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氢财经

去年9月,名创优品港股盘中最高触及50.90港元,市值542亿港元。一年后的2026年9月,股价已跌至18.45港元附近,较高点跌幅超过60%,市值仅剩216亿港元。

一年,326亿港元蒸发。这轮下跌的背景,是公司讲了一个更大的故事:IP转型、乐园系大店、对标泡泡玛特。故事越讲越大,股价却一路向南——这个背离,是名创优品当前最值得拆解的矛盾。

增收不增利的中报

2026年上半年,名创优品营业收入114.99亿元,同比增长22.4%;净利润9.57亿元,同比增长5.6%。

单看这两个数字并不难看。真正的警报在第三个数:经调整净利润10.79亿元,同比下降15.7%——这是2022年以来的同期首次下滑。

营收增22.4%、净利增5.6%、经调整净利降15.7%,三个数字阶梯式恶化,指向同一件事:规模还在扩张,但每多赚一块钱的代价在急剧上升。

而这恰恰是IP转型战略的必然副产品。开乐园系大店需要重投入,做IP需要付授权费或自建团队,做溢价产品要牺牲一部分周转——这些都要先花钱。问题在于,花了钱,得买来点什么。

叶国富公开喊话泡泡玛特,折射的正是名创优品在乐园系门店上的急迫:它需要一个属于自己的"Labubu时刻"。但需要说清楚的是,"像素级复刻"这个动作本身就是一种战略表态——它承认了对手的路径是对的,同时承认了自己没有原创路径。抄作业抄得越像,越说明自己答不出这道题。

对照一下同期的泡泡玛特:上半年营收171.73亿元,同比增长23.8%,毛利率69.7%,经调整净利润51.56亿元,经调整净利率30%。即便泡泡玛特自己正经历海外下滑、LABUBU热度回归常态、股价从高点缩水超五成,它的毛利率与净利率依然是名创优品难以企及的量级。

差距在哪?泡泡玛特卖的是自有IP的情感溢价,名创优品卖的是供应链效率带来的低价。前者能撑起69.7%的毛利率,后者只能靠周转率活着。这是两种生意,不是同一种生意的两个阶段——而市场过去一度愿意相信,名创优品能从后者长成前者。

从29元到69元的死结

最能说明问题的,是一线消费者的体感。

不乏有经常购买名创优品的消费者在各大社交平台上反馈:YOYO新出的系列越来越贵,最初盲盒售价只需要29元/个,如今同样体积的公仔,仅多了一个旋转功能,就卖到69元/个——已经逼近泡泡玛特的单个盲盒价格带。

29元到69元,涨幅138%。这个数字里藏着名创优品最深的困境。

提价能改善毛利,却会动摇"十元店"的心智根基;不提价,IP授权与大店成本又无法覆盖。而69元这个位置最为尴尬——它已经贵到让老用户犹豫,却还没贵到能支撑起真正的IP溢价。名创优品卡在了中间:既不是性价比之王,也不是潮玩品牌。

更值得追问的是那个"旋转功能"。给公仔加一个机械结构再涨40元,这不是IP溢价,这是硬件加价。真正的潮玩溢价来自形象、故事与稀缺性,消费者为"我想要它"付钱,而不是为"它会转"付钱。当一个品牌只能靠功能堆叠来支撑涨价,说明它在情感价值这一层,至今交的是白卷。

更加麻烦的是,泡泡玛特那套"缺货—抢购—溢价"的飞轮,是建立在自有IP的独占性上。名创优品的IP战略至今没有跑出一个能被市场记住的名字——它喊话泡泡玛特的姿态越是急切,越反衬出这个空缺。而IP这件事,恰恰是没有捷径的:它可以被收购、被授权、被联名,但被市场真正认领,只能靠时间和内容慢慢养。

用低价的身子套溢价外衣

把所有线索收束起来,悖论就非常清晰。

名创优品的核心资产是"性价比"——消费者走进店里,是因为这里的东西又便宜又好看。这门生意的护城河在供应链:极致的成本控制、极快的周转、极广的门店网络。

而IP转型要求的是另一套能力:情感连接、稀缺感、文化溢价。消费者愿意为一个潮玩付69元甚至更高,不是因为它做工值这个价,而是因为它难抢、因为它代表某种身份认同。

这两件事在商业逻辑上互相打架。供应链效率追求"多、快、省",IP溢价追求"稀、贵、慢"。前者要铺量,后者要控量。当名创优品同时押注两条路,结果往往是两头不讨好:大店拉高了成本,提价赶走了价格敏感用户,而新吸引来的用户,还没有建立起对名创优品IP的情感认同。

需要说明的是,22.4%的营收增速放到任何行业都不算差,市场定价的不是它的增长本身——326亿港元的蒸发,定价的是这个故事的可信度在下降。

当一家公司用"像素级复刻"的方式去对标一个护城河完全不同的对手,投资者会问一个很朴素的问题:如果名创优品真的做成了,它还是名创优品吗?如果做不成,这些投入就是纯损耗。而最坏的一种可能是:它做成了一半——贵了,但没有变得更香。

真正值得追问的,不是"名创优品能不能做出下一个Labubu",而是:在提价之后,名创优品还剩什么?如果答案是"装修更好、东西更贵的杂货铺",那22.4%的营收增长只是把问题往后推。

从542亿到216亿,市场已经给出了它的判断。要翻盘,得先回答清楚一件事——它到底想做一家更赚钱的十元店,还是一家真正的IP公司?这两个答案对应两条完全不同的路,而它现在,正站在岔路口上,且已经站了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