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家宴会上,我任由女闺蜜搂着我老公挨个敬酒。我全程低头安静吃饭,轮到我发言时,我两句话,让全场所有人都转头看向我丈夫

寿宴上的两句话

声明: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如有雷同纯属巧合,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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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正给蝉宝剥虾的时候,堂姐贺星榆一巴掌拍在我胳膊上。

「你快看,殷红药都快挂你老公身上了,就差把嘴贴他耳朵边了。」

我抬头看了一眼。殷红药穿着一条正红色连衣裙,整个人重心都靠在贺星垂胳膊上。她一只手端着酒杯,另一只手勾着贺星垂的臂弯,仰着脸凑到他耳边说话。贺星垂笑了,顺手接过她手里的杯子替她干了。

「旁边那桌二姑妈已经跟三婶咬耳朵了,说这姑娘看着比你还像贺家媳妇。」

我又低下头,继续给蝉宝剥虾:「她爱敬就敬吧,今天爷爷八十大寿,我总不能把桌子掀了。」

「你倒是脾气好。」贺星榆气得直摇头,「你听听二姑妈说的那叫什么话——‘家里一个,外头一个,星垂真是好福气’。这是人话吗?」

蝉宝突然拉了拉我的衣角:「妈妈,爸爸怎么一直跟红药阿姨拉手呀?」

我说:「阿姨喝多了,你爸扶她一下。」

蝉宝歪着脑袋,又说了一句让我手里的虾壳掉在桌上的话:「可是红药阿姨刚才跟我说,让我叫爸爸给她肚子里的宝宝当爸爸。」

贺星榆眼睛瞪得溜圆:「她说啥?她是不是疯了?」

我把虾壳捡起来,继续剥:「童言无忌,你别当真。」

「白芷,你听听你自己说的话!」贺星榆压着嗓子,「她连孩子都搬出来了,你还在这儿剥虾!」

我低着头:「姐,今天是爷爷的寿辰,全家的长辈都在,我先陪蝉宝吃完饭。」

贺星榆看着我,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你真是……主打一个情绪稳定,我算是服了你了。」

那边殷红药已经挽着贺星垂敬到主桌了。婆婆周文娟笑呵呵地站起来,拉着殷红药的手,对在座的老亲说:「这是红药,星垂的好搭档,姑娘能干得很,公司里里外外都靠她打点。」

殷红药娇声说:「阿姨您别夸我,我就是帮星垂哥跑跑腿。」

她眼波一转,扫了我这边一眼,声音不高不低:「不像白芷姐,能安心在家享福,我可没那个命。」

主桌那边传来一阵附和的笑声。有人还说:「星垂真是好福气,家里一个,外头一个。」

我隔着两桌人,看着贺星垂。他正低头给殷红药拉椅子,从头到尾,没往我这边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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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贺星榆气不过,站起身就要往主桌走。

「我去叫贺星垂!他眼瞎了是不是!」

我拉住她:「姐,别去。今天是爷爷生日,我不想让爷爷难堪。」

贺星榆被我拽回来,长长出了口气:「白芷,你从怀孕之后就变了,什么都忍。你以前在公司带项目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我给蝉宝夹了一块山药:「人都会变的。」

蝉宝吃完了,我拿了湿巾给她擦手。一抬头,正好撞上殷红药的目光。她端着酒杯,一步一步朝我这儿走过来,高跟鞋一下一下磕在地砖上。包间里不少人安静下来,等着看热闹。贺星垂跟在她身后,脸有点红,不知道是酒劲还是别的什么。

殷红药走到我面前,笑盈盈地举起杯子:「白芷姐,我敬你一杯。今天老爷子过寿,我代替星垂哥应酬了一圈,你可别吃醋。」

她把「替」字咬得很重。

我坐着没动,手里还拿着湿巾给蝉宝擦手指。

贺星垂皱眉:「白芷,红药跟你说话呢。」

我这才抬眼看了看殷红药,又看了看贺星垂:「她叫红药,又不是叫红帖,她敬的酒我非得喝?」

殷红药脸上还挂着笑,但眼神变了:「姐姐,你这话说的,好像我抢了你什么东西似的。」

「你抢没抢,你自己心里清楚。」我说,「今天爷爷大寿,我懒得跟你掰扯。」

贺星垂脸沉下来:「白芷!你干什么呢?这么多长辈在!」

我站起来,把湿巾扔在桌上:「行,那我也敬你一杯。」

我端起自己那杯酒,看着贺星垂:「贺星垂,你陪她敬了一圈,也该敬我一杯吧。」

贺星垂脸色僵住。殷红药在旁边笑了一声:「姐姐,你这醋吃得也太——」

我打断她:「我跟你说话了吗?」

周围几桌的亲戚全噤了声,眼睛在我和殷红药之间来回扫。贺星榆赶紧过来打圆场:「好了好了,都是一家人,说什么敬不敬的。」

殷红药立刻换了副委屈的表情,眼眶说红就红:「星垂哥,我看我还是先走吧,省得白芷姐不高兴。」

她说着,眼泪已经掉下来。

贺星垂一把拉住她:「你走什么!你是我请来的客人!」

他转头瞪我:「姜白芷,你给我消停点。」

我看着他那张因为喝了酒而泛红的脸,突然觉得他很陌生。五年前他跟我求婚的时候也是这张脸,他说:「白芷,以后我挣的每一分钱都给你。」现在他为了另一个女人,当着一屋子亲戚的面,让我消停点。

我笑了一下,没再说话,坐回去继续照顾蝉宝。

贺星榆凑过来小声说:「你就这么算了?她演那出戏给谁看呢?」

我把蝉宝的外套拉链拉好:「姐,你认识我这么多年,我什么时候吃过亏?」

贺星榆一愣。

我拍了拍她的手:「今天是爷爷的寿辰,我等的不是今天。我等的是一个全家人都到齐的场合。」

03

宴席过半,爷爷兴致高,非要贺星垂两口子去主桌坐。婆婆周文娟颠颠地跑过来,一把扯住我的胳膊。

「你光顾着孩子,也不去给爷爷敬杯酒!你看人家红药,多懂事,替咱家招呼了一晚上客人。」

我没躲,任由她拽着:「妈,我这就去。」

婆婆倒是愣了一下,她可能以为我要顶两句。她松开手,上下打量我一眼:「你今儿怎么这么听话?」

我没接话,抱起蝉宝往主桌走。贺星榆跟在我后面,小声说:「你刚说的‘场合’,不会是现在吧?」

我说:「看情况吧。」

主桌上,爷爷正拉着殷红药的手聊天。爷爷年纪大了,耳朵不太好,殷红药凑在他耳边大声说:「爷爷!我是红药!星垂的同事!」

爷爷眯着眼看她:「你姓什么?」

殷红药愣了一下,转头看贺星垂。贺星垂赶紧说:「爷爷,她姓殷,殷红药。」

爷爷「哦」了一声:「殷家姑娘,你爸是哪个殷家?」

殷红药一下就答不上来了。

我抱着蝉宝走过去,叫了声「爷爷」。爷爷看见我,眼睛一下就亮了:「哎哟,我孙媳妇来了!蝉宝呢?来,太爷爷抱抱。」

我把蝉宝放到爷爷腿上,蝉宝搂着爷爷的脖子喊「太爷爷生日快乐」,爷爷笑得合不拢嘴。

殷红药的脸色僵了一瞬,很快又堆起笑:「白芷姐真会讨老人欢心,难怪星垂哥说你在家里地位稳。」

我看着她:「爷爷是蝉宝的太爷爷,蝉宝跟他亲,这是骨血里的关系。红药,你羡慕不来的。」

殷红药的笑容一僵。贺星垂皱眉扯了我一下:「你少说两句。」

我不理他,端起酒敬爷爷:「爷爷,孙媳妇祝您身体康健,福寿绵长。」

爷爷乐呵呵地喝了一口,又看向贺星垂:「星垂啊,你娶了白芷,是你们贺家祖坟冒了青烟。当年你那个公司起不来,还不是白芷挺着大肚子帮你跑前跑后?做人不能忘本。」

贺星垂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了:「爷爷,您喝多了。」

爷爷把眼一瞪:「我清醒得很!你别以为我不知道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桌上气氛一下子冷了。婆婆赶紧打圆场:「爸,孩子们的事您就别操心了,来来来,吃菜。」

我抱着蝉宝退到旁边。贺星榆跟过来,压低声音:「爷爷好像知道什么。」

我说:「爷爷八十了,眼睛花,心里不花。」

贺星榆叹了口气:「那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说?」

我低头看着蝉宝搭在我肩上的小手,轻声说:「等他们把酒敬完。等所有人都觉得我姜白芷是个好拿捏的软柿子的时候。」

04

殷红药把整场的人都敬完了,最后才慢悠悠晃回主桌,在贺星垂身边坐下,半个身子都倚在他肩膀上。贺星垂没躲,反而给她倒了杯热水。

「你少喝点。」

殷红药捧着水杯,冲我笑了笑:「白芷姐,不好意思啊,我替星垂哥挡酒,挡得有点多了。」

我没看她,低头给蝉宝擦嘴。贺星垂见我不吭声,脸色稍缓,大概觉得我「识相」了。他拉了拉我的椅子:「你坐过来一点,给爷爷添点茶。」

我站起来,拿起茶壶,给爷爷倒了茶,又给桌上的长辈们依次续了一圈。续到殷红药面前时,她端着杯子,慢悠悠地说:「白芷姐,我不喝茶,我这儿有水了。」

我没说话,给她杯子里也倒满了茶。茶溢出来,淌到桌布上。

殷红药夸张地叫了一声:「哎呀!」

贺星垂立刻皱起眉看向我:「你怎么回事?倒个茶都倒不好?」

我放下茶壶,笑了笑:「不好意思,手滑了。」

我嘴上说着,目光却没离开殷红药。她看着我,嘴角带笑,那笑里分明带着一点得意。

这时候,爷爷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但包间里的人都听得见:「今儿我过寿,有一句话,我憋在心里好久了。」

大家都放下筷子看向爷爷。爷爷慢吞吞地说:「我老了,就盼着这个家和和睦睦。可有些事,不是我装看不见,就能当它没发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贺星垂和殷红药:「星垂,你是成家的人了。红药姑娘,你今天也敬了一晚上酒了,我一个老头子,说句不中听的——你这敬酒的架势,比新娘子还像新娘子。」

话音落地,包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嗡声。殷红药脸色刷地一下白了,贺星垂嘴唇动了动:「爷爷,您别……」

爷爷摆摆手:「你别说话。我让白芷说两句,她才是我们贺家明媒正娶的孙媳妇。」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集中到我身上。贺星垂看向我,眼睛里带着警告,嘴唇几乎没动:「你少说两句。」

我看了他一眼,轻轻笑了。我先把蝉宝交给贺星榆,然后整理了一下衣摆,站起来,端起自己面前那杯一直没动的酒,走向爷爷。

我对着爷爷深深鞠了一躬。

「爷爷,孙媳妇敬您。喝完这杯,我就把星垂还给红药姐——他们的事,我早就知道了。」

满座哗然的前一秒,一片死寂。我仰头把酒喝完,放下杯子,又补了第二句话。

「您看看家族群,我刚发了一张单子,上周三下午,仁和医院产科,预交费两万,留的是贺星垂的名字。」

05

我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那张缴费单的照片,已经发送到「贺氏一家亲」的家族群里。下一秒,整个包间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手机提示音。所有人都摸出了自己的手机。

「叮叮咚咚」的消息提示音响了整整十几秒。先低头看手机的是三婶,她「哎呀」一声捂住嘴。接着是二姑妈,她看了一眼手机,又抬头看了一眼贺星垂,眼神里全是难以置信。最后是公公贺宗义。他慢慢拿起老花镜,对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放下手机,缓缓转过头,看着自己的儿子。

贺星垂站在原地,脸上像被人扇了一巴掌,血色从脖子一路烧到耳朵根。他能感觉到四面八方的视线像钉子一样钉在他身上,那些视线里有惊讶、有鄙夷、有看热闹的兴奋。殷红药也僵住了,她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肚子,然后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大家别误会!那是我……我让星垂哥帮我朋友交的住院费!他……他就是帮个忙!」

没人接她的话。因为家族群里,那张缴费单下面,是我刚刚打出来的一行字:「仁和医院产科,贺星垂,预交费两万,他陪谁去的,他自己清楚。」

婆婆周文娟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猛地站起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姜白芷!你疯了吧!今天是爷爷的大日子,你这是干什么!」

我轻轻挣开她的手:「妈,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婆婆急了,指着殷红药:「红药说了,是帮朋友交的!你在这儿瞎猜什么!」

我看着婆婆:「妈,您要是觉得是瞎猜,那您问问您儿子,上周三晚上十一点,他在哪儿?」

贺星垂的酒仿佛一下子醒了。他死死盯着我:「我……我在公司加班。」

我点点头:「那就对了。那张单子上的缴费时间是下午三点半,刷卡人是他。他在公司加的班,钱却飞到了医院产科。妈,您觉得这事儿合理吗?」

周围响起一片窃窃私语。贺星垂的脸彻底黑了,他朝我迈了一步,压低声音:「姜白芷,你到底想干什么?有什么话我们回家说,别在这儿丢人。」

我没有后退,反而提高了声音:「丢人?贺星垂,你搂着别的女人敬了一晚上的酒,你觉得丢人吗?你让我女儿叫她‘爸爸给她的宝宝当爸爸’,你觉得丢人吗?」

包间里「嗡」地炸开了锅。贺星垂又急又怒:「我什么时候让她这么叫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是殷红药亲口跟蝉宝说的。你问她。」

所有人的目光又转向殷红药。殷红药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嘴硬道:「我跟孩子开玩笑的,白芷姐你至于吗?」

我说:「你拿我女儿的童言开玩笑?你自己怀着不知谁的孩子,跑来我女儿面前叫她喊你宝宝的爸爸——殷红药,你是真当我姜白芷死了吗?」

我一边说,一边从手机里调出一段录音,点了播放。

贺星垂带着哭腔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白芷……我求你了……红药她怀了我的孩子……你先帮我瞒着,等爷爷过完寿,我再想办法……」

录音只有短短几秒,但足够让整个包间彻底静下来。贺星垂站在原地,像被人抽走了骨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殷红药的瞳孔猛地一缩,指尖开始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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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录音播完,我按了暂停。包间里安静得可怕。几秒后,三叔家的小孙子「哇」地哭了,三婶赶紧把孩子抱出去,包间的门关上的声音在寂静里显得格外响。

贺星垂这才像回过魂一样,猛地扑过来抢我的手机。我早有防备,往后退了一步,他扑了个空,手撑在桌子上,碰倒了一个酒杯,酒水顺着桌布淌下来,滴滴答答落在他裤腿上。他没管,红着眼睛瞪着我。

「你录我的音!你算计我!」

我看着他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贺星垂,是你跪在地上求我的样子太难看了,我不得不留个证据。」

贺星垂愣住了,像被人戳穿了最后一块遮羞布。他梗着脖子说:「那又怎样!红药她是被人骗了!她一个离过婚的女人,无依无靠,我帮她一把有错吗!」

我还未开口,旁边的殷红药突然尖声打断他:「贺星垂!你闭嘴!」

殷红药站起来,脸上挂着的泪痕还没干,表情却已经变了。她不再看贺星垂,而是转向全场的亲戚,声音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尖锐:「都听好了,我肚子里这个孩子,跟贺星垂没关系!」

全场又是一阵骚动。贺星垂不可置信地转头看着她:「你说什么?」

殷红药冷笑一声:「我说,这孩子不是你的。是我前男友的。我回国那天就跟他睡过,算算日子,怎么也轮不到你贺星垂。」

贺星垂的脸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像是被人当面泼了一盆冰水:「你他妈再说一遍?你之前不是说……」

殷红药打断他:「我之前说什么你就信什么?我让你陪我去产检,给你看单子,你就真当自己是爹了?贺星垂,你是真好骗啊。」

她说着,甚至还笑了出来,声音又尖又冷:「我早就跟白芷姐说过,你这个人,骨子里就贱。」

贺星垂气得浑身发抖,一把抓起桌上的酒杯,像是要砸过去。公公贺宗义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怒喝一声:「够了!」那一下拍得桌上的碗碟都跳了起来。

贺宗义指着贺星垂,手指都在抖:「你给我坐下!还嫌不够丢人吗!」

贺星垂被他爸一吼,手一松,酒杯「哐当」掉在地上,碎了。玻璃渣溅得到处都是。殷红药瞥了他一眼,拿起自己的包,转身就要走。

我伸手拦住她:「殷红药,别急着走。你把话说清楚——你跟我老公,到底是怎么回事?」

殷红药回过头,看着我的眼神里带着怨毒:「怎么回事?你不是都听见了吗?我骗了他,他也当真了。就这么回事。」

「那你为什么偏偏骗他?」

殷红药冷笑:「因为他有钱啊。白芷姐,你老公那点家底,你不是比我更清楚?他拿着你的方案出去拉投资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你?」

07

这话一出,满座又是一片哗然。贺星垂的脸涨得通红,指着我:「你……你把这些事都说出去了?!」

我没理他,只看着殷红药:「你把话说全了。」

殷红药笑了笑:「行啊,今天反正都撕破脸了,我就当给您全家助个兴——贺星垂公司那个‘核心算法’,是白芷姐怀孕前写的,他改了名,占为己有。这事儿,整个公司老员工都知道。」

她说完,踩着高跟鞋,头也不回地走了。

殷红药一走,包间里像被抽走了所有声音。贺星垂站在原地,像一尊被风干的雕塑,浑身发抖。我看着他,心里反而平静得像一潭水。

贺星垂哑着嗓子说:「白芷,你别听她瞎说……她就是想挑拨我们……」

我打断他:「挑拨?她用不着挑拨。你给我个理由,为什么你手机里存着她凌晨三点发给你的‘星垂哥,我睡不着’?为什么她的产检缴费单,留的是你的名字?」

贺星垂嘴唇翕动,说不出话。婆婆周文娟这时候总算反应过来,她一把拉住我的手,声音带着抖:「白芷啊,妈知道星垂对不起你,可你不能这样,一下子把事情捅到全家跟前……这以后,我跟你爸的老脸往哪儿搁啊!」

我看着婆婆,笑了笑:「妈,您刚才还夸红药能干呢。您不是说,‘家里一个,外头一个,是星垂好福气’吗?这话不是您说的?」

婆婆的脸唰地白了,嘴硬道:「我那是……我那是说酒话!」

我笑了笑,没再理她,转向贺宗义:「爸,今天是我对不起爷爷,在他寿宴上闹了这么一出。但我姜白芷嫁进贺家五年,没做过一件对不起你们贺家的事。反倒是您儿子,联合外人,把我写的东西变成了他公司的核心资产,又拿着公司的钱去养殷红药。这笔账,我总得算清楚。」

贺宗义沉默了很久。他看着我,声音疲惫:「白芷,你想怎么办?」

我说:「我想离婚。明天就去办。该我的那份,我一分不会少拿。」

贺星垂猛地抬头:「我不离!」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姜白芷,你别忘了,你现在吃的穿的住的,全是我挣的!」

我看着他,嘴角动了动:「贺星垂,我最后提醒你一句——你现在住的那套房子,首付是用我婚前那笔存款交的。你名下那家公司的核心产品,是我写的。要真算起来,是你欠我的,不是我欠你的。」

贺星垂愣住,像被人扼住了喉咙。

爷爷从始至终没再说话。他坐在主位上,浑浊的眼睛看着我,好半天,朝我招了招手。我走过去,弯下腰。爷爷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声音嘶哑:「丫头,是爷爷没教好后辈,委屈你了。」

我的眼眶一热,赶紧直起身子,没让眼泪掉下来。

08

那场寿宴在兵荒马乱中散场。亲戚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有几个人过来拉我的手,欲言又止。二姑妈说:「白芷,有什么事好好说,别苦了孩子。」我点头。三婶走的时候,路过我身边,小声说了一句:「我早就看出那个殷红药不对劲,你婆婆还拿她当个宝。」

我没接话,抱着已经睡着的蝉宝,站在饭店门口的台阶上等车。夜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贺星垂跟出来,拽住我的胳膊。

「白芷,你听我说……」

我甩开他的手:「贺星垂,你现在说什么我都不想听。你唯一能做的,就是别再来烦我。」

他急了:「你真的要离婚?你一个没工作的人,离婚了拿什么养蝉宝?」

我看着他,忍不住笑了一声:「贺星垂,你是不是忘了,我当初怎么帮你把那个标书做出来的?我怀孕九个月的时候还在改方案。我只是这几年不挣钱,不代表我不会挣。」

他噎住了。我把蝉宝往上托了托,转身走向路边拦到的出租车。贺星榆追上来,把一袋蝉宝的零食塞给我,眼圈红红的。

「白芷,你有事一定给我打电话,别自己扛。」

我点头:「姐,谢谢。」

出租车开出去很远,我透过后视镜,看见贺星垂还站在原地,像一截烧焦的木桩。

回到娘家,我妈已经听了风声,在门口等我。她接过蝉宝,什么也没问,只说了一句:「饭还有,我给你热着。」我站在玄关换鞋,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

我妈回头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哭什么,天塌不下来。」

我擦了把脸:「妈,我没事。」

她把蝉宝放到床上,走出来坐在我旁边,看着我把那碗饭一口一口吃完。我吃完了,放下碗,说:「妈,我想自己开个工作室。」

我妈说:「行。你那个证,考下来好几年了吧?也该派上用场了。」

我点头。去年我瞒着所有人,考下了注册会计师,当时只是想给自己留条后路,没想到真的用上了。我妈看了我半天,又补了一句:「对了,刚才殷红药往家里打了个电话,让我转告你,她说她之前跟你说过一句话,你好好想想。」

我一愣:「她说什么?」

我妈想了想:「她说,‘你老公那点家底,你比我清楚’。」

我沉默了很久,忽然明白了殷红药那句话的意思。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贺星垂的钱来得不干净,靠的是我的东西。她故意挑在我面前说,是在提醒我,还是在示威?我已经不想去分辨了。

09

第二天一早,贺星垂还没起床,他的手机就快被我打爆了。他顶着一脑袋乱发到我娘家来,身后还跟着婆婆周文娟。我开门,看见他们俩站在门口,贺星垂的眼睛底下乌青一片,一看就是一夜没睡。我没让他们进门,就站在门口说话。

贺星垂压低声音:「白芷,我求你了,咱别闹了行不行?殷红药那个疯子,我已经把她辞了,公司那边我也处理好了。你跟我回去,咱们好好过日子。」

婆婆在旁边帮腔:「是啊白芷,一家人哪有隔夜仇?星垂他知道错了,你就原谅他一回吧。」

我看着他们,觉得有点好笑:「妈,昨天在寿宴上,他搂着殷红药敬酒的时候,您觉得他需要原谅吗?」

婆婆脸色一变:「那……那不都过去了嘛!」

「过不去。」我说,「妈,您让一个怀了别人孩子的女人,在我女儿的耳边说那些话,您觉得这能过去吗?」

婆婆被噎住。贺星垂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那你想怎么样?我都跟你道歉了!你还想让我跪下吗?」

「我不要你跪下。」我说,「我只要离婚。律师我已经约好了,下午两点,民政局门口见。」

贺星垂的眼珠子像是要瞪出来:「你来真的?」

「我什么时候说过假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换了一副口气:「行,你要离婚,那就离。但蝉宝必须归我。」

我心里一紧,面上没露:「凭什么?」

贺星垂冷笑:「凭我是她爸,凭我有房有车有公司,你一个没有收入的全职主妇,法院能把孩子判给你?」

婆婆也在一旁帮腔:「就是!你连自己都养不起,拿什么养蝉宝?」

我看着他们一唱一和的样子,心一点点冷下去。我平静地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举到他眼前。

「贺星垂,你确定你要跟我争抚养权?那这个怎么说?」

照片上,是半年前一个深夜,贺星垂把发高烧的蝉宝独自锁在车里,自己去跟殷红药吃饭。那天晚上我出差在外地,蝉宝半夜烧到四十度,贺星垂接到电话,说他在忙,让我自己想办法。后来是堂姐贺星榆接到电话赶过去,把孩子从车里抱出来送医院。这件事我一直记在心里,也留下了证据。

贺星垂看到照片,脸一下白了:「你……你当时不是说删了吗?」

「我说什么你都信?就像殷红药说孩子是你的,你也信。」

贺星垂的脸彻底黑了下来。他站在门口,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像一头被关进笼子的野兽。婆婆一看形势不对,赶紧拉住我:「白芷,白芷你消消气!孩子的事咱们好商量!星垂他再不是东西,他也是蝉宝的爸爸啊!」

我挣开她的手:「他配吗?一个为了跟别的女人吃饭,把自己发高烧的女儿锁在车里的男人,他配当爸爸吗?」

贺星垂嘴唇哆嗦了一下,说不出话来。我关上门。门外面,贺星垂开始砸门,又喊又叫。

我妈从房间里走出来,看了我一眼:「你真要跟他离?」

我靠在门板上,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妈,我不是要跟他离。我是要让他明白,他欠我的,一分都跑不掉。」

10

下午两点,我准时到了民政局。贺星垂没来。我给他打电话,他不接。我又给贺星榆打电话,贺星榆说:「他躲到公司去了,让律师来的。」

果然,一个穿西装的男人走进来,自我介绍说是贺星垂委托的律师。

「姜女士,贺先生希望您再考虑一下。他说,如果您执意离婚,他愿意在财产上做一些让步。」

我看着他:「什么让步?」

律师说:「贺先生愿意把现在住的房子留给你和女儿,但公司股权归他。」

我差点笑出声:「张律师,您是来谈离婚的,还是来逗我的?那套房子首付本来就是我的婚前存款,贷款是用婚后共同财产还的,按法律分割,我本来就有一半以上的份额。他拿我的钱买的东西来做人情?」

律师脸上有点挂不住,又说:「那您有什么要求?」

我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这是我整理的财产清单,包括他名下那家公司的股权结构、银行流水、以及他给殷红药付购房首付款的转账记录。他转移夫妻共同财产,这笔账我已经记下了,法院会怎么判,张律师您比我清楚。」

律师接过文件,翻了几页,脸色变了。他抬起头,重新打量我:「姜女士,您是做什么工作的?」

「全职主妇。」

他沉默了一下,说:「我回去跟当事人商量一下。」

他走了。我坐在民政局的椅子上,看着外面的天空,蓝得不像话。

没过几天,贺星垂终于撑不住了,主动给我打电话。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从来没在我面前露过的疲惫:「白芷,你到底要什么?」

「我要我应得的那份。」

他说:「你想都别想。」

「那我们就打官司。我手里有你转移资产的流水,有殷红药的产检记录,还有你那晚跪着求我替你瞒天过海的录音。上了法庭,你连裤子都保不住。」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贺星垂忽然软下来:「白芷……你给我留一条活路。公司是我们俩一起弄起来的,你不能眼睁睁看着它垮了。」

我听着他的话,觉得陌生极了:「一起弄起来的?贺星垂,当年那份方案,我熬了四十天,每天睡三四个小时。你拿出去的时候,说是你写的。你把我从股东名单上划掉的时候,怎么没想着给我留一条活路?」

贺星垂急促地解释:「那时候是投资方的要求!他们说股东里不能有夫妻俩都是管理层,怕股权纠纷!」

「所以他们要求了,你就照做了?你连问都没问我一句。」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过了很久,他低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来不及了,贺星垂。律师函已经发到你邮箱了,你看一下。」

我挂断电话,把手机扣在桌上。窗外阳光正好,我妈带着蝉宝在楼下院子里玩,蝉宝咯咯的笑声顺着风飘上来。我听着,慢慢把那些堵在心里的事,一点一点松开。

11

接下来的一个月,日子像按了快进键。贺星垂那边先是各种拖延,换了两个律师,又在电话里说了无数次软话。我没有松口,所有事情都交给我的律师——也就是当年带我的师姐,周眉。周眉做事雷厉风行,不到两周,法院的传票就送了出去。

贺星垂急了。他在一个雨夜堵在我娘家楼下。我下楼倒垃圾,看见他靠在路灯杆子上,整个人被雨淋得透湿。他看见我,走过来,身上的雨水顺着衣角往下滴。

「白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看在蝉宝的份上,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站在楼道门口,没让他进来:「贺星垂,你要是真为蝉宝好,就把抚养权给我,然后按月付抚养费。我们好聚好散。」

他猛地抬头:「我说了,孩子不能给你!」他的眼睛红了,声音也拔高了:「我接手公司这几年,什么都是我的!你一个家庭主妇,你要什么?!你非要闹到法院,让所有人都看我的笑话?」

我看着他在雨里歇斯底里的样子,忽然觉得很累。我没有再跟他争辩,只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出一段视频递到他眼前。

视频上,深夜的车里,蝉宝蜷缩在副驾驶座上,脸烧得通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车窗外,殷红药穿着光鲜的裙子,正挽着贺星垂的胳膊走进一家餐厅,贺星垂回头看了一眼车子,然后头也不回地进去了。那段视频是餐厅门口的路人拍的,后来被贺星榆的朋友转发给我。

贺星垂盯着屏幕,像被雷劈中一样,整个人一动不动。雨水打在他脸上,分不清是雨还是泪。他哑声说:「你从哪里弄来的……」

「贺星垂,你那天晚上把她锁在车里,自己进去吃了两个小时的饭。蝉宝后来在医院住了三天。那时候我就想,总有一天,我会把这一幕,原封不动地还给你。」

贺星垂踉跄着后退了一步,嘴唇哆嗦着:「我那天是喝多了……我以为她睡了……」

我不再看他,转身往楼里走。身后传来贺星垂压抑的、低低的哭声。我没有回头。

开庭那天,他穿了件皱巴巴的西装,坐在被告席上,像一株被晒蔫了的草。法官问我愿不愿意接受调解,我摇了摇头。法庭上,周眉把我整理的材料一份一份呈交上去——财产转移流水、产检缴费单、录音,以及那段视频。贺星垂的律师几次想反驳,都被周眉问得哑口无言。

最后,法官问贺星垂,是否同意离婚。贺星垂低着头,很久很久,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同。」

判决下来那天,是初秋。阳光透过法院的玻璃窗洒进来,暖洋洋的。我抱着判决书走出法院大门,贺星榆在门外等我,眼眶微红。

「白芷,你自由了。」

我看着她,笑了一下:「嗯,自由了。」

我低头看了看判决书上那一行字:房产归女方,公司股权折价款归女方百分之六十五,女儿贺小蝉抚养权归女方。

贺星垂从我身边走过时,脚步顿了一下。他没看我,只丢下一句:「姜白芷,你狠。」

我看着他走远的背影,没有说一句话。

12

离婚的消息传开之后,亲戚们的反应五花八门。有说「白芷终于硬气了一回」的,也有在背后嘀咕「心太狠,连儿子都不让老子见」的。贺星垂倒是每周都来接蝉宝出去玩半天,第二天又送回来。蝉宝每次回来都挺开心,我也没拦着她见她爸爸。

只是有一次,蝉宝回来后,坐在沙发上,奶声奶气地说:「妈妈,爸爸家里住了一个阿姨,脸上好多红点点。」

我的心一沉:「什么样的阿姨?」

蝉宝说:「就是上次在太爷爷生日吃饭的那个红药阿姨呀。她住在爸爸家里。」

我沉默了一会儿,把她抱起来:「蝉宝,以后爸爸要是带你见那个阿姨,你要不要?」

蝉宝想了想:「不要。她说爸爸是我和她的爸爸,可我不喜欢她。」

我听着,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我没有阻止贺星垂探视,但给贺星榆打了个电话。贺星榆听了,骂了一句:「他是不是脑子有病!把那个女人带回家里去?」

「随便他吧。反正跟我没关系了。」

话虽这么说,我心里还是忍不住咯噔了一下。殷红药不是说了孩子不是贺星垂的吗?两个人怎么又住到一起了?

没过多久,消息就传到我耳朵里。贺星垂公司因为离婚纠纷的负面影响,加上核心技术人员离职,投资方撤资,资金链彻底断裂。他急着盘活公司,殷红药又回头找他,说认识一个能接盘的老板,条件是让贺星垂跟她结婚,这样「资产绑定」才好谈。贺星垂居然信了。他把公司最后的一点底子抵押出去,换了一笔流动资金,投到了殷红药说的那个「项目」里。然后殷红药连人带钱,一起消失了。

这个消息,我是从贺星榆嘴里听来的。她在电话那头说得咬牙切齿:「白芷你知道吗,那个殷红药就是个惯犯!她根本就是跟外面的人设局在骗贺星垂的钱!她回国的目的就是为了搞钱,一开始是盯上你们家的资源,后来发现贺星垂好骗,就一步一步来!」

我听完,没有太多意外。我早就知道殷红药是什么人。我只是没想到,贺星垂会蠢到这种地步,在同一个坑里摔两次。

贺星榆问我要不要去看看贺星垂。我说:「不了。他的事,从离婚那天起,就跟我没关系了。」

但第三天,贺星垂还是找上来了。他站在我工作室门口,胡子拉碴,整个人瘦了一圈。他看着我,开口的第一句话是:「白芷,我完了。」

我给他倒了一杯水,示意他坐下。他没坐,站在那里,声音发颤:「殷红药把我剩下的钱全卷走了。公司账户上只剩三千块。工人工资发不出来,房东要收房子。」

「你报警了吗?」

他苦笑:「报警了。警察说,她用的是境外账户,早跑出去了。」

他顿了顿,眼眶红了:「白芷,我以前总觉得我什么都行,离了你我也行。现在我才知道,没有你,我什么都做不成。」

我靠在办公桌边,看着他:「贺星垂,你错了。你从来不是没有我什么都做不成,你是有了我,还不当回事。」

他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嘴唇抖着:「我们还能……重新开始吗?」

我看着窗外,沉默了很久。我轻声说:「贺星垂,你走吧。以后别来找我了,有事,通过律师联系。」

贺星垂站在那里,很久都没有动。最后他终于转身,一步一步走出了门。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窗外的银杏黄了,风一吹,满街都是落叶。

13

那之后,我很久没有贺星垂的消息。贺星榆偶尔会跟我说两句。说他公司彻底没了,搬回贺家老房子住,每天在家躺到中午,谁劝也不听。说婆婆周文娟头发白了一大半,逢人就说「儿子被狐狸精害了」,绝口不提当初是怎么夸殷红药的。说贺星垂有次喝多了在大街上喊殷红药的名字,被巡逻车送回了家。

我听这些的时候,正在工作室改图,手上没停。贺星榆问:「你真的一点都不心疼他?」

我放下笔,想了一下:「姐,我不是不心疼他。我是心疼过,心疼到麻木了。他跪在雨里求我的时候,他带着别的女人敬酒的时候,他把蝉宝锁在车里的时候——我早就把这份心疼耗光了。」

贺星榆叹了口气:「也是。你做得对。」

日子还在往前走。我的工作室开了三个月,慢慢有了起色。最开始只有我一个光杆司令,后来接了两个固定客户的单子,雇了一个刚毕业的小姑娘,叫方小满。方小满特别机灵,干活也利索,有时候加班晚了,还会帮我去幼儿园接蝉宝。

有一天,方小满问我:「白芷姐,你一个人带孩子又创业,不累吗?」

「累。但比以前累得舒坦。」

她没听懂,我也没解释。晚上回到家,我妈已经做好了饭,蝉宝坐在餐桌边,手里举着一幅画,献宝一样递给我:「妈妈,我今天画的!」

我拿起来看了一眼,画上是两个大人和一个小人,手拉手站在一栋房子前面。小人穿着红裙子,大人一个扎着辫子,一个没有胡子。

「这个没有胡子的是谁呀?」

蝉宝歪着脑袋,想了想说:「是妈妈的好朋友。」

我心里一软,揉了揉她的小脑袋。晚上睡觉前,蝉宝搂着我的脖子问我:「妈妈,我们以后就只有我们两个了吗?」

我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不,你有妈妈,有外婆,还有好多好多人爱你。」

蝉宝打了个哈欠,含含糊糊地说:「那爸爸呢?」

我沉默了一下,说:「爸爸也会有他自己的新生活。」

蝉宝「哦」了一声,没再问,窝在我怀里睡着了。我的心却静不下来。我起身走到阳台上,看着远处万家灯火,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贺星垂第一次带我去创业的出租屋,他握着我的手说:「白芷,以后我们一定能过上自己想要的日子。」

那时候我以为,我想要的日子是跟他在一起。现在我才明白,我想要的日子,是每一天都活得有底气,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手机响了一声,是周眉发来的消息:「恭喜,工作室第一季度的税报下来了,你猜你要补多少?」

我笑了,回她:「我不猜,反正我现在交得起。」

发完消息,我关掉屏幕,抬头看天上的星星。夜风很凉,但心里是暖的。

14

入冬以后,发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婆婆周文娟一个人拎着一兜水果,站在我工作室门口。她穿着件旧羽绒服,脸色蜡黄,看起来老了很多。我请她进来坐。她看着我,张了张嘴,半天才说:「白芷,妈不是来求你的……妈就是来看看你跟蝉宝过得好不好。」

我给她倒了一杯热水:「我们挺好的。」

她捧起杯子,手指哆嗦着,忽然眼泪就掉下来了:「妈这辈子做的最错的一件事,就是当初没有拦着星垂,还跟着起哄捧那个殷红药……」

我没说话。她擦了擦眼泪,又说:「星垂他……他现在彻底废了。天天在家喝酒,谁也不理,前几天还把那套老房子也押出去了。」

我沉默了一下:「妈,他这是自己把自己的路走窄了,谁也替不了他。」

婆婆点点头,也没再劝我复婚,坐了一会儿就走了。她走的时候,在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白芷,你是个好孩子,是我们贺家……没福气。」

我没接话,把她送下楼。

那天晚上,贺星榆约我吃饭。她喝了两杯啤酒,有点上头,拍着桌子说:「白芷你知道吗,殷红药被抓了!在边境,想偷渡,被扣下来了!」

我手里的杯子顿了一下:「真的?」

「警察打电话让贺星垂去配合调查。那个女的就是个骗子团伙的,专门骗中年老板的钱。贺星垂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我没说话,把杯子里的水喝完。贺星榆看着我的脸:「你怎么都不惊讶?」

「我早就猜到她不是好人,只是没想到她会走得这么远。」

贺星榆叹了口气:「你说,贺星垂要是当初好好跟你过日子,是不是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我看着窗外,街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我说:「世上没有‘要是’。」

贺星榆又灌了一口酒,没再说话。送她回家的路上,她的手机一直在响。她看了一眼,把屏幕递给我:「是贺星垂。他喝多了,打来哭着说,他想蝉宝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蝉宝了,就让他周末好好来接孩子。别喝醉了打你电话。」

贺星榆收起手机:「我替他问一句,你要不要跟他说句话?」

我摇头。窗外的霓虹灯一闪一闪,像这座城市的呼吸。我没有回头,往家的方向走去。

15

那一年的春节来得特别早。大年二十九,我带着蝉宝回了娘家。我妈包了饺子,蝉宝在客厅里拿着彩纸剪窗花,剪得满地板碎纸。电视里放着春晚的背景音乐,厨房里热气腾腾的,一切安稳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晚上,贺星榆打了个视频电话来,背景是贺家老房子。她的声音听着有点疲惫,但还是笑呵呵地说:「白芷,蝉宝呢?让她给我拜个年。」

我把手机转给蝉宝,蝉宝对着屏幕喊:「大姑姑新年快乐!」

贺星榆笑得眼睛都弯了:「乖!大姑姑给你包了个大红包,开学前给你。」

蝉宝开心地跑走了。贺星榆这才压低声音说:「白芷,跟你说个事。贺星垂今天下午去派出所配合调查了,殷红药那边牵扯出好几宗诈骗案,金额不小。他作为受害人,得过去录口供。」

「他该去。」

贺星榆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了:「他那辆二手车,今天也被人开走了。说是抵押公司来收的。」

我沉默了几秒,说:「他自己选的路。」

贺星榆叹了口气,忽然又说:「对了,妈前几天跟我说,她想起以前的事了。她说你刚嫁过来那年,大年三十,你在厨房忙了一下午,做了一桌子菜,她那时候还嫌你做得慢。」

我鼻子有点酸,但忍住了:「都过去的事了,姐。」

贺星榆在那边沉默了一下,然后说:「白芷,你往后一定要过得好好的。让贺星垂看看,他弄丢的是多好的人。」

我笑了笑:「我会的。」

挂断视频,我妈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饺子走过来,蝉宝跟在她后面,手里捏着一个小面人。蝉宝举着小面人给我看:「妈妈,外婆捏了一只小白兔!送给你!」

我看着那只憨态可掬的白兔,眼眶忽然湿润了。我蹲下来,抱住蝉宝:「谢谢宝贝。」

蝉宝在我怀里仰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妈妈,你哭啦?」

我摇摇头:「没有,妈妈是高兴。」

窗外,不知谁家放起了烟花,一朵一朵在夜空炸开。蝉宝拉着我的衣角:「妈妈,我们也去阳台看烟花吧!」

我说:「好。」我抱起她,走到阳台上。冷风扑面,烟花的光影映在女儿的脸上。

蝉宝忽然搂住我的脖子,贴着我的耳朵小声说:「妈妈,我爱你。」

我紧紧地抱着她,声音哽咽:「妈妈也爱你。」

16

春天来的时候,工作室接了一单大活。一个做母婴品牌的客户看中了我之前的作品,要跟我签一年的全案设计合同。签约那天,方小满在办公室里蹦跶:「白芷姐!咱们要发了!」

我笑着让她把合同收好,又看了一眼日历,恍然发现,距离那场寿宴,已经过去整整一年了。那天下午,我接蝉宝放学。幼儿园门口,蝉宝像一只小鸟一样扑进我怀里,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妈妈!今天老师教我们画春天!我画了一棵树,还有花!老师说画得特别棒!」

我牵着她的小手,走在那条种满梧桐树的路上。蝉宝边走边晃我的手:「妈妈,我们班的小美说她爸爸妈妈要给她生一个小弟弟。妈妈,你给我生一个妹妹好不好?」

我蹲下来,看着她认真的小脸,想了想:「妈妈有你就够了。不过你可以养一只小猫咪。」

蝉宝的眼睛一下就亮了:「真的吗!」

「真的。不过你要自己照顾它哦。」

蝉宝使劲点头:「我我我!我保证!」

她高兴得跳起来,书包带子晃来晃去。春风一吹,梧桐叶哗啦哗啦地响,阳光碎了一地,像撒了满地的金子。我看着她欢蹦乱跳的背影,忽然觉得,日子总算是被自己一点一点过回来了。

那天晚上,我给周眉打了个电话,问她贺星垂的事。周眉说:「他那个案子还在走流程。殷红药团伙的主犯判了十年,她作为从犯,估计最少三年。贺星垂的钱追回来一部分,但公司已经注销了。他现在在外面打零工,听说还清了赌债。」

「赌债?」

「你还不知道吧?他那笔抵押老房子的钱,有一部分是被殷红药骗去赌了。」

我沉默了一下。周眉又问:「你对他的事,还上心呢?」

「不是上心。」我说,「我只是想确认一下,他以后不会再来打扰我们母女了。」

周眉笑了笑:「放心吧,他连请律师的钱都是借的,翻不了身了。」

我挂了电话,靠在窗边,看着外面墨蓝色的夜空。一年前,我还坐在那个喧闹的寿宴上,看着贺星垂搂着别的女人敬酒,满桌亲戚看我的眼神里全是怜悯。现在,我坐在自己的工作室里,电脑亮着,屏幕上是一张画了一半的设计稿。桌角的日历上,用红笔画着一个圈——那是蝉宝去参加幼儿园绘画比赛的日子。

我笑了笑,关灯,锁门,回家。

到家的时候,蝉宝已经洗好澡,穿着睡衣在床上滚来滚去。她看见我进来,腾地坐起来,举起手里的画:「妈妈你看!我画了小猫咪!」

我走过去,看着她画的那只圆滚滚的橘猫,说:「画得真好。明天妈妈就带你去宠物店挑一只真的。」

蝉宝欢呼一声扑进我怀里:「妈妈你是全世界最好的妈妈!」

我抱住她,亲了亲她的额头:「好了,睡觉了。」

她乖巧地躺下去,又拉着我的手不让我走:「妈妈,你说,以后我们还会有爸爸吗?」

我愣了一下。她看着我,眼睛眨巴眨巴:「我不是想爸爸了,我就是问问。」

我心里一阵酸涩,轻轻拍着她的小被子:「爸爸有爸爸自己的生活。你永远是妈妈最爱的宝贝。」

蝉宝「嗯」了一声,闭上眼睛,小手还攥着我的手指。我坐在床边,看着她小小的脸,听着她慢慢均匀起来的呼吸。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她翘起的嘴角上。她大概是做了什么好梦。

我轻轻地抽出自己的手指,替她掖好被角,然后走到窗边,看着城市灯火渐渐熄灭。远处的天边,有一点极淡的亮光正在慢慢升起来。那是新一天的黎明。

我轻轻地关上门,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明天,又是新的日子。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