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忘了吧,不记得家乡有桂花树,只在小时候跟着老师学过《八月桂花遍地开》的歌,一晃几十年从指尖悄然逝去。
秋意还不是很浓,褐红的陶板装饰外立面的党群活动室里,传出了手风琴、提琴类乐器合奏的声音,正是那首曲子。
要不是有事在身,真有一种冲动,想进去看看演奏的现场。天空铺着淡灰色云层,玻璃窗内外的光线都不是很好,站在院子里听也是享受。
似乎在应景着,扑鼻而来的香味,此刻在风的助力下弥漫在角角落落,真的桂花开了,沪上的街边、小区到处都是。红色米粒般一簇簇,却不显得妖艳;黄色淡雅清新,朴素到极致;还有一种白色的,挤成一堆像雪花一样。
花开了,是悄悄地开,中秋节没有,十一长假里也没开,仿佛就是一夜之间遍布大街小巷。花开着,也落着,风轻轻一摇,花米晃晃悠悠落下来,顺着花落下的方向仰望,它们就那么隐在叶丛里,花香愈近愈浓。
乐曲停止,不一会便是三三两两上了年龄的叔叔们从大楼里走出来,他们真背着大小不一的乐器装置袋,走着讨论着什么。
这样的乐曲,年轻的孩子们大都不唱了,几乎不会用演奏《月光曲》、《贝加尔湖》的乐器来演奏这首如此有时代感的音乐。
而留住桂花印象的,在这里最近、离家乡又远的地方,时常买些桂花酒酿烧汤,有人喝桂花酿酒,上一次去桂林返程,想着不能白去一趟,返程时买了桂花酒,十几年过去,只记得那酒确实带着桂花的香。
眼前有人把落下的桂花收集起来,或许在她的手里变成佳肴美味。有人伫立树下,用心拍着照片,有人惦记,有人匆匆而过。
大多数桂花树也就碗口粗了不得了,问家在西南方向的同事,他们那里有没有桂花,他说他老家院子就有一棵,长到一人都合抱不住,只是长到两家界墙位置。为这棵树的归属,两家老人争吵了好些年,最后砍伐掉,一家一半,自此院子算安静下来,但也似乎缺失了什么一样。
一句问话引出了的往事,同事的眼里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惆怅。同样,于彭城,岳父在院子里种了一棵小苗,只有几公分的样子。岳父走后,院子空落了很多,这棵桂花树一年长大,十几年下来,主干端正,枝叶无任何修剪却越长越像一尊大佛端庄的发髻。
这尊佛一样的桂花树年年花开,天天有雀鸟藏身枝叶间叽叽喳喳的嬉闹,小院因此也有另一份热闹存在。
有人见树形长得好看,就想出钱买走,那怎能如他所愿。这棵树集中了对岳父的念想,生前几十年立三尺讲台,讲话慢条斯理,作为家里的老大,张罗着弟弟妹妹们的婚事、造屋,他说人要“正”,要讲“理”,有“担当”。
或许是太累了,又太牵挂了,终究没扛住疾病的侵蚀,生命的最后一刻,眼睛还在凝望。如今,这棵桂花树,不时通过视频通话都能看到,听到鸟儿的啼鸣。
这棵树比上海的花足足早开了两个星期,也正好在中秋节前就开始弥漫花香,一直到现在,尚未开尽,终于等到这边的花也开了。
那里是彭城的附近,再往北五六百公里就能到我的家乡,这个时候除了山上染红的枫叶,就是一片渐渐黄变的萧瑟。至于花,一些野菊会开一些等到霜雪的到来。
确实不记得有桂花树的存在,或许桂花树也挑地方挑水土,或许那时的关注点没那么细致。是否就跟“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一样,而远离的我们何尝不是在一点点适应着,生活着。
桂花的香,无风也飘散,在入夜的空气里,弥散在追寻往昔的记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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