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7年夏天,六盘山脚底下,蒙古人的营帐里,有个上了岁数的老人没能挺过去,就这么离开了人世。他死前没交代家产怎么分,也没说谁接班,而是留下了一句话,“我死了别声张,等那小子出来投降,连人带城,一个不留。”
结果你猜怎么着?就在几个月后,西夏皇帝还真就撑不住了,乖乖把城门一敞,低头认了输。他跪在地上捧着玉玺,以为能捡回一条命。可他不知道,那个答应饶他不死的人,早就凉透了。
这道命令,直接让一个立国一百八十九年的王朝,七天内人间蒸发,那么当时又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提到成吉思汗,相信不用多说世人也都知道他的本事。从统一蒙古各部开始,一路往西打到里海,往南打到黄河,马蹄子踩过的地界,比很多人一辈子听过的地名都多。六十六岁那年,他躺在军帐里的毡毯上,连抬胳膊的力气都没了。
营帐之内弥漫着药味,还掺杂着难以名状的霉气。烛火晃晃悠悠,照得拖雷和几个老将的脸一半明一半暗。
他把人叫到床边,话说得慢,可每个字都像钉子:“我走后,丧事不许办。西夏那边,半个字都不能漏。”等李睍出城投降,把他跟城里的党项人一块儿处置,干净点。
《蒙古秘史》里记得更绝:城破之日,百姓、皇族、当官的、当兵的,全杀。他要的是党项这个族,从根上断掉。
一帐子人,鸦雀无声。拖雷拳头攥得死紧,指节都泛白了。老头最后抬了一下手,像要抓什么,抓空了,手落回去。风顺着帐口涌进来,烛火短暂暗了片刻,紧接着又重新亮了起来。
没过几天,也就是在1227年8月25日这天,他在六盘山离世。一辈子打下的江山大到数不清,临了心里只装得下贺兰山下那一座城。
命令撂下了,剩下的,交给活人办。
估计很多朋友看到这里会说:这也太残暴了吧,至于吗?
至于,真至于!因为这道灭族令,不是哪天一拍脑门想出来的。
1205年,成吉思汗刚把蒙古各部捏到一块儿,顺手去西夏抢了一趟,抢完就走。西夏那边根本没往心里去,只当是草原上又窜出来一帮抢马抢粮的,撵走就拉倒了。
到了1207年,蒙古军队再度前来。面对蒙古大军,当时西夏国君李安全,不想再动刀动枪,于是他就备了份厚礼,去找对方商量停战。蒙古方面呢,见好处到手,于是也就把东西收下,随后把人马撤了回去。然而,李安全转头就去抱金国大腿,他就是典型的“当面喊哥哥,背后摸家伙”,这个做法直接把蒙古惹怒。
于是在1209年,蒙古大军第三次出击。这一回不再是劫掠行事,大军直接就将中兴府给团团围困住了。李安全撑不住,把亲闺女送出去和亲,蒙古这才撤围。
故事要是停在这个环节,西夏或许还能再活些年头。可事情坏就坏在这里,李安全一回去就变卦,嘴上跟蒙古人服软称臣,背地里又跟金国偷偷摸摸勾搭上了。那会儿成吉思汗正筹备西征,腾不出手,这笔账就先记在小本本上。
1211年,西夏自己乱了套。李遵顼废了李安全,自己上位。
1217年,成吉思汗打花剌子模,要西夏出兵帮忙。李遵顼不但不发兵,还撂下一句特别欠的话:你要打不过就别硬撑。
这话传到草原,成吉思汗当场把杯子摔了。当时他正带着人马往西边打仗,半道上忽然传来消息,说西夏那边翻脸了,把盟约给撕了。他一点没耽搁,马上让孛鲁带兵掉头杀回去,一路猛冲猛打,最后直接逼到了中兴府城跟前。李遵顼吓得赶紧求和。蒙古人一撤,他又开始两头下注。
1223年,他把皇位甩给儿子李德旺,自己当起了太上皇,图个清闲自在。李德旺比他爹脑子清楚,心里明白蒙古那帮人不好惹,就想着拉上金国一块儿对付蒙古。可那时候金国自己都被打得只剩一口气了,哪还有闲工夫管别人?这么折腾了两年,啥名堂也没搞出来,反倒把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也给压断了。
1225年,西征回来。他在漠北大帐里翻看这些年西夏反复叛附的记录,脸越看越沉。
在他那里,反水这事情,头一回能忍,第二回门儿都没有。可西夏倒好,前前后后反了四五次,回回都挑他忙得脚不沾地、腾不出手的时候,从背后给你来一下子。
这一回,可不是什么小惩大诫了,这是要把老账新账一块儿算清楚。
1226年开春,漠北那边人马集结完毕。对外吹出去十万,实际上也就六七万,可个个都是刀口舔血过来的老兵油子,打仗跟吃饭一样寻常。拖雷也跟着队伍一块儿来了,身边还特意带了个叫察罕的西夏降将,这人地形熟、军情透,留着就是专门当活地图使的。
头一站打的是肃州,也就是今天的酒泉。守城的将领叫籍辣思义,是块难啃的硬骨头。他早就听说蒙古人要来,提前把城外老百姓全轰进城里,房子一把火烧了个精光,粮食也藏得严严实实,坚壁清野这套玩得溜熟。蒙古大军一到,城外别说粮食了,连粒米渣子都翻不着。
成吉思汗不着急,他让察罕围三面,故意空出北门。籍辣思义果然上当,以为主攻在北,主力全调过去。结果蒙古军从东面架云梯强攻,一天破城。
籍辣思义带着残兵在巷子里死战,身上插了好几支箭还在挥刀,最后被骑兵围住,乱刀砍死。城破之后,按大汗的命令,城中百姓一个不留。
第二站甘州,今天的张掖。守将曲也怯律和察罕有旧交,察罕派人进城劝降,他动摇了。可他手下的副将不干,半夜带人杀了主将,关紧城门死守。蒙古军强攻半个月才打进去,副将战死,百姓同样没能活下来。
第三站西凉府,今天的武威。守将斡扎箦知道前两座城的下场,压根没打算谈。蒙古军一到,他直接带骑兵出城迎战,冲在最前头连砍十几个蒙古兵,最后被乱箭射成刺猬。城陷,又是一场血洗。
从肃州到甘州再到西凉府,西夏经营了近两百年的河西走廊,几个月内全线崩盘。几乎没有一座城能挡住他们。
这不是打仗,这是立规矩,立给后面所有人看的。就像现在有些狠人办事,先拿最硬的骨头开刀,杀鸡儆猴,剩下的自然就好谈了。
主力继续东进,直扑中兴府。1226年冬天,西夏东部的城池被扫荡一空,都城彻底成了一座孤岛。
那年冬天来得邪乎,才十月天,城外就刮起了白毛风,那风裹着雪粒子,抽在脸上跟刀子割似的。蒙古兵把城围得那叫一个严实,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别说人了,连只麻雀都甭想从里头飞出去。
李睍站在城墙上往外看,帐篷一眼望不到边。他才二十出头,李遵顼的孙子,李德旺的侄子。李德旺去年忧惧而死,把这艘漏水的破船塞给了他。
城里比外面看着更惨。围城之前几十万人,粮食本来够吃两年,可蒙古来得太快,城外的粮一点没运进来。从冬天起限量供粮,到1227年春天,粮仓见底了。
树皮草根吃光了,就开始有人偷偷把饿死的尸体拖回家。守军每天要上城墙站岗,体力耗得厉害,连口稀粥都喝不上。夜里常有士兵从城墙上栽下去,有的是饿晕了失足,有的是实在熬不住,自己跳的。
城里的尸首根本来不及埋,就那么横七竖八堆在大街小巷里,天一热全烂了,苍蝇蚊子黑压压一片,嗡嗡得让人头皮发麻。人先是发高烧,接着身上一块块烂开,最后活活疼死。每天往外抬的尸首,少说也有几百具,到后来,连抬人的人都凑不够数了。
李睍急得没辙,一趟趟派使者出城去求和。成吉思汗那边回话倒是干脆,就一句:想投降可以,李睍自个儿出城来。
李睍哪敢啊,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脚一迈出城门,命八成也就交代了。使者回来禀报说,蒙古大营戒备森严,大汗帐前日夜有人守着,那架势不像要受降。
他在宫里来回走,脚下的砖都快磨出印子了。他问大臣:成吉思汗到底想干什么?大臣们低着头,谁也不敢说出那个最可怕的猜测。
城外已经不进攻了。他们在等,等这座城自己死掉。打到这个份上,饥饿和瘟疫比刀剑好用得多。
说白了,这就是最狠的围城打法,我不跟你打,我等你自己烂掉。就像两个人打架,一个不挥拳,就死死掐住对方的脖子,看你什么时候断气。
1227年春天,中兴府彻底没了指望。城墙上每天都有人倒下,再也没站起来。
李睍看着这一切,知道自己没别的路了。
1227年七月,成吉思汗病逝六盘山。消息传到城外大营时,拖雷正在处理军务。他接过密报,手抖了一下,随即把纸凑到烛火上烧了。
帐帘放下,外面加双岗。他把几个心腹叫进来,压低声音:大汗走了,但这事西夏人一个字都不能知道。大汗临终有令,必须等李睍出城投降,才能发丧。
将领们面面相觑,有人问围城还继续吗。拖雷说,继续围,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使者照常去城下喊话,就说大汗身体不适,不便见客,请李睍尽快出降。
消息渠道全被封死,连大营里的普通士兵都不知道大汗已经死了。使者进城的时候,脸上还是那副居高临下的神气。
李睍接到最后通牒:只要出城投降,保你和全城百姓一条生路。他问,成吉思汗现在在哪。使者面不改色:大汗身体不适,帐中休养,不便见人。
李睍犹豫了,朝堂上吵成一团:有人劝死守,说蒙古人言而无信,出城就是死。有人劝降,说再拖全城都得死。
他在宫里坐了一整夜,天快亮的时候,他站起来,说了三个字:我出城。
1227年八月,李睍带着宗室和文武百官,打开城门。他穿素服,手捧玉玺,身后跟着一群面黄肌瘦的大臣。街道两旁挤满了百姓,有人哭,有人跪,有人呆呆站着,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了。
他以为投降能换来一条生路。他不知道,城外那个人已经死了。
可那道命令还活着!这一段,每次读到都觉得后背发凉。这已经不是军事谋略了,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而且是用一座城的性命做赌注的骗局。放到今天,这就是最高级别的“信息战”,我知道你不知道的事,我就靠这个赢你。
很快,李睍被押往大营,一路上他还在琢磨,见了成吉思汗是该跪下求饶,还是留最后一点体面。
到了营门口,兵丁没往大汗的帐里引,而是把他带到另一处营帐。
拖雷坐在大帐里,脸黑得像要滴出水来。李睍跪在底下,双手把玉玺举过头顶,身子都在发颤。拖雷压根没伸手去接,只抬了抬下巴,朝旁边使了个眼色。立马冲上来两个兵,一左一右把人架起来,连拖带拽弄到了帐子外头。
李睍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不对劲,一边挣一边扯着嗓子喊:你们大汗亲口说过,只要投降就不杀!
拖雷慢慢踱出帐子,站在他跟前,撂下一句话。这句话,李睍到死都没琢磨明白,大汗是已经走了,可他留下的命令,还在。
西夏末帝就这么被处死了。他在位连两年都不到,死的时候也就二十出头。到闭眼那一刻他都没搞懂,要自己命的,居然是一个已经入了土的死人下的令。
屠城随即开始,蒙古军从四门涌入,见人就杀。街上全是奔跑的人,往家跑的,往寺庙跑的,往城墙上跑的。可墙外也是蒙古兵,往哪儿跑都是死。
杀戮持续了七天七夜,街巷里堆满尸体,血水顺着排水沟往外淌,护城河都被染红了。挨家挨户搜,躲在井里的、地窖里的、夹墙里的,全被拖出来杀掉。宗室、官员、军队,一个没放过。
宫殿、宗庙、官署,一把火烧了七天七夜。党项人用了近两百年建起来的都城,七天变成焦土。
李遵顼当年废掉李安全自立的时候,大概想不到自己的孙子会这么收场。李安全献女求和的时候,大概也想不到,蒙古人要的根本不是钱和女人,是整个西夏的命。
从李元昊1038年称帝建国,到1227年中兴府陷落,西夏立国一百八十九年,历经十位皇帝,以最惨烈的方式退出了历史舞台。
只有城外的西夏王陵还立着,那些黄土夯成的锥形土堆,在风沙里一声不吭地看着这一切。
中兴府破了,党项人并没有被杀绝。当时城池还没被攻下来,就有一些人脚底抹油,先溜出城去。他们各逃各的,有的往祁连山深处钻,有的朝青藏高原那边奔,还有的干脆往更远的地方去了。还有人被抓去编进蒙古军队,跟着继续打仗。
可作为独立民族的党项,从这一刻起开始消散。
西夏故地被分给不同的宗王和将领,党项人被分散到各地,有的编入军队,有的迁到中原,有的留在河西走廊。国家没了,文字没人教了,语言的环境也没了。
元朝建立后,全国人口分四等:蒙古人、色目人、汉人、南人。党项人被归进色目人,跟西域各族混在一起。官方文书里管他们叫“唐兀人”或“河西人”,已经不再单列一个民族了。
西夏文还苟延残喘了一阵,元朝还有人刻印西夏文的佛经。可读得懂的人一代比一代少。到了明朝,它成了一种死文字,那些弯弯曲曲的笔画,再没人知道是什么意思。
后裔们渐渐融进了别的族群,河西走廊上,党项人和汉、蒙、藏通婚杂居,几代之后,特征就模糊了。宁夏、甘肃有些家族的家谱里还能翻出一点痕迹,可过日子的时候,跟周围人已经没有任何区别。
一个民族的消失,从来不是某一天突然发生的。它是几十年里一点一点被磨掉的:先是话没人说了,然后字没人认了,再然后节没人过了,最后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
贺兰山下的西夏陵,那些黄土夯成的锥形土堆,是党项人留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印记。八百年风沙不停地啃,把它们磨得越来越矮,越来越圆。
可它们还在那里,像是这个民族最后的倔强。
其实战争里没有赢家,只有活下来的人和被抹掉的人。
成吉思汗那道命令,从军事上看确实干净利落,斩草除根,永绝后患。可从人的角度看,那是把几十万条命当成一道算术题划掉了。你可以佩服他的手段,但别美化他的残忍,这两件事不冲突。
西夏这二十二年,反了四五次,次次赌对方腾不出手。赌赢了四次,第五次输了,输掉了整个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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