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病房里充斥着刺鼻的消毒水味。
我仰面躺在铁架病床上,胸口以下毫无知觉,只能吃力地偏过头,看着床头站着的亲弟弟周建国。
周建国避开我的视线,手伸进夹克内衬摸索半天,掏出一份折得发皱的文件,啪嗒一声按在床头柜上。
他的手指剧烈颤抖着,眼底全是血丝:“大姐,你想出院让我们伺候后半辈子,也行。但你得先答应我一个要求,把这份东西签了。”
苏玉兰抱着胳膊站在后头,冷冷地盯着我。
我的目光艰难地扫向那页纸最上方的几个加粗黑字,呼吸瞬间停滞,整个人如坠冰窟。
第01章
护士刚把导尿管的引流袋换好,挂在铁床沿边上。
塑胶管子碰在不锈钢床栏上,发出轻微的撞击声。
我躺在硬邦邦的病床上,胸口以下一片死寂,半点知觉也没有。
一个月前那场追尾车祸撞碎了我第四和第五节颈椎,也撞碎了我后半辈子的所有念想。
病房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苏玉兰先迈步走进来,手里拎着一袋快要发蔫的香蕉。
刚走到床头,她眉头就猛地拧成一个疙瘩,抬手在鼻尖前用力扇了扇,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
跟在她身后的周建国提着一只不锈钢保温桶,进门时差点绊在门槛上。
他头发乱糟糟的,眼眶深陷,眼珠子里布满了血丝。
“大姐,今天觉得怎么样?”
周建国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声音发虚。
我费力地转动脖颈,看着这个我拉扯大的亲弟弟:“医生上午查房说了,后天就能办出院。骨头长得差不多了,但神经损伤没法逆转,往后……往后离不开人伺候。”
说到最后几个字,我喉咙发紧。
我今年五十五岁,一辈子没结婚没成家,年轻时在省城做建材批发,赚的每一分钱几乎都贴补给了老家。
周建国当年买房结婚、调动工作,哪一样不是我掏空积蓄顶上去的。
三年前我全款四十二万给他提了那辆黑色的奥迪A6L,前年又砸了四十六万给刚毕业的周子豪买了宝马5系。
我以为血浓于水,我无儿无女,临老落了难,至亲总会给我留一个容身之处。
苏玉兰把香蕉往柜子上一扔,皮笑肉不笑地开了口:“大姐,出院是好事。可你刚也说了,往后离不开人。建国是事业单位退养的,身子骨向来弱,子豪最近又在谈对象,女方家境好得很,眼看就要定日子。咱们家里天天进进出出的都是贵客,你这天天插着管子、拉撒都在床上……家里实在腾不出手伺候瘫子啊。”
“玉兰,你说什么浑话!”
我看着她,胸口剧烈起伏,“当年买车的时候,建国当着全家人的面怎么说的?他说长姐如母,以后只要我动不了了,他就算端屎端尿也伺候我到底!”
苏玉兰冷笑一声,撇过脸去看着窗外:“那是三年前的事了。那时候谁能想到你会撞成这样?大姐,咱得讲现实。现在请个贴身护工一个月少说六七千,还不包吃住,我们家哪来这个闲钱?”
周建国站在床尾,两只手死死绞在一起,头垂得极低,一声不吭。
“嗡——嗡——”他裤兜里的手机猛烈震动起来,震感透过布料甚至传出了刺耳的声响。
周建国像触电一般打了个激灵,慌忙伸手去掏。
他掏手机的动作太急,屏幕在惨白的日光灯下一晃而过。
我眼角的余光清晰地瞥见那串古怪的境外长号码,下面跟着两行不断弹出的匿名催款短息,字眼里隐约露出“最后通牒”、“立即平仓清算”等扎眼的字样。
周建国脸色骤变,苍白得像刷了一层白垩土。
他手忙脚乱地按掉电源键,额头上瞬间渗出一层黄豆大的虚汗。
“谁的电话?”
我盯着他。
“没、没什么,推销理财的骗子,天天打。”
周建国结结巴巴地解释,喉结上下滚动,眼神根本不敢跟我对视。
“建国,你看着我。”
我声音发颤,胸膛里的闷痛一阵阵往上顶,“秀芬前几天帮我垫了医药费,回老家处理急事了,临走前交代我,一定要跟你们商量好出院回家的事。车祸对方全责,交警那边认定书已经下来了,后续伤残赔偿至少能有一百多万。只要你们肯出力在身边照顾我,医药费、生活费我一分不用你们掏,剩下的钱全都是你们的……”
周建国的身子明显僵了一下,他眼底闪过一丝极复杂的光芒,似是贪婪,又似是走投无路的仓皇。
苏玉兰听到赔偿金几个字,眼神动了动,但随即又皱起眉:“赔偿金那是后面的事,打官司走流程猴年马月才能拿到?眼前这烂摊子谁收拾?我学校那边还有返聘的杂事,我可伺候不来端尿盆的活。”
她说完,挎起包包,踩着高跟鞋烦躁地跺了跺脚:“行了,我懒得在这闻消毒水味。建国,你在这跟大姐说吧,我回车上等你。”
苏玉兰头也不回地拉开门走了出去,病房的弹簧门“砰”地一声关紧。
狭小的病房里瞬间陷入死寂,只剩下床头监护仪平缓的滴答声。
周建国站在原地没动。
他侧耳听着门外苏玉兰的高跟鞋声渐渐远去,直到走廊里彻底没了动静,他才缓缓抬起头。
往日里那个唯唯诺诺、老实巴交的弟弟不见了。
周建国的眼神阴沉得可怕,嘴角绷成了一条极冷硬的直线。
他反手将病房门上了锁,随即快步走到床前,从随身携带的黑色公文包里,掏出了一份装订得整整齐齐的厚重文件。
第02章
周建国手里的那叠纸很厚,白纸黑字,封皮上印着几行加粗的仿宋体,被他紧紧攥在手心里,边缘已经被粗糙的手指捏出了几道深褶。
他没有立刻递给我,而是拉过病床头的塑料圆凳。
坐下时,他的膝盖骨发出一声轻响,整个人弓着背,眼神躲闪着不敢与我的目光对视。
病房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几下拧动把手的粗暴声响。
门被里面反锁着,外面的人不耐烦地用力拍了拍门板。
周建国猛地打了个哆嗦,迅速把那叠厚重的文件塞回黑色的公文包里,拉紧拉链,这才快步走过去拧开门栓。
门一开,一股浓烈的古龙水味混杂着车内廉价香精的气息扑面而来。
周子豪晃着身子走了进来,他身上穿着一件新买的潮牌卫衣,头发抓得油光水滑,手里还拎着一杯喝了一半的冰美式咖啡,吸管被他咬得扁平。
“爸,我妈在楼下催呢,说车里闷死了,空调吹得她头疼。”
周子豪连眼角的余光都没分给病床上的我,直接对着周建国抱怨,嘴里嚼着的冰块发出咯咯的碎响。
“子豪。”
我费力地转动着僵硬的脖颈,喉咙干涩得发疼,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你来了。”
周子豪这才像是刚注意到病床上躺着的人,脚步猛地一顿,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停在床尾两米开外的地方,眼神飘忽不定:“大姑,你感觉好点没?我这几天单位忙得很,天天加班,还得陪小倩去省城挑订婚的礼服,实在抽不出空来医院看你。”
“单位的事要紧,小倩那边也耽误不得。”
我强撑着扯了扯嘴角,看着眼前这个我一手拉扯大的孩子。
两年前他大学毕业,四处碰壁找不到好工作,为了让他在县城相亲市场能挺直腰杆,我二话不说从建材生意的周转资金里抽了四十六万,全款给他提了那辆白色的宝马5系。
那时他激动的泪水还历历在目,我的心里不由得升起一丝微弱的暖意,“医生说我后天就能办出院手续了。回了家,姑妈不需要你们怎么受累,只要你们每天帮我翻翻身,扶着换下管子……”
周子豪手里的塑料杯猛地被捏扁了一角,里面的冰水晃了出来,洒在他崭新的卫衣袖口上。
“大姑,你这话说得轻巧!”
周子豪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不耐烦与嫌弃,“我那是机关单位的临时聘用,天天得看领导和老员工的脸色,哪能动不动请假回家给你翻身端尿?再说了,小倩家里的亲戚多,下个月她爸妈还要来咱们家看新房、定婚期!要是让他们看见家里躺着个高位截瘫、连大小便都得人伺候的大活人,这婚事当场就得吹!”
我的胸口像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监护仪上的心率数字猛地跳动起来:“子豪,当初给你全款买那辆车的时候,你拉着姑妈的手是怎么说的?你说只要有你一口饭吃,你就养姑妈到老,那是白纸黑字写在承诺书里的……”
“那能一样吗?那时候你身子骨好好的,一年能赚大几十万呢!”
周子豪的声音拔高了半度,眼神躲闪着,伸手烦躁地去摸外套兜里的车钥匙,“现在小倩看重的是我家里的体面。我名下有房有全款车,那是为了撑豪门女婿的门面,不是为了留在家里给你当贴身护工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烦躁地从口袋里往外掏烟,动作太大太急,连带着将一张折叠的硬质纸片猛地带了出来。
“啪嗒”一声,那张纸片顺着病床边缘滑落,正好掉在病床边的脚踏垫上。
周子豪脸色瞬间煞白,惊叫一声,急忙蹲下身去抢。
我虽动弹不得,但视线正对着脚踏板。
那根本不是普通的加油发票或停车小票,而是一张印着红蓝抬头的租赁确认单。
白纸最上方清清楚楚印着“省城安达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下面的车辆信息栏里用圆珠笔写着“宝马5系日租合同”,后面还跟着每日租金五百八十元的手写记号和押金收据。
我的目光骤然凝固:“子豪,那张纸……”
“没什么!给朋友随手代办的租车单!”
周子豪像被烙铁烫了手一样,飞快地将那张皱巴巴的合同底联揉成一团,死死攥在拳头里,额头上竟然渗出了一层肉眼可见的虚汗。
他甚至不敢正视我的眼睛,整个人显得极度心虚与毛躁,转过头对着周建国没好气地嚷道:“爸,你到底跟大姑说完了没有?我妈在下面按喇叭了!我那车停在医院路边容易被贴条,今天那车……反正不能久停,我先下去了!”
周子豪说完,连个招呼都没再跟我打,抓着那团纸转身拉开房门,落荒而逃似的窜了出去。
走廊里很快回荡起他慌乱踉跄的脚步声。
病房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床头心电监护仪平缓的滴答声一声声敲在我的神经上。
我的脑海里飞速闪过刚才那张日租合同。
子豪名下明明有一辆两年前我全款买的宝马5系,他去省城办事,为什么要花每天五百八十块钱去租一辆同款的车?
他在怕什么?
他在瞒着我什么?
“大姐。”
周建国沉着脸走回床边,顺手将门再次彻底关死并落了栓。
就在这时,他兜里的手机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周建国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的冷光映射在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照出了一片青灰。
屏幕顶端连续跳出四五条长串数字发送的境外匿名催款信息,字里行间全是什么强制平仓、本息结清、爆仓催告的狠话。
周建国的手指剧烈颤抖着,神情惶恐得近乎扭曲,连点开都不敢,直接狠狠按灭了电源键,将手机倒扣在床头柜上。
“子豪说得虽然刺耳,但也是大实话。”
周建国深吸了一口气,站在病床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往日里那个唯唯诺诺、靠我接济的窝囊弟弟彻底撕下了伪装,眼神冷酷得如同淬了冰,“现在家里压力太大了。子豪要结婚,女方家里是做大买卖的,极看重门风和排场。玉兰身子弱,常年腰疼干不了重活。你现在这个情况,医生讲得很明白,第4节和第5节颈椎粉碎性骨折,胸部以下完全没知觉,终身卧床失禁,每天光是擦洗翻身、排便通管至少要折腾三四个小时。我们是普通人家,伺候不了你。”
眼眶干涩发烫,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顺着眼角渗进枕巾里:“建国,我是你亲大姐啊。当年咱爸咱妈走得早,我十七岁摆地摊卖建材供你念完大学,给你攒钱买婚房;三年前我掏了四十二万全款给你买了奥迪A6L,两年前又给子豪买了宝马……我这一辈子没成家,无儿无女,所有的积蓄和血汗都贴给了你们一家三口!如今我让人撞成了废人,刚从鬼门关爬回来,你们就要把我当垃圾一样扔出去?”
周建国脸颊上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极短促的狼狈,但那一丝狼狈转瞬间就被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凶狠所吞噬。
“大姐,时代变了,老提以前那些陈年烂谷子的事有意思吗?车是车,人是人,过去你给我们的,那是你当大姐的情分!”
他冷笑着,再次拉开那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公文包,从里面掏出了那叠厚重的文件,重重地摔在了我毫无知觉的被面上,“我和玉兰已经替你盘算好了。你在县城待着,亲戚邻居看着不像话,对子豪的名声也不好。我们打算把你送到隔壁市的大山里,那里有一家民营全封闭式养老院,山清水秀,环境好,一个月只要三千块钱,吃住全包,最适合你安心休养度过余生。”
“外地的全封闭养老院?”
我浑身的血液几乎在这一瞬间凝固,心脏剧烈跳动撞击着胸腔,“那是把不能动弹的老人关到死的地方!三千块钱能有什么好护工?你们这是要活活把我送去等死!”
周建国没有理会我的质问,他倾身上前,伸出粗糙的手指,将那份文件哗啦啦翻到了协议核心页,直接立在我的眼前。
白纸黑字,最上方的标题赫然印着一行冰冷刺骨的大字——《自愿放弃赡养诉求及财产赠与公证书草案》。
“大姐,你先看清楚上面的条款再嚷嚷。”
周建国指着条款,语气里透着一股不容商量的逼迫,“第一条,你必须自愿放弃对我和子豪的一切赡养要求,以后生老病死全由养老院负责,我们家绝不承担任何贴身陪护的责任;第二条,你县城那套市值一百二十万的临街门面房,必须无偿过户赠与给子豪,充当他的婚前资产;第三条,肇事方保险公司即将核算下来的那一百八十万重度残疾赔偿金,由我全权委托代领并保管。我们每月从里面支取三千块给你付养老院的床位费。”
他从上衣口袋里拔出钢笔,甚至连红色的印泥盒都一并摆在了床头柜上。
“建国,你好狠的心啊……”
我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嘴唇几乎被咬出血来,“一百二十万的门面,一百八十万的买命钱,你们全都要吞干净,然后用每月三千块钱的廉价养老院把我打发到大山里自生自灭?你良心被狗吃了吗!”
“大姐,你都这样了,要那么多钱和房子有什么用?带进棺材里吗?”
周建国眼神阴鸷,语气越来越急促,甚至带着一股走投无路的癫狂,“子豪下个月定亲必须要拿出门面房的房产证!实话告诉你,今天这字你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你要是不签,后天医院一办出院,谁也不会来接你,我就让你一个人躺在这病房里发烂发臭!”
面对周建国这副穷凶极恶的嘴脸,我胸中原本撕心裂肺的悲凉与绝望,却在这一刻骤然冷却下来,化作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刺骨寒意。
我想起了周子豪兜里掉出来的那张省城日租宝马合同。
我想起了周建国手机上那些疯狂催促平仓清算的境外匿名短信。
一个开着全款宝马的体面富二代,为什么要花高价去租同款车撑场面?
一个拿着事业单位退养金的老实人,为什么会收到高利贷一般的境外爆仓催款?
他们不是嫌我累赘,他们是急疯了!
“建国,”我死死盯着周建国那双充血而慌乱的眼睛,原本剧烈起伏的胸膛竟然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嘴角甚至扯出了一抹冰冷而讥诮的弧度,“逼我签这份绝情协议,真的是为了子豪结婚撑门面吗?”
周建国愣了一下,握着钢笔的手猛地一僵:“你胡说八道什么?不是为了子豪还能为了谁!”
“那我问你,”我定定地看着他,眼神如刀子般直接剖开他的伪装,“子豪刚才掉在地上的日租车合同,是怎么回事?我两年前全款四十六万买给他的宝马5系,到底在哪?还有,你刚才手机上那些境外发来的爆仓催债短信,又是怎么回事?三年前我全款买给你的那辆奥迪A6L,现在又在哪?!”
周建国的脸色在一瞬间褪尽了血色,手里的钢笔啪嗒一声掉在了病床上,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
第03章
病床上的钢笔滚到了我的枕边,墨水在白色的床单上晕开一小团乌黑。
周建国一把抓起手机,屏幕上跳出的境外弹窗被他死死扣在被单下。
屏幕熄灭前的最后一瞬,那行“地下平仓清算最后通牒”的猩红小字依然扎进了我的眼里。
他根本不敢解释那些夺命追债短信,更不敢回答两辆豪车的去向,整张脸由白转青,眼角的横肉神经质地抽搐起来。
“大姐,你既然都猜到了,我也不跟你绕弯子。”
周建国索性不再装那副老实巴交的窝囊样,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走投无路的戾气,“子豪要成家,女方家里有头有脸,绝不能让人戳脊梁骨!我这些年在地下期货投的那些窟窿也必须马上平仓,否则一家人都得被追债的逼死!”
他猛地从公文包里抽出那叠早已装订好的厚纸,直接摔在我的被单上。
我看见那份打印草案的第一页正中央,赫然写着要求我无偿过户县城临街门面并全额让渡一百八十万车祸理赔款,而周建国仅承诺每月出资三千元将我送入邻县封闭养老院且明确不承担任何床前看护。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