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在写字楼当保安两年了,见过各种各样的人,可从没见过哪个人像刘阿姨这样。

三年,一千多天,风雨无阻,每天中午十二点整,她都把一个热腾腾的饭盒放在大楼门口的花坛边,然后转身就走。从来没有人来拿,下午两点,她回来蹲在马路牙子上,把凉透的饭一口一口吃光。

直到那个暴雨天,我忍不住打开了那个饭盒。

里面的东西,让我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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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陈建国,今年五十六岁,在恒远大厦当保安。

这份工作我是两年前干上的。之前我在机械厂干了三十年车工,厂子改制,我被"优化"回了家。五十多岁的人,找工作处处碰壁,最后是老同事帮忙,才在这座二十八层的写字楼里谋了个门岗的差事。

每个月三千二,管一顿午饭,住公司后院的保安宿舍。

我一个人住,老伴走得早,还有个女儿叫陈雨,四年前和我闹翻了,到现在没联系过。

这事我不爱提。

我的岗位在大厦一楼的旋转门旁边,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块监控屏幕。早上七点到岗,晚上七点交班,一天十二个小时,看着形形色色的人进进出出。

穿西装的,拎电脑包的,踩着高跟鞋噔噔响的,没人多看我一眼。我也习惯了,保安嘛,就是门口的一根柱子。

可有个人,让我这根柱子动了心思。

她叫刘桂芳,五十八岁,是大厦的保洁员。

头回见她,是我上班第一周。清晨六点半,天还没亮透,她推着一辆保洁车从后门进来,灰蓝色的工作服洗得发白,头发拿一根黑皮筋随便扎着,手背上裂着一道道口子,有的还贴着胶布。

她个子很矮,背有点驼,推车的时候腰往前一弓,像是跟那辆车较着劲。

她冲我点点头,笑了一下:”师傅,新来的?”

我说是。

她说:”那你辛苦,有事招呼我。"然后推着车进了电梯。

就这么一句话,我对她的印象很好。这楼里的人,能把保安当个人看的,不多。

真正注意到那个饭盒,是上班后的第二周。

那天中午十二点整,我正啃着食堂打来的馒头,看见刘阿姨从后门绕出来,手里拎着一个银色的铝制饭盒,三层的那种,红色的塑料提手,边角磕得坑坑洼洼,看着有些年头了。

她走到大门口的花坛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饭盒放在石沿上。

放好之后,她没走,就那么站着,低头看着饭盒。看了大概十来秒,又伸手把盖子按了按,像是怕它漏了热气。然后她直起身,朝马路对面望了一眼,转身回了后门。

我当时没当回事,以为她是放在这儿等谁来取。

可直到我下班,那个饭盒也没人拿。

下午两点整,刘阿姨又出来了。

她走到花坛边,拎起饭盒,没有进楼,而是在旁边的马路牙子上坐了下来。她打开饭盒,里面是米饭、炒青菜,还有半条红烧鱼。饭早凉透了,菜面上凝着一层白色的油。

她拿起筷子,一口一口,吃得很慢,一粒米都不剩。

吃完,她把饭盒盖好,擦了擦嘴,拎着饭盒回了楼里。

我在门岗里看得发愣。这是什么路数?给自己做饭,放在门口,凉了再吃?

第二天,第三天,一连一个星期,天天如此。十二点放饭盒,两点吃凉饭。

我实在好奇,有天下午趁她吃完饭,凑过去搭话:”刘姐,你这饭,怎么不在休息室吃啊?”

她抬头看我,笑了笑:”这不是我的饭。"

"不是你的?那你这是……"

"给个人留的。"

"谁啊?"

她低头擦着饭盒的盖子,声音很轻:”他还没来。"

我更糊涂了。"没来你天天放着,凉了自己吃?"

"扔了可惜。"她说,”粮食,不能糟蹋。"

她说得平平淡淡,我却被噎得没话说。

后来我才慢慢弄明白,这个饭盒,她放了整整三年。

消息是从老孙那儿听来的。老孙是我的前辈,在这楼里干了八年保安,是个爱嚼舌根的人。

那天晚上交班,他一边换衣服,一边神神秘秘地凑过来:”老陈,你是不是在琢磨刘桂芳那个饭盒?”

"是啊,她这是给谁留的?"

老孙往四周看看,压低声音:”我跟你说,她那是魔怔了。"

"怎么说?"

"我听人说,她有个儿子,就在咱们这栋楼里上班,混得不错,穿西装打领带的。儿子嫌她是扫地的,丢人,不让她去公司找他。她就每天把饭做好,放在门口,让儿子下楼来拿。"

我皱起眉头:”那她儿子拿了吗?”

"拿个屁。"老孙撇嘴,”三年了,一次没拿过。你说这当儿子的,心得多硬。"

这话听得我心里一堵。

我想到了自己的女儿。当年我也说过比这更难听的话。

四年前,陈雨要嫁给一个外地的穷小子,我死活不同意,吵到最凶的时候,我指着她的鼻子说:”你要是敢嫁,就别认我这个爸!”

她看了我很久,红着眼睛说:”爸,你记住你说的话。"

她走了。再没回来过。

这些年我手机里一直存着她的号码,可我一次也没敢拨过。

那天夜里,我躺在保安宿舍的铁架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我想,要是刘阿姨的儿子真在这栋楼里,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孝的东西。

第二天起,我开始留心进出大厦的人。

可我观察了半个多月,没有一个人对那个饭盒多看一眼。那些穿西装的年轻人,从花坛边走过,脚步连停都不停。

倒是有一个人,让我起了疑心。

那是个二十五六岁的小伙子,很瘦,总穿着一件灰色的连帽衫,背着个洗得发白的双肩包。他每天中午十二点前后,准时出现在马路对面的公交站台上。

他不上车,也不看手机,就那么站着,眼睛直直地盯着我们大门口的花坛。

等到刘阿姨放下饭盒、转身进楼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像是松了口气,可又立刻绷紧了。

他会往前挪半步,又缩回去。有时候嘴唇动动,像是在跟谁说话。十二点四十左右,他就转身走了,总是赶在刘阿姨下午回来之前。

我留了个心眼。有天中午,我借口去马路对面买烟,走到他身边,装作随口问:”小伙子,等车呢?”

他吓了一跳,猛地抬头,眼神里全是慌张。

"没……没有。"他结结巴巴地说,”我随便站站。"

话音没落,他已经转身快步走远了。

我站在原地,越想越不对劲。这人鬼鬼祟祟的,盯着我们楼门口干什么?

我把这事跟老孙说了。老孙一拍大腿:”我说什么来着!肯定是想踩点!现在的骗子,花样多着呢!”

我嘴上说着不至于,心里却开始提防起来。

然而真正让这事闹大的,不是那个灰衣青年,而是大厦里的一位女白领。

她叫林晓雯,二十八岁,在十二楼一家传媒公司上班。个子高高的,总是踩着一双细跟鞋,走起路来噔噔作响。

那天中午,她拎着外卖从电梯里出来,经过花坛时,脚步停了一下。

她盯着那个饭盒,皱起了眉头。

"保安师傅,"她走到我桌前,”门口那个饭盒,是怎么回事?”

我连忙站起来:”是我们保洁员放的,放一会儿就收走。"

"放在公共区域,又不盖严,招苍蝇,也招老鼠。"林晓雯的语气很冲,”我们公司上周来了几个客户,在门口看见这个,影响多不好。你们物业不管吗?”

我陪着笑:”我跟她说说。"

"不是说说,是要处理。"她抬了抬下巴,”我会跟物业反映的。"

她走了。我愣在那儿,心里发苦。

果然,第二天下午,物业经理王建明就把我叫进了办公室。

王经理四十五岁,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说话总带着一股官腔。他靠在老板椅里,手指敲着桌子:”老陈,门口那个饭盒,你知道吧?”

"知道,王经理。"

"有业主投诉了。"他语气不紧不慢,”咱们是甲级写字楼,门面最重要。下个月区里要来做卫生检查,这种东西,绝对不能出现。"

"可是……刘姐她也没碍着谁……"

"我不管碍没碍着。"王经理打断我,”你是门岗,这是你的职责范围。明天开始,禁止放置。她再放,你就扔掉。"

我喉咙一紧:”扔了?那是人家的饭……”

"一份饭而已。"王经理瞥我一眼,”老陈,你是想干,还是不想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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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像一盆冷水浇下来。

我低下头,说:”我知道了。"

出了办公室,我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当天晚上,我在后门堵住了刘阿姨。

我把王经理的话原原本本告诉了她。我说得很艰难,说完,不敢看她的脸。

她愣了好一会儿,没说话。昏黄的路灯下,我看见她的嘴唇在微微发抖。

"师傅,"她终于开口,声音又轻又哑,”能不能……再宽限我几天?”

"刘姐,这是上面的命令……"

"我不会占地方。"她急急地说,”我把饭盒放在花坛最里面,不碍事。我两点准时收走,一分钟都不拖。你就当没看见,行不行?”

她说着,忽然往前走了一步,像是要给我跪下。

我吓得一把扶住她:”刘姐!你这是干什么!”

"师傅,我求你了。"她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我不是糊涂,我是……我是怕他回来的时候,没饭吃。"

这一句话,把我整个人钉在了原地。

"他是谁?"我问。

她摇摇头,擦了擦眼泪,不肯再说。

我叹了口气,终究没忍心:”那你先放着,我想想办法。"

那晚,我一夜没睡。

我想起了女儿小时候,在机械厂门口,拎着一个红色的小饭盒,踮着脚尖往里瞧,喊:”爸爸,吃饭啦!”

那时候我嫌她烦,说:”以后不用送,爸爸食堂有饭。"

她就噘着嘴,再也没送过。

我躺在黑暗里,忽然觉得,我这辈子,好像一直在把人往外推。

接下来的一周,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饭盒继续放着。每天中午,我悄悄把它往花坛里面挪一挪,用一块纸板遮住,免得被人看见。

可纸包不住火。

王经理很快就发现了。

那天是周四,天气预报说有暴雨。早上起,天就阴得像一口黑锅。上午十一点,王经理亲自下楼,站在大门口,盯着花坛,脸色铁青。

"老陈,我说话你是不是当耳旁风?"

"王经理,我……"

"你把刘桂芳叫到我办公室来。"他冷冷地说,”今天中午十二点,我要跟她谈谈。"

我心里咯噔一下。

十一点五十,我拨通了保洁间的电话。刘阿姨来了,脸色煞白,手里还拎着那个饭盒。

"刘姐,王经理叫你上去。"

她点点头,没说话。走到花坛边,她蹲下来,把饭盒轻轻放下,摸了摸盖子。

"今天有雨,"她对我说,”麻烦师傅帮我看着点,别让雨淋着。"

说完,她跟着我进了电梯。

那一刻,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

我送她到十八楼,在电梯口等了十几分钟。里面传出王经理的声音,隔着门板听不清,可那语气,我听得出来,是在训斥。

没多久,刘阿姨出来了。她低着头,眼睛红红的,一句话也没说,径直走进了楼梯间。

我追过去想安慰她,她只摆了摆手,哑着嗓子说:”师傅,不怪你。"

我回到一楼的时候,外面已经下起了瓢泼大雨。

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门上,噼里啪啦,整个世界都白茫茫的。花坛边,那个红提手的饭盒孤零零地立在雨里,盖子已经被打湿了。

我赶紧冲出去,把它抱进了门岗。

刚放下,王经理就从电梯里走出来,一脸阴沉。

"老陈,扔了。"

我捧着饭盒,没动。

"我说,扔了。"他提高了声音,”现在,立刻。这种东西留在大厦里,是对我们物业形象的损害。"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饭盒,铝壳上的雨水一滴一滴往下淌。

我说:”王经理,这是别人的心意。要扔,您让我先看一眼。"

"有什么好看的?"

"万一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呢。"我扯了个借口,”总得确认一下,不然出了事,我担不起。"

王经理盯了我几秒,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我关上门岗的门,把饭盒放在桌上,手指竟然有些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