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声明: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请知悉。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林秀英八十六岁,一辈子无儿无女,在镇上这家养老院住了三年。
那天饭点,护工赵红梅嫌她动作慢,当着满院老人的面,抬手连扇了她五个耳光。
老人没躲,也没哭。她从衣兜里摸出一部旧手机,拨通一个号码,只说了一句:“安排专车来接我。”
赵红梅笑得前仰后合,说她装腔作势,一个孤老太婆,能叫来什么车?
十分钟后,养老院门外响起一阵整齐的刹车声。
养老院在镇子边上,一栋三层的旧楼,外墙刷成奶黄色,雨一淋就掉皮。住在里面的老人四十来个,一半有儿女,一半没有。
有没有儿女,赵红梅一眼就能看出来。
她是这层的护工,四十出头,嗓门亮,手脚快,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每到周末,院门口停满了小轿车,她就换上干净围裙,端着水果盘在走廊里转,见谁都叫“叔”“姨”,嘴甜得能拧出蜜来。
“哎呀,王叔,您闺女又给您带这么多好东西!放心吧,有我在,您什么都不用惦记。”
可等车一开走,那副笑脸就被她像抹布一样收进了兜里。
没人来看的老人,在她手里是另一个样子。饭菜凉了不给热,被子潮了不给换,铃按两遍没人应,第三遍她才拖着步子进来,一句“催命呢”先甩在人脸上。
林秀英就是这样的老人,还是其中最没人看的那一个。
她三年前被一个老邻居送来,只带了一只蓝布包袱、一只上了锁的旧铁盒,还有一部按键掉漆的旧手机。送她来的人在登记表上签完字,抹着眼泪走了,再没露过面。
“家属”那一栏,是林秀英自己填的,只有一个字:无。
三年里,没有一个人来探望,没有一个电话打进来。逢年过节,别的屋子里热热闹闹,她那一屋静得能听见钟摆。
可她从不抱怨。给什么吃什么,骂什么听什么,说话轻声慢气,走路贴着墙根。
八十六岁的人,腰弯得像一张弓,却总把自己那方床铺收拾得板板正正,连床单的褶子都抻得平平的。
她还有一手好针线。
谁的衣服开了线、掉了扣,往她床上一放,第二天准整整齐齐叠在原处,针脚细得看不出来。
有人想塞给她两个鸡蛋、一把糖,她一概不收,只说:“手闲着也是闲着。”
唯独有一样东西,她不让它闲着。
那部旧手机。
每天熄灯前,她都要把它摸出来,插上充电器,压在枕头底下。天一亮再拔掉,揣回衣兜。
这部手机三年里从没响过,她也从没用过。
同屋的老李是个热心肠,嘴也快,看了三年,终于憋不住了。
“秀英啊,你天天充它,到底打给谁?”
“没谁。”
“没谁你充它干什么?”
林秀英低头缝着手里的扣子,过了半晌才说:“万一哪天用得上。”
“那你倒是用啊。”老李撇嘴,“三年了,我就没见你按过一个键。”
林秀英没再接话,针却扎进了指头。她把手指含进嘴里,若无其事地接着缝。
这间屋住着四个人。靠窗那张床上,躺的是陈月娥。
陈婆婆七十九岁,也是个无儿无女的,腿脚不好,走路得拄拐。
她和林秀英差着七岁,却是屋里最说得上话的一对。每天晚上,都是林秀英先扶她去洗手间,再扶她回来,掖好被角,自己才躺下。
老李常说:“你俩比亲姐妹还亲。”
林秀英听了不吭声,只是把陈婆婆的拐杖往床边挪近一点。
那个周末,院里又热闹起来。
三号屋的刘大爷,儿媳妇领着孙子来看他,提了一箱牛奶、两兜橘子。
赵红梅比谁都殷勤,接过箱子往床头柜里码,边码边嚷:“刘叔,您看您这福气!孙子都这么大了!”
儿媳妇笑着从包里抽出一个红封,往她手里塞:“红梅姐,我爸就拜托你多照应。”
“哎哟,这怎么好意思!”赵红梅嘴上推着,手已经把红封拢进了袖口,“您放心,刘叔就是我亲爹!”
走廊那头,林秀英端着一盆洗好的衣服经过,被她余光扫见了。
笑脸立刻收了。
“慢吞吞的,路都让你堵了!”赵红梅一肘子撞在她胳膊上,盆里的湿衣服掉了一地,“捡!”
林秀英没吭声,弯下腰,一件一件捡。
那天傍晚发饭,陈月娥拄着拐走得慢,赵红梅催了两遍,第三遍直接伸手去抽她的拐杖:“走不动就别走,躺着等人喂!”
陈月娥失了重心,整个人往前扑。
林秀英一步抢上去,一把攥住了赵红梅的手腕。
“你放手!”
这是三年来,林秀英第一次伸手。她的手瘦得只剩骨头,却攥得死紧。
赵红梅愣了一下,随即冷笑,凑到她耳边,压着嗓子说了几句话。
没人听清说的是什么。
只看见林秀英的手,一根一根,松开了。
那天夜里,陈婆婆腿疼得厉害,床头的铃按了不下十回。走廊里的灯亮着,脚步声来了又去,没有一个人推门。
林秀英披着衣服坐在床边,替她揉了一整夜的腿,天亮时,眼里全是血丝。
从那以后,赵红梅更放肆了。
她不再背着人。拿勺子敲林秀英的脑袋,拿手指戳她的肩膀,掐她胳膊内侧——那儿没人看得见。
她打,林秀英不躲;她骂,林秀英不还嘴。
老李忍不住,去了院长办公室。
吴院长五十来岁,脸圆圆的,总是笑眯眯,手里盘着两颗核桃。
听完,他叹了口气:“红梅那孩子,干活是一把好手,一层二十多个老人,她一个人顶两个。脾气急了点,心不坏。林婆婆自己都没说什么,咱们就别操心了,啊?”
老李气得脸通红:“她胳膊上全是青的!”
“老人皮薄,磕磕碰碰难免。”吴院长把核桃转得咔咔响,“回去吧,我会说她。”
他没说。
老张头看不下去了。他七十多岁,在院里一向爱抱不平,却从没真出过头。那天他在走廊撞见赵红梅一巴掌拍在林秀英背上,拍得人踉跄了两步。
等赵红梅走远,他压着嗓子骂:“你就不会躲?你躲一下能死?”
林秀英扶着墙站稳,说:“躲不得。”
“怎么躲不得?”
她没回答,只转过头,朝屋里看了一眼。
那个方向,是靠窗的那张床。
月底前一周,院里搞大扫除。赵红梅带着新来的小刘,一间一间翻床铺,说是查违规电器。
小刘二十出头,圆脸,总缩着肩膀,看见什么都不敢说。她抱着一摞抹布跟在后面,眼睛不敢乱瞟。
翻到林秀英的床,赵红梅的手在枕头底下摸到了硬东西。
“哟,”她两根指头捏着那部旧手机,举到灯底下,“稀罕物。三年了,我就知道你藏着个宝贝。”
林秀英正在窗边缝东西,一回头,针线全掉了。
“还我。”
“急什么?我看看。”赵红梅按亮屏幕,一个键一个键地翻。通讯录里空荡荡的,只存着一个号码,没有名字,就是一串数字。
“就一个?”她笑出声来,“我还当有多少人惦记你呢。这是谁的?你那个不存在的儿子的?”
“还给我。”
“你不是说无儿无女吗?”赵红梅把手机在手里抛着玩,“哦,我懂了,是给自己备的吧?万一哪天死在屋里,好有个人收尸?”
老李气得直拍床沿:“赵红梅,你嘴上积点德!”
“关你什么事?”
林秀英站起来了。
她站得很慢,膝盖一路发出轻响。走到赵红梅面前,她伸出手,手心朝上,不是抢,是接。
“这个,”她说,“你别碰。”
赵红梅瞟她一眼,把手机举高:“我偏碰呢?”
屋里安静了几秒。
接着,小刘看见了她这辈子都忘不了的一幕。
这个挨了无数打骂、从没求过人的老太太,双腿一软,往前一步,几乎是跪着去够那只举高的手。
“红梅,我求你。”她的声音在抖,“别摔,别丢,求你还给我。”
赵红梅被这一下弄愣了。她低头看着老太太花白的头顶,嘴角慢慢翘起来,像是终于找到了拿捏人的地方。
“早这么说话不就完了。”她手一松,手机落在床上,“记住了啊,你的命门在这儿。”
她转身走了。
小刘慢了半步,弯腰去扶林秀英,摸到老人的手冰凉。林秀英另一只手紧紧按在那部手机上,像按着一颗跳得太快的心。
挨打不求,挨骂不求,一部手机,让她跪了下去。
夜里,老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到底还是问了。
“秀英,你那号码,到底是谁的?”
“你要真有人,干吗在这儿熬着?三年了,宁可给赵红梅当出气筒,也不打?”
黑暗里,林秀英过了很久才开口。
“那是我欠人家的,不是人家欠我的。”
“欠?你欠谁什么了?”
“我不配开口。”她说,“除非哪天,我实在没有别的路。”
老李还想问,陈婆婆在那边轻轻咳了一声。
屋里又静了下去。
月底前三天,林秀英去了院长办公室。
她手里攥着一个蓝布小包,走到桌前,一层一层打开。
里面是毛票、硬币,还有一张叠成小方块的五十块。她一张一张抻平,码得整整齐齐。
吴院长放下核桃,低头数了数。
“一千三百二。”他摘下老花镜,揉了揉鼻梁,“林婆婆,这差得太远了。”
桌上摆着一张缴费通知单,上面有人用红笔圈出一个数字:七千四百。
“我知道。”林秀英说,“再宽限我几天,我想办法。”
“你能有什么办法?”吴院长叹气,“不是我不近人情。我这儿也是开门做生意,水电、伙食,哪样不要钱?后面还排着人呢,人家家属都把话放出来了,愿意多交,床位一腾出来就能住进来。我已经拖了你们好几个月,最迟月底,我真的留不住。”
“再给三天。”
“三天你变得出六千块?”吴院长看着她,语气软了,话却是硬的,“你要真有办法,三年前就有了。”
林秀英站在那儿,把空了的布包一点点叠好,揣回兜里。
“我有一条路。”她小声说,“没到时候。”
吴院长没听清,也没再问。
门外,赵红梅端着一盘洗好的葡萄经过,耳朵贴着门缝听完了,嘴角挂着笑。
第二天上午,院里来了一家人。
一对中年夫妻搀着个白发老头,穿得体面,手里拎着水果。
赵红梅一路陪着,腰弯得很低,把人带进了四人间。
“就是这间,朝阳,通风,伺候的人也细心。”她指指屋里,“眼下还差一个床位,不过您放心,月底前准腾出来。”
那个男人往她手里塞了点什么,压低声音:“麻烦你多费心,钱不是问题。”
“应该的,应该的。”
林秀英在走廊的拐角,听见了。
她扶着墙,站了很久。
陈婆婆是在月底前一晚疼起来的。
天刚擦黑,她的腿就开始抽,先是咬着被角忍,后来忍不住了,额头上全是汗。
床头的铃,林秀英没敢按。
自从那回之后,赵红梅立了个规矩:夜里没事不许按铃。谁按,第二天谁倒霉。
她从床上爬起来,摸黑走到陈婆婆床边,手掌贴着那条腿,一下一下揉。陈婆婆疼得直吸气,她就换个手法,用掌根往下推。
“热水,”她回头压低声音,“老李,帮我端点热水。”
老李骂骂咧咧地爬起来:“大半夜的,开水房在走廊那头,凉飕飕的。”嘴上抱怨,脚下却没停,拎着搪瓷缸出去了。
水端回来,林秀英用毛巾浸热了,裹在陈婆婆腿上。
陈婆婆缓过劲儿,抓住她的手,声音很轻:“秀英,明天……要是……”
“睡。”
“你别再替我扛了。”
“睡。”
陈婆婆没再说话,眼角的泪顺着皱纹淌进枕头里。
等她睡着,林秀英才在床边坐下,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本子。
很旧,牛皮纸封面,边角卷得像一片枯叶。她借着门缝透进来的一线光,握着半截铅笔,在上面写了一行字,写得很慢,写完,把本子合上,用手掌压了很久。
老李躺在黑暗里看着,忍不住出声:“又写?”
“记个数。”
“我以前瞅过一眼,你那本子少了一页。”
“用掉了。”
“用来干吗了?”
林秀英的拇指摸着本子中间那道撕痕,毛糙的纸边在她指腹下发出细细的响声。
“用来做了个决定。”她说。
那个本子,赵红梅也翻过。
有一回查房,她把本子抽出来,翻了两页,念出声:“‘又长一岁了。’哈,这是写给谁的?你无儿无女,哪来的孩子?给空气写日记呢?”
她把本子扔回床上。林秀英当时没求,也没抢,只是等她走了,捡起来,用袖口把封面擦干净。
和手机不一样。那本子,她肯让人笑。
第二天一早,老李醒来,看见林秀英已经坐在床边了。
她换了一件干净的蓝布褂子,是平时舍不得穿、压在包袱底的那件。头发用水抿得一丝不乱,连衣领都压得平平整整,像是要出远门。
她把手机揣进衣兜,在陈婆婆床边停了一下。
“你今天哪儿也别去,就在屋里等我。”
“你去哪?”
“吃饭。”林秀英说,“吃完饭,我就回来。”
老李看着她的背影出了门,心里莫名地发慌。
那天中午,养老院的食堂里坐满了人。
长条桌排了四排,老人们端着塑料碗,安安静静地等饭。林秀英坐在最靠门的位置,面前的碗里,是一勺看不出颜色的菜汤,上面飘着两片菜叶。
她的手有些抖,拿勺子的时候,汤洒了一点在桌上。
“又洒!”
赵红梅的嗓门一下子拔了起来。她四十出头,圆脸,眉毛画得很细,袖子挽到胳膊肘,手里还拎着一块抹布。
“一天到晚就知道添乱,这桌子我刚擦的!”
“对不住,”林秀英低声说,“手没劲。”
“没劲?”赵红梅冷笑一声,“没劲你还吃得挺香。昨天夜里,你是不是又让隔壁床的老李给你带了热水?我是不是说过,夜里没事别按铃?”
“她腿疼,我才……”
“你闭嘴。”
赵红梅把抹布往桌上一摔,汤水溅了林秀英一脸。
食堂里没人出声。几个老人低下头,假装在看自己的碗。坐在斜对面的老张头,把筷子放下,又拿起来,又放下。
“我跟你说过多少遍,”赵红梅俯下身,压着嗓子,“这里谁说了算,你心里没数?”
林秀英抬起头,用袖口擦了擦脸上的汤,没有接话。
这个沉默,像是点着了赵红梅。
“啪!”
第一个耳光落下来,清脆得整个食堂都听得见。
林秀英的头偏向一边,花白的头发散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老张头猛地站起来:“赵红梅,你疯了?她都八十六了!”
“八十六怎么了?八十六就能不讲理?”赵红梅甩了甩手,眼睛都红了,“一个没人要的老东西,在这儿白吃白住,还敢给我脸色看!”
“啪!”
第二下。
“啪!”
第三下。
有老人在哭,有老人拼命拍桌子喊人。
可食堂另一头的两个护工站在门口,像是什么都没看见,其中一个甚至转身出去了。
第四下。第五下。
林秀英的嘴角渗出了血丝。
她从头到尾,没有抬手挡一下,也没有往后缩一寸。
五个耳光打完,食堂里静得只剩下喘气声。
赵红梅自己也有些发愣,手在发抖,嘴上却还硬:“看什么看?都吃你们的饭!”
林秀英慢慢直起腰。
她用手背抹了抹嘴角,看了一眼上面的血,神情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然后,她把手伸进衣兜,摸出一部旧手机。黑色的,外壳磨得发白,按键都掉了漆。
“哟,”赵红梅嗤笑,“还有手机呢?这破玩意儿,三年了我头一回见你掏出来。怎么,要告状?还是给你那个不存在的儿子打电话?”
没人理她。
林秀英用拇指一个键一个键地按下去。她按得很慢,每一下都很稳。
电话通了。
“是我。”她的声音沙哑,却听不出一丝颤抖,“安排专车来接我。”
对面似乎问了一句什么。
林秀英看着赵红梅的脸,说:“地方没变,你来吧。”
她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回衣兜,重新端起那碗汤,低头喝了一口。
赵红梅笑得前仰后合:“专车?哈哈哈,你们听见没有,专车!一个孤老太婆,能叫来什么车?拖拉机吗?”
没人跟着她笑。
墙上的钟一格一格地走。老张头盯着门口,喉结动了一下又一下。老李攥着衣角,指节发白。
十分钟后,院外刹车声接连响起。
赵红梅脸上的笑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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