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1年1月8日，朝鲜，君子里。
志愿军司令部的气氛，跟外面的冰天雪地一样，冷到了骨子里。
第三次战役刚刚打完。中朝军队突破了三八线，拿下了汉城，前锋已经推进到三七线附近。从战报上看，这是一场漂亮的胜利。歼敌一万九千多人，向前推进了八十到一百一十公里，把“联合国军”从三八线以北赶了出去。
前线部队还在往南追。战士们士气高涨，觉得再加把劲，就能把美国人赶下海。
就在这个时候，彭德怀的命令下来了。
四个字：停止追击。
命令传到各部队，很多人以为自己听错了。有人甚至打电话到志愿军总部核实，以为电报译错了。打了胜仗不追，哪有这种道理？
更激烈的反应来自“友军”。
苏联驻朝鲜大使兼人民军总顾问拉佐瓦耶夫，怒气冲冲地跑到志愿军总部。这个人板着脸，指着彭德怀的鼻子就质问：“为何停止追击？世上哪里有打了胜仗不追击的总司令？美军已被打得难以招架，如果你下令追击，再打几天，美军必然会撤退，失败得更惨！”
彭德怀没跟他吵，只是平静地说了一句：“歼灭‘联合国军’是个战略目标，要实现这个目标，企图通过一两次战役是根本不可能的。”
拉佐瓦耶夫不接受这个解释。他当场撂下一句话，转身就走。
他说，他要告彭德怀的状。
给斯大林发电报。
一、所有人都觉得该追，彭德怀偏偏不追
拉佐瓦耶夫告状这件事，不是他一个人的情绪。
朝鲜方面也不理解。金日成亲自跑到中朝联军司令部来，一进门就劈头盖脸地问：“好戏才开场，双方刚接触不几天，怎么就鸣金收兵了呢？”
苏联在华军事总顾问扎哈罗夫也表示了坚决反对。他跑到军委作战部，当着代总参谋长聂荣臻的面发了一通牢骚：世界上哪有打了胜仗的军队不追击敌人的？这不是给敌人喘息的机会吗？
你看，从苏联顾问到朝鲜领导层，从部队干部到前线战士，几乎所有人的想法都一样：继续追，打到釜山去，把美国人赶出朝鲜半岛。
只有彭德怀不追。
他为什么不追？
表面上看，他的理由很简单：部队太累了，补给跟不上了。但这个理由，在当时那种“胜利在望”的气氛里，说服不了任何人。打仗哪有不累的？补给困难，克服一下不就行了？
彭德怀心里想的，比这个深得多。
二、七十天，十万人，脚上的鞋都没了
先看看志愿军当时是个什么状态。
从1950年10月入朝到1951年1月，志愿军连续打了三次大仗，前后将近七十天。七十天里，部队几乎没有好好休整过。打完一仗接着打下一仗，从鸭绿江边一路打到三七线。
伤亡数字摆在那里。战斗减员五万多人。非战斗减员也是五万多人，主要是冻死冻伤的。加起来，十万出头。
十万是什么概念？志愿军入朝时的总兵力，也就二十多万人。打了七十天，减员接近一半。
彭德怀跟金日成算过这笔账。他说得很直白：“二十万指战员向前推进追击途中，有一半人的鞋子丢了，烧饭的锅也丢了，战士们在如此寒冷的冰天雪地里赤着脚、饿着肚子，叫他们怎么再追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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