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迅在《中国小说史略》里,评价诸葛亮,就一句话:“状诸葛之多智而近妖。”这句话说得太准了——因为演义里的诸葛亮,确实妖。出山就火烧博望坡,赤壁一战,舌战群儒、草船借箭、七星坛借东风,把周瑜按在地上摩擦。可翻开《三国志》,这都不是诸葛亮的活儿。
博望坡之战是刘备干的,那时候诸葛亮出山,还要等五年。赤壁之战中,诸葛亮跟着鲁肃过江,面见孙权,然后就直接回去了——火烧计,没诸葛亮什么事。再往后看,还会发现一件有意思的事情:正史中,刘备出兵打仗,身边的军师谋主,都不是诸葛亮。这是为啥?
01 军师中郎将:头衔带“军师”,主抓后勤
赤壁打完,刘备趁势收了荆州南部的郡县,然后给二十八岁的诸葛亮封官:军师中郎将。头衔里带着“军师”俩字,但诸葛亮的任务是:督管零陵、桂阳、长沙三郡,征收赋税,充实军资。说白了——主管行政后勤。这个角色,他一干,就是五年多。你以为他是军师,其实他是大管家。
02 打益州:诸葛亮留守,庞统战死,他去补缺
建安十六年,刘备带兵打益州,身边带着庞统。这位“凤雏”可是个狠人。刘璋到涪城迎接刘备,酒席还没散,庞统凑过来出主意:现在把刘璋拿下,一个兵都不用动,坐享益州。刘备摆摆手:刚到人家的地盘,恩信还没立起来,干不得。
可惜庞统命不长。大军围攻雒县时候,他亲自带队攻城,中了流箭。此时,诸葛亮远在荆州留守。庞统一死,刘备急调诸葛亮带着张飞、赵云入川,最后合围成都。看清楚,他是去补庞统的缺——不是刘备的首选军师,是替补队员。
03 汉中之战:定军山法正递刀,成都诸葛亮续粮
汉中之战,这是刘备集团的巅峰之作,也是“分工”最漂亮的一次。前线,跟着刘备的是法正。定军山上,法正负责判断战机,他说“可以打了”,刘备一声令下,黄忠从高处擂鼓冲杀,阵斩夏侯渊。事后曹操说了句酸话:我就知道,刘备没这个本事,背后一定有人教他。
同一时间,诸葛亮在几百里外的成都,他在干什么?还是组织后勤。仗打到最难的时候,前线来信催兵催粮,诸葛亮一度犹豫:益州的家底,还掏得动吗?他去问蜀郡从事杨洪,这人回答很现实:汉中是益州咽喉,没有汉中就没有蜀地,这仗不打也得打,男人全部上战场,女人全部去运粮,还犹豫什么?
诸葛亮听完,把家底全押了上去。定军山那一刀,是法正递的;山下那条粮道,是诸葛亮续的。两头同时发力,刘备才能打赢人生最辉煌的一仗。从头到尾,诸葛亮没在战场上露过面。
04 夷陵之战:刘备没带军师,火烧连营
汉中打赢的第二年,法正病死。刘备哭了好几天,追赐谥号“翼侯”——刘备给过谥号的,就这一个。然后刘备身边的人,换成吴班、冯习、张南这些二线名字。马良没在军中,他钻进武陵山区,策动五溪蛮出兵。黄权倒是提了个稳妥意见:打吴军是顺流,前进容易撤退难,请让我打前锋探路,陛下压后。
刘备不听,还把他支到江北去防魏国。然后刘备亲自出兵去打夷陵之战——没带军师。结果,火烧连营,刘备退守白帝城。诸葛亮听到败讯,长叹一声:要是法正还活着,能拦住主上不让东征;就算拦不住,他跟着去,也不至于败得这么惨。细品这句话,诸葛亮自己承认:劝住刘备这件事,他做不到,法正做得到。
05 刘备的定位:高于军师,是朝堂的分量
所以,诸葛亮在刘备心里,到底是什么?是朝堂的分量,不是战场的分量。《三国志·诸葛亮传》有一句话:先主外出,亮常镇守成都,足食足兵。刘备给诸葛亮的用法,就是刘邦用萧何。萧何几乎不上战场,刘邦却把关中大后方的全部调度权交给他,最后论功排第一。冲锋陷阵的人能再找,能统筹后方的,只有一个。
06 刘备死了,诸葛亮才亲自上战场
刘备死后,五虎将除了赵云也没啥人了。此时南中四郡叛乱,曹魏在北边磨刀,蜀汉还有谁能打仗?于是建兴三年,诸葛亮第一次以统帅身份南征。当年秋天,南方平定。然后开始五次北伐,他亲自出祁山,挥泪斩马谡,跟司马懿对峙,最后把自己耗死在五丈原。战果怎么样?说实话,不算很大。
五次北伐只拿回武都、阴平两个边郡,虽然也射杀了曹魏宿将张郃,但距离“兴复汉室”,差着十万八千里。司马懿对诸葛亮的评价相当难听:“亮志大而不见机,多谋而少决,好兵而无权变”。陈寿下笔更直接:“然亮才,于治戎为长,奇谋为短,理民之干,优于将略”。
意思很明确:诸葛亮治民很厉害,但是打仗奇谋方面,并不擅长。这话,我不太认同。诸葛亮五丈原病逝、蜀军撤退后,司马懿亲自巡视他留下的营垒布置,感叹一句:“天下奇才也”。用不到百万的人口,压着一个四倍于己的大国打,逼得对面统帅只敢坚壁不出。这不是奇谋型将领的打法,这是把一个国家当一支军队来管的打法。
而且诸葛亮带兵太稳了,除了街亭士兵是用人失误,其他时候,魏军都没讨到好处。甚至五丈原这次,利用屯田,已经在解决粮道问题。我对诸葛亮北伐持乐观态度:每次小赢不输,这就能给人希望。北伐打不赢,你可以说是牌的极限。但别拿成败倒推——输赢还要看牌手,历史上这种人为的奇迹,难道还少吗?
07 写在最后:白帝城那天,刘备拿他比曹丕
章武三年,刘备病危,把诸葛亮从成都叫到白帝城,托付后事。他说的是:“君才十倍曹丕,必能安国,终定大事。若嗣子可辅,辅之;如其不才,君可自取”。以往大家争议点在“君可自取”,有人说是让诸葛亮自立为帝,有人说是让他换掉刘禅。
请注意参照物:刘备前半句说“君才十倍曹丕”。三年前,曹丕刚把汉献帝从皇位上“请”了下去。所以我认为,刘备的意思更接近于:这江山,我儿子不行,你就自己拿了。之前刘备不带诸葛亮上战场,现在也是同一个思路:带领蜀汉,只有你能行。
闭眼之前,刘备把身后的整个国家、连同自己儿子的性命,都压在了这个人身上。这就是诸葛亮。演义里的他,妖在战场;正史里的他,强在朝堂。而真正决定一个政权生死的,从来不是那几场仗,是那个让仗打得下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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