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老伴走后的第四百天,七十一岁的老周依旧每天煮两碗面,一碗自己吃,一碗放在对面的空椅子前。
面从热气腾腾放到凉透,他一筷子都不动,再默默倒掉。
邻居终于忍不住问他为什么,他沉默了很久,说了一句话,问话的人当场红了眼眶。
可没人知道,那碗面背后,还藏着一个他瞒了老伴四十年的秘密……
我叫林小芸,三十四岁,在老城区的社区卫生站当护士,也是老周家的邻居。
我家住三楼,老周家住二楼,隔着一层楼板,他家厨房里的动静,我闻得一清二楚。
这半年多,我天天闻到同一种味道:煮面的香味。
老周全名周德厚,七十一岁,退休前是印刷厂的排版工。老伴叫许素珍,小他两岁,退休前是小学的音乐老师。两个人在这栋老楼里住了四十多年,是整个楼道公认的"模范夫妻"。
我搬来的那年,素珍阿姨还在。
她爱穿浅蓝色的开衫,头发烫着小卷,走路轻轻的,见人先笑。每天傍晚,她都坐在楼下的石凳上,哼着不成调的歌,等老周下楼来接她回家吃饭。
老周话少,背有点驼,手里常年拎着一个旧布袋。他走到石凳边,从不多说,只有一句:”回家吃饭。"
素珍阿姨就笑着起身,挽住他的胳膊。
两个人的背影,在夕阳里慢慢走远,走成了我们这栋楼里最温柔的一道风景。
素珍阿姨是前年冬天查出来的病,胰腺癌,发现的时候已经晚期。
我在卫生站,消息传得快。那天下班,我在楼梯口碰见老周,他拎着一袋药,站在那里,半天没动。
我喊了一声:”周大爷?”
他回过头,眼睛红得吓人,却硬撑着挤出一个笑:”小芸啊,没事,老毛病,养养就好。"
可我看得出来,他的手在抖。
从那天起,老周变了。
他不再下楼下棋,不再和老伙计们聊天。每天清早去菜市场,买最新鲜的菜,回来守在灶台前,给素珍阿姨熬粥、炖汤、擦身子。
素珍阿姨吃不下东西,吐得厉害,他就一勺一勺地喂,喂不进去,他就一个人蹲在厨房里,抹眼泪。
有一回,我送药上门,看见他坐在床边,握着素珍阿姨的手。素珍阿姨已经瘦得脱了相,却还在笑:”老周,你别哭,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老周说:”你胡说什么。"
素珍阿姨轻声说:”我想吃你煮的面。"
老周愣了一下。
"家里的面,你煮得最好吃。"她望着天花板,眼睛里带着一点光,”那年我们刚结婚,你就给我煮了一碗阳春面,撒了一把葱花,我吃了三大碗。"
老周的喉结动了动,哑着嗓子说:”好,我给你煮。"
那天晚上,我在三楼,闻到了二楼飘上来的面香。
是猪油和葱花的味道,很香,很暖,又带着一点说不出的酸。
素珍阿姨走的那天,是去年九月初。
走得很安静,是在午后,窗外的桂花开了,风里全是甜香。老周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一动不动,从中午坐到天黑。
我和几个邻居帮着料理后事,他像个木头人,问什么答什么,不哭,也不闹。
出殡那天,他站在墓前,看着棺木一点一点落下去,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只有站在他身边的我听见了。
他说:”素珍,等我。"
葬礼结束后,亲戚们陆续散去。老周的儿子周明远从外地赶回来,住了三天,又匆匆赶回去上班。临走前,他拉着我,红着眼眶说:”小芸姐,我爸一个人在家,麻烦你们多照看着点。"
我点点头。
明远叹了口气:”他这个人,什么都往心里装,我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劝。"
我当时没想到,真正让人揪心的事,还在后头。
素珍阿姨走后第十天,我下班回家,在楼道里又闻到了煮面的香味。
我以为是老周自己吃。
可第二天,第三天,一连一个星期,每天傍晚六点,准时飘来。
直到有一天,我忍不住敲开了他家的门。
那是十月的一个黄昏,天阴阴的,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黑漆漆的。我端着一盘刚蒸好的包子,站在二楼的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门开了。
老周站在门里,系着那条素珍阿姨留下的碎花围裙,围裙太小,勒在他身上,有点滑稽,又有点心酸。
"小芸啊。"他有点意外,”有事?”
"周大爷,我蒸了些包子,给您送点。"
"哎,你这孩子,总惦记我。"他侧身让我进屋。
屋里很干净,干净得有些过分,像是没有人住过。茶几上的玻璃板一尘不染,沙发的靠垫摆得整整齐齐。
我走进厨房,准备把包子放下,却一下子愣住了。
餐桌上,摆着两碗面。
一碗在老周常坐的位置,冒着热气。另一碗,放在桌子的对面,面前摆着一双筷子、一把小勺,旁边还有一小碟咸菜。
对面那把椅子,是素珍阿姨的。椅背上搭着一条浅蓝色的围巾。
老周把包子接过去,说:”你坐,你坐,我去给你倒水。"
我没动。
我看着那碗面,面上卧着一个荷包蛋,撒着葱花,汤色清亮,和那天夜里飘上来的香味一模一样。
"周大爷,"我轻声问,”这碗面……是给谁的?”
他的背影僵了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转过身,脸上的笑容有点勉强:”嗨,习惯了。煮面的时候手一抖,就多下了一把。"
我没再追问。
我陪他坐了一会儿,吃了半个包子,便下楼回家了。
可那碗面,一直在我脑子里转。
接下来的几个月,我亲眼看着他,日复一日地煮着两碗面。
春节的时候,明远一家回来过年,看到这一幕,眼圈当场就红了。他劝他爸:”爸,妈走了,你别这样折磨自己。"
老周低着头,没说话。
明远的媳妇小声说:”爸,您要是想妈,就去墓地看看。这么放着,多糟蹋东西。"
老周依旧不说话,只是把那碗面往对面推了推,说:”你们吃你们的。"
那一年的春节,过得很安静。
明远一家离开的那天,楼道里的邻居们都在议论。
隔壁的王大妈对我说:”小芸,你说老周是不是魔怔了?”
另一个邻居老马叹气:”人哪,一辈子的夫妻,说没就没,心里能没个坎吗?”
可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因为我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
这碗面,每天都是同一个时间煮。
每天傍晚六点整,他会准时从厨房里端出两碗面,先放对面,再放自己面前。
放好之后,他不会立刻动筷子。
他会对着对面的空椅子,低声说一句话。
声音太小,我听不清。
只能看见他的嘴唇动了动,然后,他才拿起筷子,开始吃。
吃完之后,对面那碗面,已经凉透了。他会端起来,慢慢倒进下水道,再把碗洗干净,擦得干干净净,放回橱柜里。
整个过程,像是一场郑重的仪式。
有一天,我鬼使神差地,站在了他家窗外。
那是四月的一个傍晚,春雨蒙蒙,楼下的玉兰花落了一地。我撑着伞,站在二楼的窗户外面,隔着玻璃,看着屋里昏黄的灯光。
老周端着面,坐下。
他望着对面,轻轻说了一句。
这一次,我听清了。
他说的是:”素珍,今天的面,我煮咸了,你别嫌。"
我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我撑着伞,站在雨里,站了很久。
五月初,事情发生了转折。
那天是周六,我休息,正在家里拖地,忽然听见楼下传来"哐当"一声巨响,紧接着是一个女人的尖叫。
我冲下楼,看见老周家的门口围了一圈人。
王大妈拉着我的手,急急地说:”小芸,老周晕倒了!快叫救护车!”
我挤进去,看见老周倒在厨房的地板上,脸色惨白,嘴唇发紫,手里还死死攥着一个碗。
那是对面那只碗。
我立刻蹲下去,掐他的人中,摸他的脉搏,一边喊人打120。
救护车来得很快,把他抬上担架的时候,他的眼睛微微睁开了一条缝,嘴唇动了动。
我俯下身去听。
他断断续续地说:”面……别倒……”
那一刻,我整个人都怔住了。
救护车呼啸着开走了。我站在二楼的门口,看着厨房里那个孤零零的餐桌。
桌上,那碗面还摆着,已经凉了。
对面的椅子,空空荡荡的。
我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
椅背上搭着的那条浅蓝色围巾,边角已经起了球,有一只袖口,缝着一块不太一样的布。
我的目光,落在了餐桌下面。
桌子底下,靠近对面椅子的那条桌腿旁,放着一个旧饼干盒。
铁盒子,印着褪了色的牡丹花,盖子上有一圈锈迹。
我蹲下身,把它拿了出来。
盒子很沉。
我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掀开了盖子。
里面放着的东西,让我的呼吸一下子停住了。
盒子里,整整齐齐码着一沓一沓的东西。
是信。
厚厚的一摞信封,每一封都泛着黄,封口被摩挲得起了毛边,收信人那一栏,写的全是同一个名字:许素珍。
寄信人的地址,是同一个地方。
一所我从没听说过的监狱。
我的手抖得拿不稳盒子。
最上面一封,邮戳的日期是1983年。
最底下一封,日期,是1984年。
可素珍阿姨和老周,是1981年结的婚。
而信封上那个寄信人的名字,不是周德厚。
是一个我从来没听过的男人的名字。
我颤抖着,抽出了最上面的那张信纸……
信纸上的字迹工整有力,开头写着:
"素珍:见字如面。我在这里一切都好,你不要挂念。"
我一行一行读下去,越读,心越往下沉。
信里写的,是一个服刑人对妻子的牵挂。他叫陈守业,在信里叫素珍"阿珍",说他在里面表现良好,争取早日减刑,说让她好好照顾孩子,说"等我回来,咱们再也不分开"。
孩子?
我愣住了。
素珍阿姨和老周的儿子明远,是1982年出生的。
可信里提到的孩子,是个女儿,名字叫"安安"。
我浑身的血一下子凉了。
我又抽出一封,日期是1983年冬。
"阿珍,我听说你在嫁了。我不怪你。是我没本事,是我犯了错,连累了你和安安。你嫁的人,听说是个老实人,你好好跟他过日子。我只求你一件事,告诉安安,她的爸爸,是个坏人,让她忘了我。"
我捂住了嘴。
屋子里静得可怕。
窗外的雨还在下,滴滴答答,敲在窗台上。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素珍阿姨的身上,总有一点说不出的忧伤。
可这个故事,还没完。
盒子的最底下,压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封口用蜡封着,上面是老周的笔迹:
"我走之后,请交给明远和安安。"
我愣住了。
安安?
信封里有一张泛黄的合影,背面写着一行小字:“1990年,素珍与安安,摄于省城。”
照片上,年轻的素珍阿姨怀里抱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笑得很温柔。
那女孩的眉眼,我越看越觉得熟悉。
我盯着照片,心跳得像擂鼓。
这时,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我回过头,看见明远站在门口,脸色苍白,手里还拎着行李,显然是接到消息,连夜赶回来的。
他看着我手里的饼干盒,一句话也没说。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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