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七十岁的老教师吴德山,退休整整十年,每年九月一号清晨,都会拄着拐杖,走进山脚下那所早已废弃的小学。

他在一间没有一个学生的教室里,从早上坐到天黑。

村里人都说,老吴是教书教魔怔了。

今年的九月一号,山路上忽然开来了十几辆车,下来几十个陌生人。他们走进教室,看见讲台前的老人,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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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石岭小学,在大山深处,从县城坐车要四个钟头,最后六里山路,只能靠两条腿走。

学校只有一排三间的红砖平房,一面褪了色的国旗,一口挂在老槐树上的铁钟。钟是吴德山一九八〇年亲手挂上去的。

那年他二十岁,师范刚毕业,背着一卷铺盖,一个人走进了青石岭。

校舍是漏雨的,课桌是石板垒的,学生一共十九个,最大的十四岁,最小的六岁,全挤在一间教室里,一年级到五年级,一个老师教。

"吴老师,你城里来的,待不住。"村支书老蔡抽着旱烟说,”前头来过三个,最长的熬了两个月。"

吴德山没说话,把铺盖卷放在教室后头的一张木板床上。

这一放,就是三十年。

三十年里,他当过老师,也当过炊事员、修理工、郎中和信差。冬天下雪,他背着发烧的孩子走十里山路去卫生院;夏天发洪水,他带着全班学生爬上后山,一个一个点名,少一个都不肯下山。

他也有过机会离开。

一九八八年,县里要调他去教育局,办公室,有暖气。他在调令上看了很久,最后叠起来,塞进了灶膛。

"山里的娃,"他对老蔡说,”总得有个人教。"

他没有结婚。

年轻时,县城有个姑娘等过他三年,后来嫁了人。他把她写来的最后一封信,夹在了那本翻烂的《新华字典》里,再没有拆开过。

学校的孩子,成了他的全部。

他教他们认字,教他们算术,也教他们一些课本上没有的东西。

"人这一辈子,"他常站在讲台上说,”可以穷,可以苦,不能没有志气。"

二〇〇一年的夏天,是青石岭小学最特别的一个夏天。

那年毕业班,一共十一个孩子。毕业典礼那天,山里下着小雨,吴德山把全班带到老槐树下,让他们围成一圈。

他从口袋里掏出十一张纸,每人发了一张。

"这是什么?"一个扎着小辫的女孩问。

"约定书。"吴德山说。

孩子们低头看去,纸上只有一行字,是他用钢笔一笔一画写的:

"二十年后的九月一号,回到这间教室。"

"老师,为什么是二十年?"

"因为二十年,够你们长大,也够你们忘记。"吴德山笑了笑,”我想看看,到那时候,你们还记不记得,你们是从哪儿出发的。"

"那你呢,老师?"

"我?"他拍了拍老槐树粗糙的树干,”我在这儿等你们。"

孩子们笑着,把纸折好,塞进贴身的衣兜。

没有人把它当真。

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哪里想得到,二十年有多远?

时间一年一年过去。

山外的世界,变得很快。公路修到了山脚,电线拉进了村子,年轻人一批一批往外走。学生越来越少,从十九个,到十二个,到八个,到三个。

二〇一〇年,县里下了通知:青石岭小学,撤并。

最后一个学生,是个七岁的男孩,被父母接去了县城。

吴德山站在空荡荡的教室里,把黑板擦了一遍又一遍。

他今年刚满六十,到了退休的年龄。

县教育局的干事来送退休证书,看着这间破旧的教室,叹了口气:”吴老师,辛苦您了。您就别回来了,跟着我们去县里养老吧。"

"我回哪儿去?"吴德山摇头,”我哪儿也不去。"

他在山脚下的老屋里住了下来,守着那所空学校。

每年九月一号,开学的日子,他都会早早起床,洗脸,梳头,换上那件穿了三十年的灰色中山装,拄着拐杖,走进那间教室。

他坐在讲台前,摊开一本旧课本,对着一排空荡荡的课桌,从头到尾,讲一遍。

"同学们,今天我们学第一课。"

"《我爱祖国》。"

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从破了的窗玻璃里灌进来,吹得黑板上的灰尘,簌簌地往下落。

村里的人,看见了,都摇头。

"老吴这是魔怔了。"

"一个人对着空教室讲课,你说,图什么?"

只有老蔡,拿着旱烟袋,蹲在校门口,什么也不说。

有一年,村里的小孩路过,趴在窗台上偷看,被吴德山发现了。

"进来,"他招招手,”坐下听。"

孩子吓得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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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德山站在原地,愣了很久,才慢慢转回身,继续讲他的课。

有人问过他:”吴老师,你一个人,不闷吗?”

"不闷。"他说,”我在等人。"

"等谁?"

"等一群,说好了要回来的孩子。"

人们听了,只是笑笑,没人当真。

他们不知道,他等的,是二〇〇一年的那份约定。

日子一年一年地过。

二〇一五年,吴德山得了一场重病,在县医院躺了三个月。出院那天,医生叮嘱他,别再爬山,别再受累。

他点点头。

九月一号那天,他还是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上了那条山路。

走了整整三个钟头,比往年多花了一倍的时间。

他在教室里坐下来,喘了很久的气,才摊开课本。

"同学们,今天我们学……"

话没说完,他的眼泪,忽然掉了下来。

他想起了二〇〇一年的那个下午。十一个孩子,十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二十年,快到了。

可是,他忽然害怕起来。

他怕的不是孩子们不来。

他怕的是,孩子们来了,他却已经,起不来了。

二〇二一年,九月一号。

那一天,是约定的日子。

吴德山一夜没睡。

他把那件灰色中山装,熨了三遍,把拐杖擦得发亮,把那本《新华字典》,用布包好,揣进怀里。

天还没亮,他就出了门。

山路上起了雾,白茫茫的,看不清前方。他走一步,歇一步,走到学校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校门,锈迹斑斑。院子里长满了荒草,老槐树下的铁钟,爬满了青苔。

他推开教室的门。

"吱呀"一声,门轴发出刺耳的响。

教室里,空荡荡的。

十一张旧课桌,整整齐齐地排着,上面落满了灰。

吴德山慢慢地,走到讲台前,放下拐杖,打开课本。

"同学们,"他的声音,有点抖,”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

"二十年了。"

"老师在这儿,等你们。"

窗外,太阳升起来了,光线斜斜地照进教室,落在那十一张空桌子上。

他从早上,等到中午。

没有一个人来。

他从中午,等到下午。

山路上,没有一点动静。

太阳一点一点地偏西。

吴德山的肩膀,慢慢地塌了下去。

他低下头,摸了摸怀里的字典,苦笑了一声。

"也是,"他喃喃地说,”二十年了,谁还记得呢?”

"山这么远,日子这么忙……"

他把课本合上。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了一阵嗡嗡的声响。

那声音,由远及近,像是一群蜜蜂,又像是……

汽车的引擎声。

吴德山怔住了。

他扶着讲台,慢慢站起身,一步一步,挪到了窗边。

山路的尽头,烟尘滚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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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

两辆。

三辆。

十几辆车,浩浩荡荡,从山路上开了过来。

车在校门口停下,车门打开,一个接一个的人,走了下来。

有穿西装的,有穿警服的,有穿白大褂的,有抱着孩子的。

他们站在校门口,没有人说话。

吴德山扶着窗框,手在发抖。

他看见,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穿着深蓝色的外套,眼眶通红。

他的手里,攥着一张已经发黄、起了毛边的纸。

男人抬起头,望向教室的窗口。

两个人的目光,隔着二十年,撞在了一起。

"老师……"

男人的嘴唇,哆嗦着。

吴德山的眼泪,”唰"地涌了出来。

一群人,踏过荒草,走进了教室。

他们一个一个,站在了那十一张课桌前。

然后,齐刷刷地,朝着讲台上的老人,跪了下去。

"吴老师,我们回来了。"

最前面的男人,额头抵着地面,声音哽咽。

吴德山站在讲台后,整个人僵住了。

他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他认出了那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