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莲姐,这是……"
"带孩子出去住几天。"
我冲她笑了笑。
刘翠也笑了。
"哎呀,中考嘛,住酒店安静,想得周到。"
她说这话的时候,垃圾袋在手里晃着,脸上一点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不尴尬。
不愧疚。
甚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楼下那个烦人的女人终于不来敲门了。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方悦在我旁边轻轻说了句。
"妈,她觉得是咱们自己要搬走的。"
我没接话。
备忘录里新开了一栏。
标题:住宿费。
中考考了三天。
方悦走出考场那天,我在校门口等她。
六月的太阳毒,我站了两个钟头,后脖颈子都晒脱皮了。
她从人堆里走出来的时候,脸上说不上高兴。
也说不上难过。
就是空。
走到我面前,把准考证递给我。
"妈,考完了。"
我接过来,塞进包里。
"感觉怎么样?"
她没正面回答。
"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我考前一晚上练过那个题型。"
"但我脑子里一直有嗡嗡声,写到一半忘了下一步。"
嗡嗡声。
不是考场里有噪音。
是连续十几天被电钻震出来的耳鸣,到了考场还没消。
我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拉着她的手走了。
手心里全是汗。
成绩出来那天,方悦在她房间里关了半小时的门。
出来的时候眼圈红了一圈。
"考上了。"
考上了。
重点高中,踩着分数线过的。
方悦的班主任后来跟我说,凭她平时的成绩,应该能高出分数线四十分。
四十分。
被电钻声吃掉了。
我在手机备忘录最后一栏写了总账。
旅馆住宿费、打车费、上门的水果牛奶
总计:1650元。
数字底下我又加了一行。
方悦被影响的分数:约40分。
这笔账,算不出价钱。
搬回家那天晚上,楼上没声了。
赵德发家装修完了。
一家四口住了进来。
赵德发,刘翠,还有他们家一对双胞胎儿子。
两个男孩,初一,闹得很。
在楼道里拍皮球的声音,从下午四点能响到晚上八点。
滑板车从六楼骑到一楼,轱辘碾在水泥地上,嘎嘎嘎嘎嘎整栋楼都听得见。
有一回半夜十一点,两个孩子还在客厅跑,咚咚咚踩得我家吊灯又开始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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