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夫人笑出了声。
谢临渊的脸却更黑了。
我放下空碗。
世子若不愿意,我也不强求。能不能再给我两个馒头?我带走路上吃。
他盯着我发白的嘴唇。
你多久没吃东西?
一天。
家人呢?
他们不要我了。
我答得平静,侯夫人的笑却顿时收了。
她亲手夹了一只油亮的鸡腿放进我碗里。
慢慢吃,不赶你走。
我握着筷子的手猛地顿住。
原先家中也并不缺银钱。
可妹妹吃鸡腿时,我只能啃鸡脖。
妹妹穿新衣时,我只能捡她不要的旧袄。
他们说,我迟早会给家里丢脸,不配吃好的,也不配穿好的。
这是头一回,有人把一整只鸡腿放进我碗里。
我低下头大口扒饭,眼泪一颗颗砸进碗里。
谢临渊看了我许久,忽然开口。
婚期就定在一月后。
镇北侯府要办喜事的消息,一夜传遍全城。
侯夫人打开私库,命人给我量体裁衣。
别人有的,我儿媳都要有。别人没有的,我儿媳也得有。
十几匣珠钗摆满桌子,我眼睛都看花了。
夫人,这也太多了。
侯夫人把一支红宝石步摇插进我发间。
还叫夫人?
我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两个字。
母亲。
她立刻笑了,转头又瞪谢临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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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乖的媳妇,你若敢怠慢,我打断你的腿!
谢临渊无奈应下,转身又低声吩咐管家,把上京最好的厨子请进府。
只因为我吃饭时,多看了那厨子做的桂花鱼两眼。
大婚当日,八十八抬聘礼绕了半座城。
侯府没往沈家送一件,甚至没通知他们。
侯夫人说,沈家既把我赶出门,便不配坐在高堂上受我跪拜。
聘礼全抬进我的院子,只归我一人所有。
花轿经过长街时,外面人声鼎沸。
一个熟悉的声音钻进轿中。
侯府真是看重这位世子妃,光那对东珠就值千金。
柔嘉,你若能有世子妃一半的福气,娘便是死也瞑目了。
是我娘。
我掀起轿帘一角。
只见爹娘和顾怀安挤在人群最前头。
妹妹沈柔嘉伸长了脖子,满脸艳羡地盯着我的花轿。
沈柔嘉酸溜溜道: 谁不知道侯府世代单传,嫁给一个绝嗣的男人,有什么可羡慕的?
我爹瞪她:那也是世子妃!一辈子的荣华富贵,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娘又叹气: 可惜沈昭昭命贱,不知到哪个旮旯丢人去了。
若她有世子妃半分端庄,我也不至于赶她出门。
胸口像被针狠狠扎了一下。
我放下轿帘,没出声。
十几年的委屈,潮水般漫上来。
五岁那年,我偷吃妹妹半块点心,被娘摁在雪地里跪了半夜。
我高烧三天,他们没请过一个大夫。
妹妹咳嗽一声,爹却背着她跑遍全城求医。
九岁那年,顾怀安从后山坡采来一朵红山茶,别在我发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