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从来不是削足适履，而是发现每一块璞玉的纹理，顺着它去雕琢

北京一位小学班主任给我讲了这样一个烦恼：班上有个学生，每次上下课经过讲台时，总是要去碰台上用于演示的电脑，说了多次都不听。老师告诉家长，家长觉得这是小事一桩，说“我家孩子就是好奇”。这种情况每天数次发生，持续快一年了，学生这个毛病依然没改。这位老师很发愁：电脑被弄坏了咋办？这样的孩子该怎么教育？

这件事让我想起了特级教师于永正讲过的一个故事：张同学喜欢用红泥做手枪，上课时也做，老师没收了几次都禁止不了。于老师就请张同学把做得最好的泥手枪拿来给他看，枪上刻着精美花纹，可见刻得非常用心。于老师建议学生在班级举办个“泥手枪展”，但是上课不能做。张同学做泥制手枪的兴致更高涨了，没改掉喜欢做“枪”的“毛病”，但改掉了上课不听讲的缺点。

于老师反思：我们为什么要没收孩子的“作品”呢？我们没收的不是一把泥制的手枪，而是没收了孩子的兴趣，没收了儿童对于美的追求和具有个性的创造。

于老师的故事告诉我们：天性不能扼杀，只能因势利导。

爱触碰自己好奇的东西，也是孩子的天性。喜欢触碰电脑的孩子，也许只是因为好奇又喜欢电脑。

改正孩子的缺点，最重要的是理解行为背后的“为什么”，洞察这个孩子真正的需要。对这个喜欢碰电脑的孩子，我们是不是可以这样做：先找找原因，看看这个学生碰不碰别的东西。一般来讲，如果一个小学生不管走到哪儿都喜欢去触碰东西，那这个学生不是简单的“坏”孩子，这是行为强化、寻求关注、感觉处理（触觉、动觉）和家教等原因形成的，要从心理支持和家庭教育的角度来引导。我们可以提醒家长和学校配合，寻找行为替代的方法，满足他的“手痒”需求，比如给孩子准备一个可以经常拿在手里的捏捏乐解压玩具或一个小毛绒球，当然前提是孩子喜欢的玩具或球。

同时，老师可以通过调整电脑的位置或者学生的座位，让电脑放置在这个学生出入教室不经过的那一侧。

但从提出的问题来看，这个学生只是喜欢触碰电脑，并没有去进行别的“破坏”。如果我们在调整了电脑的位置后，他绕着弯还要去碰电脑，那也许真的只是好奇、喜欢。而且这个孩子的好奇、喜欢能够坚持一年，多么执着啊。执着，恰恰是我们一生中学习、做事难得的宝贵品质。

我们可以尝试把这份好奇引导到“正途”上。把某件事交给孩子，就是很好的方式：如让他负责电脑的日常开关与简单维护，或者请他担任班级的电脑小管家，赋予他一份责任，让他名正言顺地接触电脑。当他有了老师赋予的“触碰权”，课间偷偷摸摸触碰的快感就会迅速消退。一旦他按要求完成了电脑小管家的任务，我们立刻表扬，这就把“坏行为”转化为了正向的“班级服务”。

我们还可以进一步与家长沟通，建议家长想法找一台旧电脑，让孩子不再需要偷偷摸摸地去触碰，而是可以光明正大地研究它、了解它、驾驭它。在安全的前提下，让他亲手拆开主机，看看里面的主板、内存条、硬盘，再亲手装回去。这种“破坏式”的学习，往往比任何书本知识都来得深刻。当他明白了电脑的构造与原理，满足了好奇心，那份神秘感便会逐渐褪去，触碰的冲动就会减少。

还可以支持孩子学习一些基础的打字、画图或编程小游戏，让他在“玩”中学习电脑，把触碰电脑变成探索知识，把好奇变成能力。这样一来，他不仅不会破坏电脑，反而可能成为班级里最早掌握信息技术的小能手。曾经让老师头疼的坏习惯，摇身一变，就成了他独特的闪光点。

如果我们让他当“小老师”，选一次班会课，邀请他给全班同学讲解电脑知识。当这个学生站在讲台上，教大家怎么爱护电脑，他就再也不好意思去搞“破坏”了。这种角色的转变，往往比任何惩罚都更能激发孩子的内在动力。他会从被动的“问题学生”变成主动的“小专家”。

到那时，电脑于他而言，不再是诱惑，而是伙伴，是通往更广阔世界的钥匙，是他立志想学习好、掌握好的工具。而我们作为教育者，所做的不过是轻轻推开了那扇门。

教育，从来不是削足适履，而是发现每一块璞玉的纹理，顺着它去雕琢。正如古人所言：“顺木之天，以致其性。”智慧的园丁，不在于强行修剪枝叶，而在于识别每一株幼苗的生长方向，为它提供合适的土壤与阳光。那个总爱触碰电脑的孩子，或许正是未来数字世界里的一棵好苗子。他所需要的，不是被禁止，而是被看见、被理解、被引导。当我们把命令学生“不要碰”换成“你来试试看”，把“别捣乱”换成“这件事情交给你了”，便给了他一个成长的新支点。

这种改堵为疏、改批评惩罚为引导鼓励的方式，也许帮助的就是一个未来的技术专家，甚至是改变世界的创新者。教师的责任，就是不要错过任何一个发现才能、激励成长的机会，帮助更多的孩子把缺点变成优点。

（作者系本报编审）

《中国教育报》2026年10月13日 第09版

作者：刘华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