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重庆城区往南,进綦江区,再往大山里走,就到了石壕镇。
1935年1月21日,红一军团8000多人从贵州松坎过来,经过镇东两河口的那座风雨廊桥,再列队进的石壕镇。那座桥原名两河口桥,红军走后老百姓改叫红军桥,至今立在香树村与高山村交界的河沟上。
桥边有座凉亭,亭子左右柱子上挂着一副楹联:“雄狮入綦江,卫遵义会议迎转折;神笔挥石壕,启四渡赤水建奇功。”
重庆市綦江区石壕镇红军桥。图片来源/綦江区政府官网
镇上,80后刘云倩开了家“六六顺”饭店。中午饭点,店里坐了七八桌,上菜声、说话声混在一起。
饭店墙壁上贴了不少老照片和红军标语。等菜的客人抬头看的时候,她就讲起了红军在石壕的故事。“我是石壕本地的义务讲解员嘛。”她顺手给那桌添了杯茶,“店开起,标语挂起,客人吃饭的时候摆两句,他们就晓得了。”
晓得了什么?晓得了1935年1月21日的故事。
遵义会议后,为了拖住川军兵力、掩护中央红军渡赤水,红一军团往綦江方向佯动,制造进攻重庆的声势。1月21日下午到石壕,22日凌晨就拔营走了,前后驻扎不过一夜。
但这一夜,红军不拉夫、不扰民,拔了萝卜会把铜钱埋进地里,还帮老乡挑水、劈柴、扫院子;打土豪得来的粮食衣物,全分给了穷苦人家。石壕人念了九十多年,编成一支山歌唱到今天:“石壕哪年不过兵,过兵百姓不安宁。唯独当年红军过,一来一去很清静。不拿东西不拿钱,走时地下扫干净。”
重庆綦江石壕红军烈士纪念碑。图片来源/綦江区政府官网
刘云倩是本地人,在外读书工作十多年后,她又回到了这个生她养她的地方。“红军过石壕的故事从小听到大,我想把故事讲给更多的人听。”她说。
刘云倩带着上游新闻记者沿石阶向上,几分钟后,一座红军烈士纪念碑矗立眼前,碑后方是五座红军墓碑。刘云倩告诉记者,五座墓碑中只有一座留下了名字;另外4名牺牲的红军战士,仅两名查到了姓氏,另外两名至今没有眉目。
经考证,留下名字的是红一军团司务长李泽益。1935年1月21日,红一军团一部在箭头垭吃完午饭后继续前进,留下李泽益和两名战士善后,检查、清点、归还借用的群众物品,并用银元兑换战士购物时付给群众的苏区纸币。其间,3人遭到贵州盐防军包围。因敌我力量悬殊,一名战士牺牲,李泽益在掩护另一名战士突围后负伤被俘。
被俘之后,盐防军对李泽益施以“踩杠子”“灌石灰水”“烧烙铁”等酷刑。面对折磨,李泽益始终坚贞不屈,没有向敌人泄露任何有关红军的情报。当晚,李泽益被押至石壕长征村,吊在村民赵兴五家坝子边的桑树上。赵兴五见他伤势严重,又饥寒交迫,趁盐防军在屋内狂欢滥饮之际,悄悄送菜送饭。李泽益担心连累乡亲,坚持不吃。次日,李泽益被敌人押到石壕茅坝坪杀害。
从烈士墓下来,往南再走几公里,就到了梨园村漆树坪。顺路边斜坡下去,有一面朝南的岩壁出现在眼前,当地人叫红军洞。刘云倩朝洞壁指了指,“当年村民李树清冒着杀头的风险,把红军伤员藏在这个岩洞里,送水送饭,等他们养好伤再去找队伍。红军为了老百姓,老百姓就拿命护红军。”
刘云倩。图片来源/受访者供图
从梨园村回到饭店,已近傍晚,又来了不少客人。
刘云倩说,“红军吃过石壕的饭。我把这个店开起,把红军的故事挂在墙上,就想让来吃饭的人都晓得——石壕人,没忘过红军。”
上游新闻记者 郎清湘 谢聘 周荞 李文滔 周本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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