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死,发生在淮海战役刚刚打响的时候。黄百韬兵团被围在碾庄,杜聿明还在徐州调兵遣将,南京城里已经人心惶惶。
陈布雷选在这个节点结束自己的生命,让很多人措手不及。蒋介石正在主持一个会议,听到消息后当即宣布休会,赶到陈公馆,写下“当今完人”四个字作为盖棺之论。但陈布雷留下的那些遗书,以及他死前跟蒋介石的最后一次争执,比这四个字要沉重得多。
1948年下半年,国民党在战场上的溃败已经遮不住了。辽沈战役打完,东北全境丢了,47万部队被消灭。淮海战役紧跟着开打,徐州一带的国军被切成几块。陈布雷看着战报,一天比一天沉默。
会后,陈布雷留了下来,跟蒋介石单独说话。这场谈话的细节,后来被多方回忆拼凑出来。陈布雷说的是停止内战、跟共产党谈判的事。他劝蒋介石,军事上已经打不下去了,再打下去只会输得更惨。
蒋介石没有接受。他当时的态度很明确,仗还要继续打。两个人越说越僵。蒋介石最后甩出一句话,书生误国,我看错了人。
这句话对陈布雷的打击,比战场上的任何消息都重。他跟着蒋介石二十多年,写了几百万字,从来没有被这样当面否定过。回到公馆之后,陈布雷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开始写遗书。
陈布雷一共留下了10封遗书,公事私事交代得清清楚楚。给蒋介石的那封遗书里,他写的是“今春以来,目睹耳闻,饱受刺激”,说自己已经“无能为役”,与其“偷生尸位”,不如“坦白承认自身已无能为役”。
给妻子王允默的遗书里,他嘱咐丧事从简,“我的躯体不值一钱,草草为我斥窕,即在南京薄埋之,千万勿为我多费财力也”。后来王允默遵照他的意思,没有接受国葬,把他葬在了杭州九溪十八涧的徐村,墓碑上只刻了“慈溪陈布雷先生之墓”,没有职衔,下葬时陪葬的只有一支派克金笔和一本《圣经》。
还有一封遗书是写给中央政治委员会副秘书长洪兰友的,托他照料中政会的事情。另一封给张道藩,交代了宣传小组的账目和单据。事无巨细,每一件都安排好了。但真正点破蒋介石死穴的,不是这些遗书里的任何一封。
陈布雷死后不到三个月,1949年2月11日,戴季陶在广州服安眠药自杀。戴季陶是蒋介石的拜把兄弟,跟陈布雷是几十年的朋友。陈布雷死的时候,戴季陶拖着病体赶到他的床前,号啕大哭,说“布雷,布雷,我跟你去,我跟你去”。
蒋介石在日记里写了一段话,说“平生对余最忠实之两同志皆服毒自杀”,然后紧跟着写了一句“然其天性皆甚弱,不能耐怨忍辱,时时厌世,于其个人,生不如死,余亦不甚可惜也”。一个“不甚可惜”,把陈布雷用死想换的东西,轻飘飘地放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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