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开学那天,父母一次性往我的饭卡里充了两万块,只叮嘱我一句:这回,好好吃饭。
我在学校西餐窗口点了一份108元的牛排,那是我很久以来,第一次对自己大方。
消息传到女友耳朵里,她当着满屋同学的面掀翻了餐盘,红着眼质问我凭什么。
我看着她,冷冷一笑,把压了很久的那句话说了出来:“你在我这,什么也不是。”
开学报到那天,父亲的小货车没有开进校门。
他把车停在围墙拐角的树荫下,下车前先拍了拍衣服上的灰,才从驾驶室里摸出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小纸条,递给我。
他每次送我,都停在这个拐角。
第一次,是我自己开的口,让他停远一点。我一直没敢细想,那时候他有没有听懂。
“充好了,你自己看。”
我展开,是校园卡中心打出来的充值凭条。金额那一栏,写着20000.00。
我的手指僵了一下。
我家什么情况,我比谁都清楚。
父亲开着一辆跑了十几年的旧货车替人送货,一趟挣的钱,还要分给油费和路费。母亲在一家小作坊里做手工,一个月下来,指腹全是茧。
两万块,是他们咬着牙省了不知多久才攒下来的。
“爸,这钱我不能要。”
“不是给你的,是给你吃饭的。”
说话的是母亲。她从副驾驶下来,手里拎着一只洗得发白的布袋,走到我面前站定。
“我都问清楚了,这卡只能在学校里刷,取不出来,也转不走。钱就在卡里,谁也动不了,只有你能花。”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一个人吃。听明白没有?”
“一个人吃”四个字,她咬得特别重。
我想说什么,被她一个眼神堵了回去。她盯着我的脸看了几秒,抬手在我下巴上捏了一下,眼圈忽然红了。
“瘦成这样,你当妈看不见?”
我偏过头,没吭声。
后备厢里是一床新被褥、两箱牛奶,还有母亲自己腌的一罐咸菜。
父亲不爱说话,只管一趟一趟往宿舍楼搬。
搬到最后一趟,他在楼梯口停下,掏出钱包想给我塞点零花钱。
钱包打开,里面只剩几张皱巴巴的零钱。
他愣了一下,默默把钱包合上,揣回兜里,转身继续搬箱子。
我站在原地,眼眶发烫。
我室友贺然正好下楼接东西,一眼瞅见我的腰,怪叫起来:“屿哥,你这皮带又多打了一个眼?一个暑假,你是去修仙了?”
“天热,瘦点凉快。”我随口应付。
贺然还想再损两句,看见我母亲,立刻换上笑脸:“阿姨好!”
东西搬完,父母要走了。我送他们到校门口。
就在那棵老树底下,苏晴“恰好”出现了。
她穿着一条浅色的裙子,笑得又甜又乖,远远就喊:“叔叔,阿姨!我听说你们来了,特意过来帮陈屿拿东西的!”
父亲只点了点头。
母亲却拉住了她的手,语气很温和:“晴晴,你过来,阿姨跟你说两句话。”
她们走到十几米外的树后。
我站在原地,听不见母亲说了什么,只看见苏晴脸上的笑一点一点僵住,像被人用手轻轻按住的水面。她攥紧了包带,指节发白,最后勉强点了点头。
母亲回来时神色如常,替我理了理衣领:“好好吃饭。”
货车发动,扬起一小团尘土,拐过街角,不见了。
苏晴走到我身边,重新挂上笑容,挽住我的胳膊:“阿姨真疼你。两万块呢,够你吃好久了。”
我低头看她。
这个数,我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跟她提过。
“你怎么知道是两万?”
“啊?”她眨了眨眼,笑意不变,“我猜的呀。走啦,先回宿舍。”
她拉着我往前走,步子比平时快了不少。
当晚,我给母亲发短信:“妈,你跟苏晴说什么了?”
很久,母亲回了四个字:“没说什么。”
紧接着又来一条:“你好好吃饭。”
苏晴在我们系里的口碑,没人能挑出毛病。
她长得干净,嘴甜,会做人,逢人先笑。班上谁家有事,她第一个送东西;谁没带伞,她从包里变出一把。
大家提到她,总是同一句话:“陈屿真有福气。”
从大二起,她开始替我“管账”。
我在图书馆整理书架,一个月三百块。发了钱,我第一时间交给她:“你存着。”她接过去认真数一遍,放进小钱包,抬头冲我笑:“放心,都替你存好,以后都是咱们的。”
她还给我定了规矩。
一日三餐,每顿不超过八块,零花钱每天十块封顶,多出来的都算浪费。理发三十块太贵,让我自己拿推子在宿舍推一推。
“省下来,我们以后买房。”她说这话时,眼睛亮亮的。
那张两万块的饭卡,我开学后只刷过三次,每次都是最便宜的窗口。
母亲让我好好吃,可我一拿起餐盘,就想起父亲在树荫下拍灰的样子,手就缩了回去。苏晴也说:“那是你爸妈的救命钱,咱们不能动,照旧。”
可我也看见过,她身上那件新外套,吊牌还没剪干净,标价四百多。
中午在食堂,她当着一桌同学的面,把自己盘里的肉夹到我碗里,笑着说:“陈屿家里生意忙,顾不上吃好饭,我得多照顾他。”
有人打趣:“陈屿家不是做大生意的吗?还用你操心?”
“他家低调嘛。”苏晴替我接了话,转头冲我眨眨眼。
我端着碗,嘴里的饭怎么也咽不下去。
那天下午,我陪她去取快递。她的手机响了,看了一眼屏幕,脸色微微一变,说了句“我接个电话”,快步走到走廊尽头。
我隐约听见几个词:“……我知道……再宽限几天……他家那边都说好了……妈,你别急……”
她挂了电话回来,脸上又挂着那副笑:“我妈,问我吃饭没有。”
我点点头,没有拆穿。
贺然看不下去,有一回在宿舍里拍了桌子:“屿哥,她管你管得也太狠了!你家有钱,你怕什么?”
“有钱”两个字落进耳朵里,我手里的筷子停了停。
“她也不容易。”我说。
“你就知道这一句!”贺然气得脸通红,“你什么时候能替自己说句话?”
我低头扒饭,没有回答。
没人知道,每天夜里,我会换上一身旧衣服,从宿舍后门溜出去,走二十分钟的路,到一个货仓。那里的夜班两小时一结,搬的是整箱整箱的货。
我回宿舍时,常常已经熄灯很久。贺然问过几次,我只说在自习室。
躺在床上,我会把手伸进枕头底下,摸出一个边角卷了的小本子。
深蓝色的封皮,是苏晴送我的,很结实。
我借着手机屏幕的光翻开,里面的名字一个一个排着,后面跟着数字和日期。
我掏出笔,在“刘洋”两个字上划了一道横线,又在旁边写下一个“清”字。
还剩两个。
邓哲。周婷。
我盯着这两个名字看了很久,才把本子合上,塞回枕下。
第二天中午,我刚从图书馆出来,就被人堵在了走廊里。
是邓哲。
他和我同班,一米八几的个子,嗓门大得半层楼都听得见。他一只手撑在我身侧的墙上,眉头拧成了疙瘩。
“陈屿,那笔钱呢?”
走廊里来来往往的人,都往这边看。
我压低声音:“下周。”
“你上周也说下周!”邓哲声音更大了,“我又不是不信你。你家做那么大生意,周转一两个月就算了,周转这么久?拿我当傻子耍?”
“我没有……”
“那你给我个准话!”
我看着他,喉结滚了一下:“下周,一定。”
邓哲盯了我很久,骂了一句脏话,收回手,扭头就走。
我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
走廊另一头,苏晴抱着书靠在窗边,不知已经站了多久。
她看着我,笑了笑,朝我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走了。
那一笑,我后来想了很久。
那不是她平时的笑。
事情的转折,是从父亲的一通电话开始的。
那天傍晚,他破天荒打来电话,半天不说话,我听见背景里有货车的喇叭声。
“你妈昨晚没睡好,”他终于开口,“她说你要是再瘦,她就来学校,坐在食堂里看着你吃。”
我鼻子一酸:“爸,我吃得挺好的。”
“你别糊弄我。”父亲的声音很低,“我是你爸,你骗不了我。卡里的钱记的花。花了,我们再挣。”
挂了电话,我在原地站了很久。
回宿舍的路上经过食堂。夜
班之前,我习惯在这里买个馒头垫肚子。可那天,我的脚不由自主地走上了二楼。
二楼有一个西餐窗口,全校唯一一个。我在这所学校待了两年,路过无数次,从来没停过脚步。
价目牌挂在窗口上方。黑椒牛排,108。
我站在队尾,往前挪了两步,又退回一步。
后面的女生推了推我:“同学,你点不点?”
“点。”我听见自己说,“一份……黑椒牛排。”
窗口里的师傅抬起头。他五十来岁,围裙洗得发白,工牌上写着一个“孙”字。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握着饭卡的手腕,那里的骨头凸得厉害。
“几分熟?”
“……都行。”
“都行是几分?”
“您看着来。”
老孙没再问,低下头,拿起了锅铲。
滋啦一声,油花炸开,肉香一下子漫出来。
刷卡的时候,机器“嘀”了一声,屏幕上的余额,还是五位数。我不敢多看。
十分钟后,餐盘端到我面前,牛排旁边多了一碗热汤,浮着几粒葱花。
“汤是送的。”老孙把托盘往我这边推了推,语气平平,“你太瘦了,多喝点。”
我愣住,点了点头:“谢谢师傅。”
他没应声,转身继续忙。
不过我走开的时候,感觉他的目光,在我背上停了一会儿。
我端着餐盘,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刀叉我不太会用,笨拙地切下一小块,放进嘴里。
汁水在舌头上炸开的那一瞬,我的喉咙突然就紧了。
我已经不记得,自己上一次吃到真正的肉是什么时候。一个暑假,一个学期,我吃的都是馒头、咸菜、最便宜的素菜。
每一口饭,都在心里换算成数字:这顿,够还邓哲多少;那顿,够还周婷多少。
可这一口肉实实在在地嚼在嘴里,咸香,滚烫。
我低着头,眼泪差点掉进盘子里。
手机震了一下。
母亲:“吃好了吗?”
我用拇指擦了擦眼睛,回了一个字:“好。”
她没再问。
我正想继续吃,对面的椅子被人拉开了。
周婷坐了下来。
她是苏晴的室友,话少,戴一副细框眼镜,在宿舍里存在感很低。
我和她说过的话,一只手数得过来。
她没看我,也没看牛排,只盯着桌面。
“你终于舍得了。”她说。
我握着刀叉的手停了停:“……什么?”
“吃一顿好的。”周婷抬起眼,镜片后面的目光很复杂,“你吃,我不拦你。”
我没吭声。
“但是,”她的嗓音压得更低,“今天,是最后一天了。”
“什么最后一天?”
她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什么,最后只摇了摇头,站起身,走到不远处的另一张桌子坐下,掏出手机,低着头,再也不看我。
那碗汤已经不烫了。
我握着勺子,手心里冒出一层冷汗。
我刚吃到一半,楼梯口传来一阵说笑声。
苏晴来了。
她身后跟着三四个同学,有男有女,一路说笑着上楼,像是逛街。
她今天化了淡妆,头发也特意梳过,只是胸口起伏得有点急,像是一路跑上来的。
“我就知道你在这儿!”
她走到我桌边,笑盈盈地扫了一眼我面前的餐盘,“哇,牛排?陈屿,你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周围几桌人听见。
“谁告诉你我在这儿的?”我问。
她笑容停了半秒:“孟佳在楼下看见你上来的呀。”
旁边叫孟佳的女生点点头:“对,我看你上楼的。”
我没有再追问。
苏晴拉开椅子,在我对面坐下,把包往桌上一放,手机却一直攥在手里。她的拇指时不时按亮屏幕,又按灭,眼睛不自觉地往楼梯口瞟。
我看在眼里。
我握刀叉的手,还有些微微发抖。
“好吃吗?”她托着腮,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
“还行。”
“那就好,那就好。”她笑着,“你呀,就是太省了,我一直说你该对自己好一点。”
这话要是放在平时,我会觉得暖。
可今天,我只觉得后背发凉。
“你也来一份?”我说,“我请你。”
她的笑容又僵了一下。
“不用不用,我不饿。”
“你不是一直想吃吗?”
“我说了不用!”
声音拔高了一度,周围几桌人都扭头看过来。
她察觉到了,赶紧压下火气,掩着嘴笑:“哎呀,不是啦,我是心疼钱嘛。108块,够我们吃好几天食堂了。”
一个男生笑着接话:“晴晴对陈屿也太好了,天天陪他吃十块钱的饭。”
“可不是么。”另一个女生也附和,“晴晴陪你吃了两年食堂,你可不能没良心啊。”
另一个男生笑嘻嘻地补刀:“有钱人就是不一样,吃个牛排还要偷偷摸摸的。”
苏晴低下头,眼眶适时地红了一圈。
“我不是图他的钱,”她轻声说,像在对所有人解释,“我就是……不想他乱花。他爸妈的钱来得不容易,我替他管着,也是为了他好。”
周围有人点头,有人投来看我的眼神。那种眼神我熟悉,是看一个不知好歹的人的眼神。
我放下刀叉。
“苏晴。”我看着她,“你今天为什么这么急?”
她抬起眼,和我对视了一秒,立刻移开了。
“我急什么?我哪有急?”
“你是跑着上来的。”我平静地说,“手机你看了六次。你在等什么?”
桌上一静。
苏晴的指尖掐进了手机壳。
她很快又笑起来:“你这人怎么回事,我关心你,你反倒怀疑我?”
她笑着,声音却在发飘。
更远处的那张桌子,周婷放下了手里的杯子,朝这边看了过来。
“陈屿,”苏晴往前探了探身,眼神忽然变得很直,“我就问你一句。你卡里,到底还剩多少钱?”
这句话,她问得很轻。
却比刚才任何一句都用力。
我没有回答她。
“你不说是吧?”苏晴的声音陡然尖了,“好,我替你说。你爸妈给你两万块,你一口气就敢点一份一百多的牛排!明天是不是就敢买一千的鞋,后天是不是就敢请别人吃饭了?”
“这是我自己的饭钱。”
“你自己的?”她冷笑,“你的钱是谁挣的?是你爸妈!你一分钱没挣过,你凭什么说是你自己的?”
这话一出,我心里某个地方猛地缩了一下。
我没挣过一分钱?
我想起货仓里砸在肩膀上的那一箱箱货,想起深夜走回宿舍时被路灯拉得很长的影子,想起邓哲撑在墙上的那只巴掌。
我什么都没说。
苏晴却把我的沉默当成了心虚。
“你说话呀!”她猛地站起身,椅子往后一滑,发出刺耳的声响,“我跟了你两年!两年!我陪你吃食堂,陪你吃麻辣烫,你过生日我自己下厨做面,我把你当成家人!你倒好,背着我一个人偷偷吃牛排,你还有没有良心?”
“我没有偷偷。”我说,“我坐在这里,一直是明着吃的。”
“你——”
她被噎得脸涨红。
下一秒,她抬起手臂,狠狠一扫。
“哗啦——”
餐盘飞了出去,砸在地上,碎成几片。黑椒汁溅了一地,也溅在了我的白鞋上。那块我只吃了三口的牛排,滚了两圈,停在桌脚边,还冒着热气。
整个二楼,一下子安静了。
“把饭卡给我。”
苏晴站在我面前,眼眶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我没动。
“我说,把饭卡给我!”她伸出手,掌心朝上,“你爸妈的钱,迟早也是我们俩的钱!我替你保管,省得你乱花!”
周围响起一阵压抑的抽气声。
我这才发现,二楼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围了一圈人。
有人举着手机,镜头对着这边,红色的录制灯一闪一闪。
“晴晴,算了,别闹了……”周婷走过来,拉住了苏晴的衣袖。
苏晴一把甩开:“我闹?我闹什么了?我跟了他两年,凭什么我连他卡里有多少钱都不能管?”
“因为那不是你的钱。”我说。
“不是我的?”她突然笑了,笑得有些癫狂,“好啊,那你说,那是谁的钱?是你父母的?你妈那天在校门口跟我说的话,你知道吗?”
我心里一沉。
“她说卡取不出来,转不走。”苏晴盯着我,一字一顿,“她为什么要特意跟我说这个?她凭什么防着我?我是你女朋友,是要跟你过一辈子的人,她凭什么防着我?!”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
人群嗡的一声炸开了。
“防着她?什么意思?”
“陈屿他妈防着女朋友?”
“不会吧,晴晴对他那么好……”
周婷脸色变了变,又去拉她:“晴晴,别说了……”
“我为什么不说?”苏晴一把推开周婷,眼泪终于掉下来,“你们都看见了!他有两万块,却让我陪他吃了两年十块钱的饭!他妈防着我,他自己也防着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她哭得很凶,肩膀一抖一抖的。
要不是我知道这一切背后的缘由,我大概也会心软。
周围已经有人开始替她说话了。
“陈屿,你怎么这样啊……”
“晴晴多好一个人,你至少说句话吧。”
“人家要管你的卡,也是为你好嘛,你这么护着干嘛?”
我站着,一动没动。
奇怪的是,我心里反而越来越平静。
我低头,看着鞋面上那团黑椒汁,又抬起头,看见苏晴紧紧攥着手机的那只手。
她的手在抖。
她喊“你妈防着我”的时候,眼睛往楼梯口扫了一眼。
不是一眼,是三眼。
她不是在哭。
她是在等。她在害怕一个人,一个只要出现,就会让她所有的话全部作废的人。
我弯下腰,从桌上抽了一张纸巾,慢慢擦着鞋面。
黑椒汁渗进了鞋缝,擦不干净。我擦得很仔细,一下,又一下。
周围的议论声低了下去。所有人都在等我发火,或者道歉,或者哭。
我什么也没做。
擦完,我把纸巾叠好,放在桌角,直起身,对上苏晴的视线。
“你想管我的钱。”我说。
“我那是为你好——”
“你想要我的饭卡。”
“我说了——”
“好,”我打断她,“那你先看一样东西。”
我把手伸进口袋,掏出手机,解锁,点开相册里的一张照片。
那是我昨晚拍下来的,小本子上的一页。
我把屏幕转向她。
苏晴低头扫了一眼。
她脸上的怒气,像被人一下子抽走了。
那种变化很慢。先是眉心狠狠一跳,接着嘴唇微微张开,吸了一口凉气,然后血色一点一点从脸颊褪下去,最后只剩一种近乎透明的白。
“你……”她的声音忽然发虚,“你什么时候查的?”
我没回答。
周婷凑了过来,目光落在屏幕上,只看了几行,整个人猛地一震,一只手捂住了嘴。她抬头看向苏晴,眼神完全变了。那不再是劝,是震惊,是难以置信。
“晴晴,”她的声音在发抖,“这上面写的……”
“别说了!”苏晴猛地扑过来想抢我的手机。
我把手往后一撤。
她扑了个空,踉跄着扶住桌子,抬起头,满眼是泪,也满眼是恨。
“陈屿,你想干什么?你想毁了我?”
我收回手机,轻轻地笑了一声。
笑得很冷。
“苏晴,你问我凭什么。”
我看着她,一字一顿,说得很慢:
“你在我这,什么也不是。”
整个二楼死一般地安静。
她的手在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而我知道,屏幕上那一页,只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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