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未成年人招揽投资要踩坑！——浅析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大额商业投资行为的法律效力
案例回放
案号：(2021)皖1282民初2149号、(2021)皖12民终5774号
2007年出生的蒋某某，案发时仅11周岁，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的未成年人。蒋某某通过微信结识某农业科技公司法定代表人，对方大力宣传花卉基地投资项目收益可观。
在2019年，蒋某某在未获得父母明确许可的情况下，私自使用母亲银行卡转出10000元；该公司法定代表人专程前往蒋某某家中，趁孩子放学后与其个人签订入股合同书，签约时母亲虽在家，但并不清楚合同具体内容，企业方也未向其释明合同条款。签约次日，蒋某某又通过第三方渠道转账50000元，前后合计向该企业支付投资款60000元。
蒋某某父亲事后知晓该笔大额投资，当即要求追回全部款项，双方协商无果后，蒋某某起诉至法院，请求确认入股合同无效，企业返还全部60000元投资款。
庭审当中企业抗辩：签约时孩子母亲在场，应当视为知情同意，中学生有能力实施该民事行为，父母实际也支付了投资费用，合伙入股合同应当有效。
一审安徽省界首市人民法院判决案涉入股合同书无效，企业返还60000元投资款。企业不服提起上诉，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案件核心争议焦点
11周岁限制民事行为能力未成年人，签署入股协议、进行大额商业投资行为，法律效力应当如何认定？
法定代理人仅仅身处签约现场，但不知晓合同内容，是否可以推定已经同意或者追认未成年人的投资行为？
未成年人私自动用家庭资金完成付款，能否直接视为监护人认可该商业投资行为？
法院裁判观点拆解
法院审理认为，结合《民法典》第一百四十五条规则，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仅两类行为直接有效：一是纯获利益，不用承担义务风险的行为；二是和自身年龄、智力水平相匹配的日常行为，其余民事法律行为，必须经过法定代理人同意或者事后追认才发生法律效力。
第一，本案6万元入股投资属于商业风险投资，绝非纯获利行为。投资合伙项目需要识别商业风险、预判亏损可能性，具备较强商事专业性。行为人签约时仅有11周岁，该投资行为已经明显超出未成年人的认知、风险预判以及承受能力，和其年龄智力状况不相适应，不能直接发生法律效力。
第二，监护人在场不等于知情、同意。本案中母亲虽然身处签约现场，也提出过疑问，但并未得到合同内容的告知，本身属于文盲，对投资入股的权利义务完全不知情。沉默行为不能随便等同于认可，只有法律明确规定、双方事先约定或者符合交易习惯的情形，沉默才能够构成意思表示。企业没有证据证明父母明示许可本次投资。
第三，资金来源于家庭银行卡，但是转账操作是未成年人私自完成，监护人事前并不知情，不能仅凭资金来源就推定监护人以默示方式追认投资行为。
综上，案涉投资入股行为既不属于未成年人可以独立实施的行为，也没有得到父母的同意、追认，最终法院认定入股合同无效，企业需要全额返还60000元投资款项。
俞强律师实务解读与风险提示
很多企业、电商经营者在拓展业务、招募合伙人、吸收投资的时候，往往只关注钱款是否到账，忽略交易相对方民事行为能力问题。不少经营者会存在误区：只要钱付过来了，合同就稳稳生效；监护人就在现场，就算没签字也算同意交易。本案裁判结果给商事主体敲响警钟。
对于商事主体也就是本案中的企业一方： 第一，面对未成年人开展投资、合伙加盟、大额付费商事交易，风险极高。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独立签订投资入股、合伙协议这类高风险商事合同，在没有监护人书面确认的前提下，合同随时可能被认定无效。一旦合同被认定无效，企业需要返还全部款项，前期商业投入、经营预期收益都将落空。仅仅监护人在场，没有明确知情、书面确认，不足以规避法律风险。
第二，不能简单依据资金从监护人银行卡转出，就推定监护人认可交易。如果是未成年人私自挪用家人账户付款，即便资金出自监护人账户，也不能直接视作追认，企业需要承担交易相对方行为能力、授权已经取得的举证责任，举证不能就要承担败诉后果。
对于交易相对方（未成年人及其监护人）：监护人发现未成年人擅自进行大额商事投资，要及时向交易企业明确作出拒绝追认的意思表示，保留沟通记录，必要时通过诉讼主张合同无效，追回财产。
在这里也提示广大企业、电商从业者，在签订合伙、入股、大额加盟类商事合同之时，务必核验签约主体年龄身份。交易对象是未成年人的，必须取得法定代理人书面同意文件，留存书面确认证据，不要依靠口头沟通、监护人在场、资金来自家长账户这类间接事实，作为交易安全保障。
实务当中，商事纠纷除了实体法律的效力争议，还经常伴随程序层面的管辖、二审再审等难题。俞强律师作为上海君澜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北京大学法律硕士，主攻民商事二审、再审和抗诉的疑难复杂案件，专注知识产权、不正当竞争、商事争议解决业务，擅长处理疑难管辖争议、指定管辖、复杂程序类纠纷。很多商事案件实体有理，却因为立案阶段忽视程序风险，出现案件被移送、异地应诉、诉讼周期不当拉长等不利局面。律师可以从立案之初识别程序风险，为企业、电商主体提供纠纷全流程法律方案，兼顾实体诉求与诉讼程序安全。
法条链接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四十条：行为人可以明示或者默示作出意思表示。沉默只有在有法律规定、当事人约定或者符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习惯时，才可以视为意思表示。 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四十五条：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实施的纯获利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或者与其年龄、智力、精神健康状况相适应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实施的其他民事法律行为经法定代理人同意或者追认后有效。
相对人可以催告法定代理人自收到通知之日起三十日内予以追认。法定代理人未作表示的，视为拒绝追认。民事法律行为被追认前，善意相对人有撤销的权利。撤销应当以通知的方式作出。
结尾小结
企业开展投资招募、合伙合作业务，应当核验签约主体民事行为能力；与未成年人开展高风险商事交易，务必拿到监护人书面同意，避免合同无效、资金返还的经营风险。
作者简介
俞强律师，上海君澜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北京大学法律硕士。主攻民商事二审、再审和抗诉的疑难复杂案件，专注知识产权、不正当竞争、商事争议解决业务，擅长处理疑难管辖争议、指定管辖、复杂程序类纠纷，代理多起最高法层级管辖类、知识产权类案件，熟悉民商事诉讼全流程程序规则，能够从立案之初识别管辖风险，帮助客户规避案件移送、异地诉讼、诉讼周期被不当拉长等实务困境，为企业、电商主体提供纠纷全流程法律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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