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脚杯立在桌上。杯里盛着琥珀色的酒。酒还留在杯子里面。这一步只看酒面上那一条亮线。杯子正对柔和的侧光放稳。大家用眼睛看这一条是直的，还是弯的。
酒从这一步起就留在杯里，不往外倒。谁也不把酒入口，不品尝，也不吞咽。小孩只用眼睛看，两只手放在身后。老人坐着看。气氛平和。直就说直，弯就说弯。
杯子先正对柔和的侧光放着。酒面那一条亮线还没细看。琥珀色的酒留在杯里。酒面是平的。先看杯子站稳。这一下先记下。
杯子站稳以后，手就离开杯身。谁也不摇杯子，也不把酒往外倒。酒面被摇动，亮线就会乱。要看的是静下来的酒面。琥珀色的酒留在原来的位置。眼睛看，手不碰。
亮线浮在酒面上。它跟着酒面走，不沉进酒里，也不爬到杯壁以外。从旁边看，它是酒面上的一条光。这条光只在杯里。它不跑到杯外。先看清这条光，再看直或弯。
侧光要柔和。太亮会把酒面照花，太暗又看不清那一条。杯子正对着光放稳，光从旁边斜落到酒面上。人在旁边顺着酒面把亮线看全。看的时候杯子不动。
侧光已经照到酒面。那一条亮线浮在酒面上。它不跑到杯外。从旁边能看全这一条。琥珀色的酒还在杯子里面。
从旁边看全，是说眼睛能从杯壁这边一直看到那边。中间不缺一段，两端也不被手指挡住。身子侧过来，让酒面正对视线。视线沿着酒面走。这样亮线才是一条，不是一个点。
直的样子很好认。亮线从杯壁这边走到那边，一路都平，没有中途抬高，也没有中途低下。两端和中间处在同一高度。看见这样，就说这一条是直的。说的时候仍只看，不转杯子。
弯的样子也好认。两端还在酒面上，中间却拱起来，或中间低下去。拱起是中间比两端高。低下是中间比两端低。中间和两端不在同一高度，就是弯的。看见弯，就说弯。
近看这一条亮线，是直的，还是弯的。从杯壁这边走到那边都平，那就是直的。中间拱起或低下，那就是弯的。只看。杯子不摇。
话要和眼睛看见的一样。一路都平，就说直。中间拱起或低下，就说弯。没看清就先不开口。开口只说直或弯。气氛仍旧平和。诚实就是看见什么样，就说成什么样。
小孩只用眼睛看。两只手一直放在身后，不扶杯脚，不摸杯壁，也不指到酒面上。手指伸到亮线前面，就会挡住那一条。小孩从旁边看酒面。看完用直或弯说出来。说完手仍在身后。
老人坐着看。坐着时视线更稳。老人不站起来把杯子端高，也不把鼻子凑到杯口。眼睛离酒面留出一掌，让亮线完整露出来。老人看完，仍坐着说直或说弯。
酒一直留在杯里。不倒出，不入口，不品尝，不吞咽。谁也不用杯沿去碰嘴唇。琥珀色没有少下去。酒面仍是刚才的高度。这一步只留下一句实话。实话不是直，就是弯。
亮线只浮在酒面上。两头停在杯壁内侧，不翻过杯壁，也不落到桌上。光若跑到杯子外面，那就不是要看的这一条。要看的始终在琥珀色的酒面上。从旁边能把它看全。
杯子站稳，酒面才安静。杯脚落在桌上，杯身不斜。手离开以后，酒面不再晃。晃的时候亮线会一下弯一下直，那样看不准。要等酒面平下来再看。平了以后，直就是直，弯就是弯。
柔和的侧光只帮眼睛看见亮线。光从旁边照过来，酒面上就浮出那一条。人要自己看它平不平。亮线细一点或宽一点，都先不管。只管它是直的，还是弯的。
看的路线要固定。从杯壁这边起，沿着亮线走到那边。中间每一小段都看过，才说整条是直或是弯。只看中间一小段，容易看漏两端。只看两端，又容易漏掉中间的拱起或低下。所以要看全。
中间拱起时，亮线两头低，中间高。从旁边能看出中间离开两端的那一点高度。这一点只要看得见，就是弯。不要因为它不高，就把它说成直。拱起也是弯。弯就照实说。
中间低下时，两头还在，中间却凹进去。从旁边看，中间比两端更低。这个低下只要看得见，也是弯。直必须从这边到那边都平。有一处低下，整条就不能叫直。
看的时候杯子不摇。一摇，酒面就动，亮线跟着动，直和弯都会看花。也不把杯子转个方向。正对侧光的位置已经放稳，就留在原地。人可以稍稍侧过身子，杯子不动。
屋子里的气氛很平和。没有人催着马上开口。大家先看全，再开口。直就说直，弯就说弯。哪一处还没看清，就在原处再看一遍。再看时手仍不碰杯子。
在场的人把看见的样子说一遍。都看见从这边到那边都平，就一起说直。都看见中间拱起或低下，就一起说弯。谁还没看清，就在旁边再看一遍。杯子仍不摇。酒仍在杯里。
琥珀色只说明杯里确实盛着酒。颜色不用来下结论。结论只看那一条亮线是直还是弯。看清了才开口。没看清，就在原处把刚才看见的再过一遍。杯子不摇，酒不倒。
不倒酒，是为了让酒面保持刚才的样子。酒往外一倒，酒面就会变，亮线也跟着变。原来的琥珀色留在杯里就够。谁也不把杯子倾侧。杯子直立，酒面才好判断。
手不碰杯子，亮线才不会被震乱。大人的手垂在身侧。小孩的手在身后。老人的手搁在膝上。手指不搭在杯壁上。杯壁一被碰到，酒面就会起细纹，细纹会把亮线弄碎，就看不出直或弯。
眼睛离酒面大约一掌，不贴到杯口上。贴得太近，两端容易漏。离得太远，中间的拱起或低下又会看糊。一掌刚好能看全这一条。老人仍坐着看。其余的人站在旁边，视线对着酒面。
看的时候再确认一次，亮线不跑到杯外。眼睛走到尽头，尽头仍在酒面上，没有跃出杯壁。杯壁外面的反光不算。桌上的光也不算。只认浮在琥珀色酒面上的那一条。认准了再看直或弯。
看全以后就开口，话要短。从这边走到那边都平，就说是直的。中间拱起或低下，就说是弯的。不要说成又直又弯。一条亮线只有一个样子。说完手仍然不碰杯子。
开口之前再看三件事。酒是不是还在高脚杯里。亮线是不是还浮在酒面上。杯子是不是仍然不摇。三件都是这样，才说直或弯。酒面若还在晃，就先等它平。等的时候不倒酒，也不把酒入口。
若第一次没看清中间是拱起还是低下，就用眼睛再看一遍。人可以稍稍低下头，让视线更贴着酒面。头可以低，杯子不低。杯子仍直立，仍正对柔和的侧光。中间拱起或低下都叫弯。都平才叫直。
小孩两只手继续放在身后，用眼睛再看一次亮线。老人坐着，把这句实话听完整。没有人把酒送到嘴边。直的就照直说。弯的就照弯说。说完也不把杯子摇一摇。
把这一步收成六句。第一句，高脚杯里盛着琥珀色的酒，酒留在杯里，酒面是平的。第二句，杯子正对柔和的侧光放稳，先看站稳，亮线还没细看时先记下。第三句，侧光照到酒面，亮线浮在酒面上，不跑到杯外，从旁边能看全。第四句，近看是直的还是弯的，从杯壁这边走到那边都平就是直的，中间拱起或低下就是弯的。第五句，小孩只用眼睛看，手放在身后，老人坐着看，气氛平和。第六句，不摇杯子，不倒酒，不入口，不品尝，不吞咽，直就说直，弯就说弯。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