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澎湃新闻
商业航空旅行已被卷入全球不断升级的冲突前线。
在今年的多场冲突中,民用机场和飞机成为导弹和无人机袭击的目标,尤其是自2月28日美以对伊朗发动战争以来,中东各地的主要机场屡遭袭击,停放的飞机被导弹或拦截系统坠落的碎片击中,造成机组人员和乘客伤亡。
最新的伤亡发生在沙特阿拉伯。据新华社报道,沙特主导的多国联军证实,哈立德国王国际机场10日被袭击后,11日再度遭袭,一名巴基斯坦公民死亡,另有11人受伤。据沙特民航总局声明,10日针对该机场的袭击造成12人死亡、309人受伤。
当地时间2026年10月10日,沙特阿拉伯利雅得,沙特新闻部发布的闭路电视画面显示,哈立德国王国际机场部分区域起火冒烟,乘客纷纷躲避,当局称机场遭到袭击。视觉中国 图
此次袭击是十多年来沙特遭受的最致命袭击,也是针对民用机场最严重的导弹直接袭击之一。袭击导致航空公司紧急调配数十架飞机改道,1000多个航班取消。胡塞武装11日再次警告国际航空公司、航空从业人员及旅客,不要使用沙特境内机场和其领空。
胡塞武装近期的袭击,几乎彻底切断了仅剩的连接欧洲和亚洲的两条主要航线之一。包括美国、英国和澳大利亚在内的多个国家政府建议民众避开利雅得机场。法国、加拿大和德国也警告航空公司,飞越沙特全境或大部分地区已不再安全。
航空安全专家指出,在当前的条件下,旅客不应将航空公司决定执飞视为航线安全的保证,而应该参考各自政府的旅行建议。航空风险管理机构Osprey Flight Solutions首席情报官马特·博里表示,相关措施“取决于管理其领空的各个国家,以及航空公司自身进行的风险评估,它们指望各国已经采取了正确的措施来保障领空安全”。
多个航司暂停航班,沙特不愿全面关闭领空
自上周中以来,胡塞武装称已加大针对沙特民用机场的打击力度,导弹击中了利雅得机场的燃料罐和仓库,摧毁了一架停放的空客A320飞机,损坏了至少5架其他飞机,并造成数名航空公司工作人员死亡,其中包括一名机长。
胡塞武装对沙特的袭击可追溯至今年7月,在胡塞武装控制的萨那国际机场遭袭击后,该组织宣布对沙特实施对等海空封锁。胡塞武装于10月5日发出警告,称沙特领空将成为“我方武装部队行动的战场”。
上周,欧盟航空安全局就飞越沙特部分空域发出警告,指出胡塞武装有能力袭击沙特境内更深处的目标,包括首都利雅得。在最近的袭击事件发生前,包括印度航空、迪拜航空、汉莎航空集团和巴基斯坦国际航空公司在内的多个航空公司都一度暂停了往返利雅得和其他沙特机场的航班,暂停时间长短不一。
独立航空安全组织Ops Group于9日发布警报称,建议航空公司避免在沙特空域的任何区域进行任何高度的飞行。“胡塞武装已经非常明确地表明——无论是在行动上还是在信息传递上——他们的目标是民用航空。”该组织创始人马克·泽同时表示,民航飞机存在被防空火力击中的风险,“就像2020年乌克兰国际航空公司752号航班在伊朗上空被击中的事件一样”。
然而,面对袭击威胁,沙特始终不愿全面关闭其领空或机场,除了因遭胡塞武装导弹袭击而关闭的哈立德国王国际机场外,该国其他机场和航线基本保持开放,引发了外界对于沙特领空安全的担忧。
根据国际民用航空组织(ICAO)的相关规定,各国对本国领空拥有完全和排他的主权,并负有持续评估航空安全风险、及时通报潜在危险的责任。当风险严重威胁民航安全时,各国应根据相关国际规则和指导采取必要的风险管控措施,包括限制航班运行或关闭全部或部分领空。
沙特王国旗舰项目“未来投资倡议”峰会将于本月底在利雅得举行,预计将吸引数千名全球企业高管和投资者。知情人士透露,尽管沙特领导层目前没有取消峰会的计划,但正越来越担忧冲突延宕可能阻碍商务旅行和旅游业的发展,进而阻碍沙特促进外国投资的努力。
“最近的袭击事件无疑将阻碍沙特的经济复苏。”凯投宏观(Capital Economics)新兴市场副首席经济学家杰森·图维表示,“任何考虑在沙特阿拉伯投资的公司肯定都希望了解这些袭击是否会继续下去。”
欧亚空中走廊还安全吗?
美以伊战争爆发后,伊拉克上空的航线被迫关闭,海湾地区其他阿拉伯国家的机场受到威胁。相关数据显示,2026年上半年,阿联酋迪拜的旅客吞吐量为3150万人次,同比下降31.3%,飞机起降架次下降32.1%。
因此,沙特领空一度成为少数穿越中东地区的安全航线,也是连接欧洲和亚洲仅存的两条主要航线之一。
随着沙特航线也不再安全,大多数往返欧洲和亚洲之间的航班只能使用途经格鲁吉亚、阿塞拜疆和土库曼斯坦的狭小空域。自9月下旬以来,维珍航空已将其运营的孟买往返伦敦的航线改为经停中亚,不再经停埃及或沙特。
然而,即便是这条备用航线也存在重大潜在风险。从南亚地区往返欧洲的航线还需飞越阿富汗领空,而阿富汗塔利班政府缺乏有效管理该国空中交通的能力,且该航线容易受到巴基斯坦和阿富汗边境冲突的影响。即便如此,航空数据网站Flightrader24数据显示,随着更多途经沙特的航班改道,途经南高加索地区航线已经变得拥堵不堪。
少数航空公司,例如印度航空和土耳其航空,则转而使用靠近沙特和伊拉克边境的航线,以远离胡塞武装袭击的威胁。不过,此类航线需要通过叙利亚领空,而该国领空仍被视为高风险地区。
由于被迫反复改变飞行路线和航空燃料价格上涨,航空公司正承受远超以往的巨大压力。航线变更会扰乱航空公司航班计划团队的复杂安排,而他们必须考虑到从机组人员工作时间限制到转机航班的微妙平衡等方方面面。
威胁范围扩大
如今,针对民用机场发动打击并破坏商业飞行似乎已经成为冲突各方施加压力的重要手段。在美以伊战争期间,伊朗曾对科威特、巴林、阿联酋和卡塔尔的主要机场发动袭击。此外,以色列曾在战争期间对黎巴嫩贝鲁特机场发动袭击,并在更早前打击了胡塞武装控制的萨那国际机场。
乌克兰近期也开始通过持续不断的无人机袭击封锁俄罗斯领空,声称俄罗斯的领空对于民用航班而言已不再安全。自2022年俄乌冲突爆发以来,乌克兰领空持续关闭,俄罗斯则宣布禁止欧洲和美国航空公司使用该国领空,迫使大量往返与欧洲和亚洲之间的航班改道中东航线。
随着冲突扩大和可用空域缩小,飞行员们还目睹了另一个令人深感担忧的趋势:GPS干扰。该手段旨在使用错误位置信息干扰来袭的无人机和导弹,可能导致民航飞机偏离航线乃至误入军事禁区。
总部位于瑞士的公司MiGFlug指出,尽管GPS信号丢失并不等同于失去导航能力,但此类干扰可能会影响其他所有依赖卫星信号的系统,包括移动地图、导航、监视和授时系统,极端情况下可能会引发部分飞行系统功能失效。
此外,外部攻击并非航空业面临的唯一威胁。9月30日,迪拜航空的一名飞行员曾试图劫持一架由阿联酋飞往以色列的飞机,对本古里安机场航站楼实施自杀式袭击,但遭到机组成员和乘客的联手挫败。
国际民用航空组织上月再次呼吁各成员国避免航空业被卷入持续不断的敌对行动中。“虽然航空业能够在冲突期间重新安排航班并维持运营,但这种运营灵活性并不能解决根本的安全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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