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礼拜前妻来看孩子,哄睡了娃,我没让她走,直接伸手把她拽进怀。

我叫张磊,今年三十六。

离婚两年了,孩子归我。

每个周六下午,刘薇准时来家里看乐乐。三点来,六点走。她来的时候我一般在书房待着,等她走了我再出来。

这是我们离婚时定下的规矩——她看孩子,我不掺和。

上礼拜六,跟往常一样。

三点整,门铃响了。乐乐从沙发上蹦起来,光着脚就往门口跑。

“妈妈!妈妈来了!”

我把电视关了,起身往书房走。

经过玄关的时候,刘薇正好推门进来。她穿一件灰色的针织开衫,头发比上个月见的时候短了些,扎了个低马尾。

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我也没说话。

乐乐扑进她怀里,她蹲下来,把脸埋在乐乐肩膀上,好一会儿才抬起头。

“想妈妈没有?”

“想了!爸爸说妈妈今天会来,我午饭都多吃了一碗!”

我进了书房,把门虚掩着。

客厅里传来乐乐的叽叽喳喳声,一会儿说她学会写自己的名字了,一会儿说楼下新开了一家冰淇淋店。刘薇的声音还是跟以前一样,温温柔柔的,每个字都带着笑。

我打开电脑,假装看文件。

其实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刘薇每次来都会给乐乐做一顿饭。她知道我厨艺不行,只能管饱,管不了好。

离婚这两年,我胖了十斤。外卖吃多了。

六点的时候,饭做好了。刘薇在客厅喊我:“张磊,吃饭了。”

我走出来。

桌上三个菜,一个汤。红烧排骨、番茄炒蛋、蒜蓉青菜。都是乐乐爱吃的,也是我爱吃的。

我们三个人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乐乐坐在中间,左边是我,右边是刘薇。

她仰着小脸看看我,又看看刘薇,说:“爸爸,妈妈,你们今天能不能一起带我去楼下玩?”

我筷子顿了一下。

刘薇低头扒饭,没接话。

“妈妈明天还要上班,今天不行。”我说。

乐乐撅了撅嘴,没再说话。

吃完饭,刘薇去洗碗。我在客厅陪乐乐搭积木。她今天格外黏人,一会儿要我抱,一会儿要刘薇抱,恨不得一手牵一个。

我看着她的小脸,心里酸酸的。

她才五岁,她懂什么呢?她只知道自己有爸爸也有妈妈,可这两个人为什么不住在一起,她搞不明白。

八点,刘薇说该走了。

乐乐抱着她的腿不撒手。

“妈妈别走,妈妈陪乐乐睡觉。”

刘薇蹲下来,摸着乐乐的头说:“妈妈下周还来,给乐乐带草莓味的冰淇淋。”

“不要冰淇淋,要妈妈。”

她眼圈一下子红了。

我站在旁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你先哄她睡吧。”我说,“睡着再走。”

刘薇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

她抱着乐乐进了卧室。乐乐从小床换到大床,从大床换到刘薇怀里。她窝在刘薇臂弯里,小手攥着刘薇的衣角,像攥着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

我在门口站着,看着她们。

刘薇轻轻拍着乐乐的背,嘴里哼着那首《小星星》。那是乐乐出生那年她学的,每个晚上都唱。

她唱着唱着,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只剩呼吸声。

乐乐睡着了。

刘薇轻轻把手抽出来,给乐乐掖好被角。她蹑手蹑脚地往门口走。

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我没有让开。

她抬头看我。

灯光很暗,我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但我能看见她眼睛里的光。

她瘦了很多,下巴尖了,锁骨比以前明显。她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在微微发抖。

“张磊,你让一下。”

声音很轻。

我没动。

“刘薇。”

她停住了。

我伸出手,抓住她的手腕。

她整个人僵住了。

“你……”

我用力一拉,直接把她拽进怀里。

她没站稳,额头撞在我胸口。整个人被我箍住,动弹不得。

“张磊你疯了!”

她压低声音吼我,怕吵醒乐乐。

“我是疯了。”我说,“两年前就疯了。”

她开始挣扎,用拳头砸我的胸口。一下两下三下。

“你放开我!你凭什么!”

“凭我还喜欢你。”

她不动了。

拳头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来。

我感觉到她的肩膀在抖。

“你少来这套。”她的声音在发颤,“离婚的时候你说得清清楚楚,你说咱俩过不下去了。”

“我骗你的。”

“你……”

“我说的每一句都是骗你的。”

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我。

“那你为什么不去找我?”

她哭了。

“离婚那天我在民政局门口站了半个小时,我等你回头。你没回头。”

“我等你电话,等了一个月。你一个都没打。”

“我等你来家里看乐乐,等了一年。你一次都没来过。”

“张磊,你心怎么这么狠?”

我心如刀绞。

“我不敢。”我说。

“你不敢什么?”

“我不敢见你。我怕我见了你,就舍不得离了。”

她愣愣地看着我。

“你知不知道这两年我怎么过的?”我的声音在发抖,“我每天晚上睡不着,翻来覆去就想一件事——我他妈为什么要跟你离婚?”

“因为你妈。”

这三个字像一盆冷水。

我妈。

是的,当初离婚,就是因为我妈。

我妈跟刘薇合不来。她嫌刘薇花钱大手大脚,嫌刘薇不会做饭,嫌刘薇工作忙不管孩子。她天天在我耳边念叨,念叨了一年。

后来刘薇受不了了,说要么搬出去住,要么离婚。

我选了后者。

因为我妈心脏不好,我不敢气她。

“刘薇,我妈去年走了。”

她愣住了。

“什么时候的事?”

“去年冬天。”

我松开了抱着她的手,退后一步。

“心梗,走得很快。”

她站在原地,咬着嘴唇,眼泪无声地淌。

“她临走前跟我说了一句话。”我看着她,“她说——‘磊啊,妈对不起你。刘薇是个好媳妇,是妈糊涂。’”

刘薇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所以你现在来找我,是因为你妈不在了?”

“不是。”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我想明白了。”

我看着她。

“这两年我谁都没找过,连相亲都没去过。我妈催过我好几次,我跟她说,这辈子我就认刘薇一个。”

“她不在了,我不用再听她的了。”

“可你……”

“刘薇,”我打断她,“你还愿意给我一次机会吗?”

她看着我,眼泪不停地流。

“张磊,你太自私了。”

“我知道。”

“你两年不管我,现在一句话就想让我回来?”

“我知道我混蛋。”

“你什么都知道,可你就是不做。”

她蹲在地上,捂着脸哭了。

我蹲下来,把她搂住。

“别哭了,等会儿乐乐醒了。”

她推开我,擦了擦眼泪。

“我得走了。”

她站起来,往门口走。

这一次,我没有拦她。

她走到玄关,换鞋,开门。

手放在门把手上,没有推开。

她背对着我,肩膀一耸一耸的。

“张磊。”

“嗯。”

“你明天有空吗?”

我心跳漏了一拍。

“有。”

“带乐乐去游乐园吧。”她声音很轻,“我……我正好也没事。”

我笑了。

“好。”

她推门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蹲在地上,捂着脸,眼泪顺着指缝往外淌。

卧室里,乐乐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

我擦干眼泪,走进去。

她的小手摊在枕头旁边,像在等谁牵住。

我握住她的手。

“乐乐,妈妈下周还来。”

“以后每周都来。”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照在乐乐的小脸上。

她笑了。

睡梦里,她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