立国号为“汉”,率六十万大军攻打朱元璋,这是他的立国之战,无论从国土、经济,还是兵力、士气,陈友谅都占尽优势,而朱元璋只是被动、仓促应战。
结果却出人意料,鄱阳湖大战,陈友谅以最惨烈的方式收场。
自此,朱元璋的崛起之路不可阻挡。
占尽优势的陈友谅,连同六十万大军,怎么会被活活困死在一个湖里呢?
江南的势力划分
元朝末年的南方,经过十几年的乱战,打来打去,最后只剩下三家。
陈友谅在上游,占武昌、江西,地盘最大,兵力最强,水军更是横行无忌,当时他已经称帝,国号“汉”。
朱元璋在下游,以应天为中心,占苏南、皖南、赣中南,兵力逊于陈友谅,水师几乎是空白,他名义上还奉小明王韩林儿为主,用龙凤年号。
张士诚在东边,占苏南、浙北,盐粮最足,地形最好,但正因如此,所以他的部队战斗力最弱。
这俨然就是一个小三国:任意两家开战,第三家站哪边,哪边就赢。
所以三家一直互相牵制,合纵连横,谁也吃不掉谁。
张士诚胸无大志,只想守着自己的地盘过日子,而陈友谅和朱元璋,两人都想吞掉对方。
公元1360年,陈友谅约张士诚共同夹击应天,但在龙湾被朱元璋击败,此后朱元璋步步蚕食,陈友谅的地盘逐渐缩小。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与陈友谅相比,朱元璋还是处于弱势。
陈友谅的水军实力强大,如果顺流而下,对朱元璋的冲击是碾压性的。
陈友谅最大的问题,就是他杀了旧主徐寿辉,这在他得势的时候并不是问题,可一旦受挫,手下的忠诚度就要大打折扣。
朱元璋的船小人少,但他背靠江南财赋之地,补给线短,核心班底都是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凝聚力非常强。
公元1363年,陈友谅决定赌一把大的,他造出一批巨型战舰,带上家属和百官,倾国而出,想一劳永逸解决朱元璋,统一江南。
洪都之战,错误的选择
洪都就是今天的南昌,赣江下游,经鄱阳湖通长江,是赣北的门户。
当时守城的将领是朱元璋的侄子朱文正。
四月十一日,陈友谅率六十万大军直扑洪都,但,这是他这辈子最大的错误,代价就是他的一切。
因为当时朱元璋的主力根本不在江南,他率大军渡江去救小明王,当时的应天,就是一座空城。
如果陈友谅放弃洪都,攻打应天,朱元璋主力远在江北,根本无法及时回援,而丢掉都城对于一个势力的打击绝对是致命的,到时候整个局面都会彻底翻盘。
可惜陈友谅没有选择这条路,他选了先打洪都。
他的理由也很充分:洪都是赣北枢纽,拿下它,整个江西就连成一片,根基稳了再东进。
可他没想到的是,这块骨头如此难啃,一打就是三个月。
朱文正死死守了三个月。
这三个月,把陈友谅的所有优势都耗没了。
第一耗光了时间。
本来是主动出击、趁虚而入,想出其不易,结果硬生生拖成了攻坚战持久战,等到朱元璋回师的时候,主动权已经易手。
第二耗光了粮食。
几十万人围城三个月,粮草消耗是天文数字。陈友谅远离自己的核心补给区,粮道越拉越长,后勤保障消耗巨大。
第三耗光了士气。
洪都久攻不克,伤亡惨重,军心动摇,士气低落。
第四主动权丢失。
出兵的时候他想打哪就打哪,但在围困洪都三个月之后,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等朱元璋援军赶到,他连战场都没得选。在鄱阳湖迎战,并不是陈友谅的选择,而是朱元璋的选择。
主动权这个东西,一旦交出去,就很难拿回来。
朱元璋得知消息的时候,做了两件事:一是命朱文正再坚守一个月,把陈友谅拖得更加疲惫;二是命徐达从庐州撤兵,迅速回师应天。
同时,朱元璋还得到了一份关键的情报:江水日涸,巨舰行动不便。
任何事情都有其两面性,陈友谅建造巨舰,战力确实强悍,但大船吃水深,如果遇到枯水期,这种大船就是水中的靶子,根本无法行动。
所以朱元璋才将决战的地点选择在鄱阳湖,这一刻,胜负其实已经基本确定了。
火攻只是最后那一下,不是决定性的那一下。
关门打狗
从决定在鄱阳湖开战,朱元璋的打法就确定了。
湖口是鄱阳湖通长江的唯一出口。
朱元璋率兵到达湖口之后,先做了三件事:
派兵守泾江口,屯兵南湖嘴,扼住武阳渡,将所有的出口全部堵死。
安排好一切,朱元璋才率水师从松门进入鄱阳湖。
而此时,陈友谅怕朱元璋回援洪都,和守军里应外合,只得撤了洪都之围,把水军拉进湖里,准备决战。
在陈友谅看来,水中决战,以自己强大的水师,那还不是手拿把掐?
七月二十日,两军在康郎山水域遭遇。
开战第一天,朱元璋就被打得溃不成军。
陈友谅的几百艘巨舰用铁索连起来,展开数十里,像山一样压过来。
朱元璋的船小,仰攻连对方的船舷都够不着,只能被动挨打,一开战就被巨石和弓箭砸沉不少。
第二天朱元璋亲自督战,但没任何卵用,即使他连斩十几个队长都没止住节节败退。
最险的一次,陈军猛将张定边直冲朱元璋座舰,朱元璋想跑,哪知舵手情急之下还打错了方向,主舰反而搁浅在沙滩上。
如果不是危急的时候,常遇春冒死相救,朱元璋就被陈友谅俘虏了,历史就有可能改写了,元之后就是陈“汉”,而不是大明了。
可惜陈友谅读书少,至少他没有读过三国演义,否则他绝对不敢把船用铁索连起来。
几百艘巨舰连在一起,压过去就是铜墙铁壁,却也失去了机动性。
最可怕的是如果着火,因为船连在一起,一艘着火,旁边的船根本跑不掉。
朱元璋一眼就看穿了这个死穴。
借东风是朱元璋的专利
火攻有个绕不开的前提:风!
这就像赤壁之战时,想烧北岸的曹军,就要刮东南风,否则只会引火烧身。
七月二十二日黄昏,东北风起。
朱元璋派遣七艘渔船,装满芦苇、火药等易燃之物,船头绑草人伪装成士兵,船尾拖着轻快小船,供敢死队点火后脱身逃命。
七艘渔船乘着风势一头扎进陈军船阵,风借火势,火助风威。
巨舰被铁索连在一起,躲不开,跑不掉。
很快,一艘接一艘的烧下去,半个鄱阳湖的湖水都被映成了红色。
陈友谅的弟弟陈友仁、陈友贵,大将陈普略,都被烧死在了船上。
陈军更是死伤大半。
明代的罗贯中在写《三国演义》时,估计是借鉴了明太祖朱元璋的鄱阳湖之战,才写的赤壁之战,只不过借东风的人换成了诸葛亮。
此战之后,朱元璋移军湖口,加固封锁,又派兵拿下蕲州、兴国,控制住长江上游。
然后他就等,以逸待劳,这一等就是一个多月。
朱元璋在自己的地盘上,后勤补给充足,粮食源源不断,他耗得起。
但陈友谅可就惨了,船被烧了大半,军队被困在鄱阳湖中,粮食一天比一天少,伤员没有医药更是得不到救治,士气低落,出去抢粮的船,也被朱文正消灭得干干净净。
天命,有时候就是很玄
八月二十六日,陈友谅决定突围。
走南湖嘴,冲进长江回武昌。
可以遇到了那支流矢。
陈“汉”的皇帝,坐镇中军,周围全是护卫,竟然在观察战况的时候中箭,当场身亡,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三十六天的鄱阳湖之战,随着陈友谅的身死而结束。
第二年二月,朱元璋亲征武昌,陈理出城投降。陈友谅的地盘,从汉水以南到韶州以北,全部归入朱元璋囊中。
再之后,想安稳过日子的张士诚、方国珍也没蹦跶几天,一一被消灭。
自此,长江中下游最富庶、人口最稠密的地区,尽归朱元璋。
1368年,明朝建立。
这一战的分量,怎么说都不过分:它是朱元璋统一江南的最后一战,也是后来北伐灭元的家底。
经此一战,朱元璋收了几百艘巨舰,得到了一支强大的内河水军。长江的控制权,从此彻底换了主人。
互动问题
如果陈友谅不攻打洪都,而是顺流直取应天,会不会是另一个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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