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12月,长津湖,零下35度。
27军军部的作战室里,军长彭德清盯着桌上的一份战报,看了很久。战报写得很简单:79师235团3营教导员迟浩田,率不到两个排的残兵,白天向美军腹地穿插,一个半小时连夺4个高地,歼敌数十人,自己只牺牲1人、伤1人。
作战参谋以为军长会高兴。但彭德清把战报往桌上一拍,说了一句话,把在场的人都弄愣了。
“把这个人从前线给我撤回来。”
参谋以为自己听错了。打了胜仗,立了功,不嘉奖,反而要撤?更奇怪的是,这已经不是彭德清第一次下这种命令了。就在几天前,柳潭里战斗最激烈的时候,他就下过一道几乎一模一样的命令:让235团团长王歧秀把迟浩田从最前线调开,不许再让他带突击队往前冲。
一个军长,在战役最要命的关头,三番五次地“保”一个营级干部。而这个人,是全军公认最能打的战斗英雄之一。打仗的时候不用最能打的人,反而把他往回拽。彭德清到底在想什么?这个迟浩田,凭什么让一个军长这么上心?
一、那个钻下水道的“迟大胆”
要看懂彭德清为什么这么紧张,得先搞清楚迟浩田是什么人。
迟浩田,1929年生,山东招远人,15岁参加抗日游击队。在27军,他的外号叫“迟大胆”,这个外号是打出来的。
1947年莱芜战役,他带着两个炊事班战士,手里只有一挺冲锋枪和两根扁担,硬是俘虏了100多名国民党溃兵。炊事班战士拿着扁担当武器去缴枪,这事听起来像笑话,但迟浩田干出来了。
1949年解放上海,他带着3个战士钻进下水道,摸到国民党青年军第204师师部附近。从臭水沟里爬出来的时候,身上糊满了污泥,但手里攥着手榴弹。他一枪没开,活捉了敌军上校副师长,逼着对方师部和3个营放下了武器。战后,27军军长聂凤智专门召见他,哈哈大笑说:“你没有三头六臂,就是头不小。”政治部主任仲曦东给他起了个外号,叫“迟大胆”。
1950年元旦,迟浩田以“华东三级人民英雄”的身份登上了27军的“人民英雄榜”。
入朝的时候,他21岁,职务是79师235团3营副教导员,后来接任教导员。这个年纪,这个职务,放在今天就是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排长。但在27军,迟浩田的名字已经跟“最能打”“最敢冲”绑在了一起。
问题就出在这里。
二、长津湖的第一夜,235团差点被打光
1950年11月27日,长津湖战役全面打响。
27军79师的任务是攻击柳潭里的美军陆战一师。战前的情报判断,柳潭里大概有两个营的美军。但打起来之后才发现,对面根本不是两个营,是陆战一师的两个整团,外加两个炮兵营。
一夜之间,主攻的9个营里有5个失去了战斗力。235团一夜伤亡600多人,团长手里已经没有能顶上去的建制单位了。他只能把3营拉上去。
3营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经过前一阶段的战斗,全营能战斗的人员已经不足两个连。但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迟浩田干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12月1日,柳潭里的美军开始夺路南逃。79师能战的兵力已经不足一个团,彭德清甚至把军部机关人员编成两个连补充到前线。就在这种绝境里,迟浩田把3营残存的人员重新编组,副营长高云龙带九连,他自己和副连长辛殿良带七连,分两路出击。
出发前,他跟高云龙说了一句话:“我们和美军拼不起钢铁,要斗智。先偷袭,偷袭不成再强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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