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5年秋天，长沙。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一条老街巷口，车身锃亮，一看就是省里派来的。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人，穿着笔挺的军装，胸前挂着刚刚授衔的元帅肩章。
他在巷口站了一会儿，整了整军帽，才迈步往里走。
这条巷子不宽，两边的墙皮有些剥落，门口晒着几件旧衣裳。他走到一扇木门前，抬手敲了敲。门开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站在门后，身子单薄，穿着一身素净的旧衣裳。
彭德怀看着这位老人，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颤。
“当年没有鲁师长庇护，我彭德怀的骨头早打得鼓了。”
老妇人姓李，叫李静安。她是鲁涤平的遗孀。鲁涤平死了二十年了。而彭德怀，当年那个被鲁涤平救下来的小连长，现在是新中国的国防部长。
一个共产党元帅，专程来看一个国民党上将的遗孀。
这件事本身就够让人琢磨了。
更让人琢磨的是，鲁涤平当年不光是救过彭德怀的命。他还是彭德怀一辈子最恨的人之一。
一个人，怎么又能救你命，又能让你恨到骨头里？
一、一个“不一样”的长官
鲁涤平是湖南宁乡人，1887年生，比彭德怀大十一岁。他毕业于湖南陆军将弁学堂，在湘军里算是有文化的军官。个头高大，人送外号“鲁胖子”，但脾气不胖，为人和气，经常下连队跟士兵聊天。
在那个年代的湘军里，长官克扣军饷是家常便饭，当官的摆架子，底下的兵就是工具。鲁涤平这个人有点不一样。他常常亲自到连队里，跟士兵说话，聊的是普通人的难处，不是训话式的居高临下。
1916年3月，彭德怀十八岁，家里穷得揭不开锅，母亲早逝，父亲病在床上，弟弟差点饿死。他没得选，跑去湘军报名当兵。分到了湖南陆军第二师三旅六团一营一连。团长就是鲁涤平。
彭德怀当兵跟别人不太一样。他训练的时候拼命，带兵的时候认真，不抽烟、不打牌，整天盯着怎么让自己的小队练得更好。
1916年秋天，湘军内部出了一件大事。第二师师长陈复初勾结北洋军阀，反对孙中山的广州军政府。鲁涤平是拥护孙中山的，他策动了一场兵变，要把陈复初赶走。
兵变需要有人在关键时刻站出来，机智行动，不能乱。彭德怀在这场兵变中表现得又胆大又机灵。兵变成功了，鲁涤平升任第三旅旅长，林伯渠当了旅政治处处长。彭德怀因为在兵变中的表现，被鲁涤平记住了，当上了班长。后来在鲁涤平的关照下，又陆续升了排长、代理连长。
两个人就这样结下了最初的交情。
二、一桩命案，一个“存案”
彭德怀当了连长之后，开始在自己的连队里悄悄搞一个组织，叫“救贫会”。这个名字很直白：救穷人。会员都是他信得过的士兵。这事儿本身就很危险——旧军队里，一个连长秘密组织士兵搞地下活动，一旦被发现，轻则撤职，重则杀头。
1920年秋天，彭德怀带着一个加强排驻扎在湖南南县注滋口。当地有个恶霸叫欧盛钦，横行乡里，欺压百姓。老百姓见了他就躲。这个人仗的是什么？他哥哥是湖南督军赵恒惕的少将参议。
有后台的恶霸，最难动。但彭德怀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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