钻石,洋楼,一场空欢喜。
陶紫宜到死都不肯承认,自己从头到尾就是虞昶轩棋盘上那颗最趁手的棋子。她以为自己在赌爱情,其实人家在赌江山。
一个通汇银行行长的千金,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偏偏在虞昶轩面前,把自己低到了尘埃里。
陶紫宜实在是太嫩了。
陶紫宜最后嫁的人,是江学廷。不是虞昶轩。
这事儿的转折点在虞昶轩主动摊牌取消订婚。在那之前,陶紫宜已经卑微到什么程度了?
她亲口对虞昶轩说:“我退一步,你要让她做外室,甚至给她名分,让她做姨娘,我同意。”
一个正牌未婚妻,主动同意未婚夫纳妾,这话搁现在哪个姑娘说得出口?
可虞昶轩不领情。唐家西式洋楼里,他冷冷一句“我要取消我们的订婚”,把陶紫宜的体面撕了个稀碎。
她惨然大笑:“虞昶轩……你无情无爱,精于算计,什么时候成了这样的痴情种?”
心死了,人也就随便了。
牟林森趁虚而入,撮合她和江学廷。陶紫宜母亲家的财力比陶希礼还猛,舅舅专门买法兰西洋楼当结婚礼物。
可她嫁过去得到了什么?江学廷当众羞辱她:“你只是我名义上的太太,除此之外,什么都不是。”
这就是陶紫宜赌上一辈子的下场,从一个火坑,跳进了另一个冰窖。
李伯仁早就把话挑明了:“长坪山那块地,是陶紫宜她舅舅的!你这段时间对陶紫宜忽冷忽热,欲擒故纵,就是冲着这块地。”
虞昶轩怎么回应的?笑答“你这脑瓜子,有长进了”。不否认,不解释。
因为他心里门儿清,陶紫宜就是他搞定长坪山、搞定陶家金援的钥匙。
连初来乍到的叶平君也看穿了这套把戏。
虞昶轩在陶紫宜面前送玫瑰、送珍珠项链、说“整个南怀城里还有比我们更般配的一对儿吗”,转头就在叶平君面前做亲密姿态。
这边冷一冷,那边热一热,陶紫宜的心就跟坐过山车似的,忽上忽下,越陷越深。
我觉得最诛心的是虞昶轩摊牌时那句:“为了权力,我戴着假面具,欺骗所有人……包括婚姻,包括爱情。”
他自己都承认了,陶紫宜在他眼里,从来就不是爱人,是资源。
陶紫宜恨叶平君,恨得咬牙切齿。可这份恨里,藏着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起初是情敌式的欺凌。
因为“划伤脸”事件,其实是叶平君跟人扭打时陶紫宜自己撞伤了额角。陶紫宜带人把叶平君堵在墙角,拿打火机威胁: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法律是用来约束你这样的人,伺候我这样的人的。
这话听着跋扈,细想却透着心虚。她怕,怕叶平君真把虞昶轩抢走。
陶希礼登报认女,叶平君成了她同父异母的姐姐。
陶紫宜彻底炸了,吼道,你天生就是来克我的!你抢走我的未婚夫,现在还要来抢我爹?
她转述父亲贬损叶平君的话,说她是“没有教养的野种”“不知廉耻的狐li精”。
她恨的其实不是叶平君,是自己被比了下去。
多年以后,两个人的关系变了。叶平君被江学廷囚禁时,陶紫宜来看她。叶平君一句话,点醒了她:“你心里的人已经不是昶轩了。”
陶紫宜坦然承认。
那一刻突然觉得,她俩其实是一样的人,都被命运推着走,都身不由己。
最后陶紫宜去法国前,主动帮叶平君找到孩子,承诺我会安排人把他送走,送到虞昶轩那儿。
两个纤瘦孤单的背影在灯光下,竟然那么像。恨到最后,她们都只是乱世里的苦命的两个女人。
陶紫宜这个人,你说她坏吧,她确实骄纵跋扈、睚眦必报。
带人围堵叶平君、逼人家赤脚罚站、借父亲之手报复,这些事儿她都干过。
嫁给江学廷后,帮着对付虞家,亲口承认,我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用尽全力地对付虞昶轩。
可你说她善吧,李伯仁说她“虽然骄纵任性……但内心是善良的”。
她最后亲手弥补了过错,向江学廷道破孩子下落,劝他,我们做了太多的错事……放过她,也放过你自己。
父亲陶希礼被敌人杀害,成了她人生的分水岭。
此前她恨父亲恨到断绝关系,父亲死后她痛悔,她敬重父亲守住了自己的底线和中国人的尊严。
她和姐姐陶雅宜办完父亲后事,去法国马赛,再也不回来。
临走给李伯仁写信,我执着了许久的人,只是镜花水月;真心爱过的人,无非南柯一梦……可我的妒火,却将我自己烧得面目全非。
如今我要走了,去一个陌生的国度,试着把曾经那个骄傲的陶紫宜,一片一片找回来。
一个被利用、被羞辱、被命运反复揉搓的姑娘,最后能说出“一片一片找回来”,得有多大的勇气。
说到底,陶紫宜的悲剧,虞昶轩脱不了干系。
他算计有三:
第一,用陶紫宜舅舅的长坪山地,解兵工厂燃眉之急;
第二,用陶家的金援,撑虞家军的军费;
第三,用“虞昶轩夫人”的名分,钓着陶紫宜帮他联系银行界叔伯。
陶紫宜自己都看透了,虞家军的军费需要财力支撑,陶家的金援,是你成为上位的必要条件。
可看透了有什么用?
她跟虞昶轩说:“就算你利用我,骗我,我陶紫宜都不在乎。我们俩在一起,本就是各取所需!你需要陶家的助力,而我需要虞昶轩夫人的名分。”
这话听着通透,其实是自欺欺人。她以为“各取所需”能换来体面,可虞昶轩连这点体面都不给。
虞昶轩最残忍的地方,不是不爱,而是让陶紫宜以为有机会。忽冷忽热,若即若离,把一个姑娘的真心当筹码,把婚姻当买卖。
陶紫宜“太嫩”,嫩在她把权谋当爱情,把算计当考验。她赌上一辈子,输得精光。
“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纳兰性德这句词,搁陶紫宜身上再合适不过。
她从一个倨傲贵气的银行千金,到被虞昶轩利用、被江学廷羞辱、父亲惨死、远走他乡,这一路走来,丢了爱情、丢了尊严、丢了家。
可她最后能在信里写试着把曾经那个骄傲的陶紫宜,一片一片找回来,这份觉醒,比什么都珍贵。
她远走法国,不是逃避,是重新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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