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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世忠做了一件大事,花123亿当彪马第一大股东。他在一次专访里提到,十年前就动了念头。时机不成熟,一直等。今年1月签协议,10月交割,15亿欧元全部来自安踏自有现金,不动一分钱杠杆。丁世忠说:“我们尊重彪马的品牌基因,保持它的独立自主权。”丁世忠说这话的时候,底气从何而来?这事得从39年前说起。

文丨金融八卦女特约作者:伍豪

国庆假期刚过完,丁世忠做了一件大事。安踏花了15.055亿欧元,约合人民币123亿元,买下彪马29.06%的股权,成了这家德国运动品牌的第一大股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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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一出,很多人问同一个问题:安踏已经买了始祖鸟、萨洛蒙、迪桑特、可隆、狼爪,十几个品牌在手,为什么还要买彪马?

一次专访的时候,他就讲了一句话:“其实,我们看彪马已经10年了。”

十年前就动了念头。时机不成熟,一直等。这一等,等了十年。今年1月签协议,10月交割,15亿欧元全部来自安踏自有现金,不动一分钱杠杆。

安踏同时明确:将寻求在彪马监事会取得适当席位,目前没有对彪马发起要约收购的计划。不控股,不接管,只在牌桌上占一个位置。

丁世忠说:“我们尊重彪马的品牌基因,保持它的独立自主权。”

丁世忠说这话的时候,底气从何而来?这事得从39年前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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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17岁那年,他揣着600双鞋独闯北京/

丁世忠17岁那年,做了个决定。辍学,带着家里凑的一万块钱,走遍晋江所有鞋厂,挑了600双他认为最好卖的鞋。然后去福州火车站排了一晚上队,买了张46块钱的站票,一个人去了北京。

17岁以前,他连绿皮火车都没见过,福州都没去过。这一次,他坐了两天两夜火车。

到了北京,他背着鞋往商场里跑,见人就问要不要买鞋。福建口音让他在北京说话都费劲。被赶出来过无数次。

有一次,他站在商场门口等了四个小时,就为了见采购经理一面。对方出来看了他一眼,说“不收货”,转身就走。他跟上去,把鞋从袋子里掏出来,一双一双摆在地上。经理低头看了一眼,说“明天再来”。

第二天他去了。第三天也去了。一个月后,那家商场腾了个柜台让他试试。

他给了个承诺:卖完结账,卖不掉全退。

600双鞋,很快卖光了。四年下来,他在北京赚了40万。

这段经历教会他一件事。他说:“那时候晋江人办鞋厂,更多是站在晋江看晋江。我17岁去了北京以后,开始站在北京看晋江,视野完全不一样了。”

后来他回晋江,跟父兄一起创立安踏。1999年,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震惊的决定。安踏全年利润只有380万,他拿出80万请孔令辉代言,又花300万在央视打广告。380万,全花光了。

晋江同行都觉得他疯了。丁世忠说:

“世界上许多成事的人,不一定比你会做,仅仅是他比你敢做。”

2005年,他说了一句话:“不做中国的耐克,要做世界的安踏。”

那时候安踏年营收才50多亿。耐克全球营收是它的几十倍。

这句话在当时听起来像口号。但丁世忠不是说说而已。他后来做的每一件事,都在往这个方向走。

丁世忠想明白了一件事:技术可以追,品牌追不了。技术是可以用时间换的,但一个品牌沉淀下来的东西,用时间是换不来的。

所以他选择了一条路:不是自己从零做一个全球品牌,而是把已经有的好品牌买过来,用自己的能力让它重新跑起来。

后来买FILA、买亚玛芬、买彪马,都是从这个想法开始的。

2./ 他为什么等了10年才出手/

丁世忠有个习惯,很多人不知道。他每月必巡店。出差走到哪里,就观察路人脚上的鞋子。看品牌,看款式,看穿着场景。

去东北调研,晚上八点开完会,他特意租车跑六十多公里,赶在九点半关门前看了一眼营口的门店。来回路上一个半小时。

丁世忠说:“一个管理者,如果不掌握细节,纯靠听汇报,是没办法做重要决策的。”

这种对细节的执念,让他看彪马看了十年才出手。

他看中了彪马什么?

彪马有足球,安踏没有。足球是全球商业化程度最高的运动。世界杯上,彪马给11支球队提供球衣,数量仅次于阿迪和耐克。

C罗穿着彪马球衣站上了世界杯赛场。彪马还拿下了英超官方用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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彪马有赛车,安踏没有。这是彪马的祖传家业。1948年,鲁道夫·达斯勒在德国创立彪马,与弟弟阿道夫创立的阿迪达斯同源分家。

足球、F1赛车,这些才是这头美洲狮的领地,安踏都没有。

但十年前出手,价格不对。到了去年,机会来了。2025年,彪马股价全年跌了49.7%,市值较2021年高点缩水约八成。安踏几乎是在地板价上接走了法国皮诺家族的持股。

皮诺家族是谁?开云集团的老板,古驰、圣罗兰的母公司。他们持有彪马很多年,最后选择在谷底卖给安踏。

丁世忠说:“便宜从来不是买入的理由,价值才是。”他还说过一句话:“好品牌是可遇不可求的。”

彪马大中华区只占其全球销售额的7%,远低于同业。而安踏最擅长的,恰恰是零售运营和DTC(直接面向消费者,不经过经销商)。

安踏接手后,能干什么?

把彪马在中国的渠道重新做一遍。把DTC的经验复制过去。用供应链中台帮彪马降本。

3./ 安踏拯救彪马,但打铁还需自身硬/

15亿欧元花出去,安踏业绩短期不会好看,压力山大,但安踏一贯看的是长期收益。

历史上,安踏就干过类似的事。

2009年,安踏花3.32亿元从百丽手里接过FILA(斐乐)在大中华区的商标权和运营权。那时候FILA在中国年亏损超3000万元,门店只剩50家。安踏把约50家门店陆续收回改直营,又为FILA单独配建了一套高端供应链,支撑其“高端运动时尚”的重新定位。一路做到2025年收入站上284.69亿元,经营利润74.18亿元。

当年没人要的牌子,后来成了安踏最赚钱的资产。

2019年,安踏牵头财团以46亿欧元拿下亚玛芬体育,把始祖鸟、萨洛蒙、威尔胜收进囊中。始祖鸟被收购至今,专业产品规模翻了两倍。亚玛芬在纽交所上市后市值一度突破200亿美元。

当年那场以小博大的豪赌,五年后赌赢了。

丁世忠在内部信里称,那是“创业到今天,所做的分量最重的一次决定”。

但彪马不是FILA,也不是始祖鸟。

FILA,安踏拿的是大中华区独家运营权,可以全盘改造、重新定位。彪马这边,安踏只拿29.06%少数股权,不控股,不接管。把FILA的经验复制到彪马身上,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彪马的问题,最终还是得靠自己杀出一条血路。

商场里,年轻女生脚上蹬着红色Speedcat(彪马经典赛车鞋)。薄底,复古,K-pop明星Rosé代言后成了现象级爆款。Speedcat系列在天猫连续一周蝉联700元以上运动休闲鞋热销榜榜首,击败经典的耐克空军一号等鞋型。今年前七个月,这款鞋的销量已经超过去年全年的五倍。

商场里那些薄底鞋,最早其实是给F1赛车手做的。后来才变成年轻女生脚上的潮流款。货架上那些看起来像芭蕾舞鞋的款式,也是从八九十年代的运动鞋改过来的。

彪马靠潮流赚到了关注,但运动这个老本行,慢慢被挤到了角落里。

2025年,彪马销售额下降8.1%至72.96亿欧元,毛利率跌到45%,净亏损6.46亿欧元,约合人民币48亿元。股息取消派发。批发收入下降12.8%,第四季度降幅扩大到27.7%。唯一逆势增长的是DTC,占比从28.9%提升到了32.4%。

彪马管理层把2025年定义为“重置之年”,2026年是“过渡之年”,承诺2027年才重返增长。

彪马的新任CEO霍尔德说得很直接。他说安踏更倾向于直接面向消费者的DTC模式,而彪马长期依赖零售商销售。短期内,彪马在中国的销售可能因此受到影响。

但资本市场看重的是另一面。多家机构预期,安踏入主后,彪马仅约7%的大中华区销售占比将显著提升。中国体育用品市场的体量摆在那里,而安踏在这块地盘上有二十多年的积累。

一位接近彪马国内渠道的人士说得更直白:“去年其实卖得一般,但彪马的产品力还是不错的,就看安踏接手后,在中国市场能不能翻盘。”

2025年,彪马先做减法。裁撤约1400个行政岗位,从零售渠道回购过剩库存,大幅压缩折扣促销,退出低效地区业务。

2012年,安踏也经历过库存危机。当时安踏的库存周转天数从38天涨到了50天,行业里很多品牌都在打折清库存。安踏的选择是:把货收回来,把渠道管起来,把折扣控住。那一年安踏的业绩不好看,但活下来了。

彪马现在做的,和当年的安踏一模一样。

2026年,它开始做加法。产品线聚焦足球、跑步、训练、运动时尚四大核心品类。

数据给出了正面反馈。截至2026年6月底,彪马库存降至18.21亿欧元,同比减少15.3%。二季度毛利率回升至48.0%,同比提升约180个基点。二季度自由现金流3.29亿欧元,约为上年同期3.5倍。

但急着说转型成功还太早。2026年二季度毛利率的提升,更多来自采购成本下行、美国关税返还、汇率正向收益,以及高毛利DTC占比提升。不是产品端的热销。

二季度彪马全球营收仍在跌。欧洲中东非洲市场跌12.9%,美洲跌15.4%。只有亚太逆势增长8.6%。

世界杯的声量,还没变成订单。

4./ 买了之后,丁世忠怎么管/

丁世忠办公室门口挂着一只猫头鹰的摄影作品。双目犀利,时刻保持警醒。

丁世忠管着十几个品牌,但他有一套自己的逻辑。品牌发展越好,集团越少插手;只有当品牌出了问题,集团才介入帮忙。

他说:“集团要管什么、不管什么,一定要想清楚。”品牌的事归品牌,集团只管中后台。

这套模式,全球找不到第二家。丁世忠说,安踏和开云、LVMH都不一样,全靠实战摸索出来。

但不管集团有多少个品牌,全球化走到哪一步,在丁世忠眼里,安踏主品牌才是整个集团的“压舱石”。

安踏主品牌2025年流水超过450亿元,仍是集团单一品牌中规模最大的一个。丁世忠在内部会上反复表态:“安踏主品牌必须赢。”他说,主品牌代表中国专业运动的核心实力、代表集团基本盘、代表品牌的初心。“安踏主品牌赢,才是代表中国企业全球化的最重要价值。”

支撑这些表态的是真金白银。安踏集团过去10年研发投入超过200亿元,去年起又投入几十亿筹建“安踏全球创新产业园”。

丁世忠说过,运动品牌到最后拼的不是流量,不是渠道,也不是谁买得多,而是运动科技。

搞运动科技,需要长期投入,短期看不到回报。丁世忠说,企业家没有选择,必须无条件地乐观。

他还有一句话:

“不要等什么都确定了,你才去做。等确定了,谁都会做。”

17岁带着600双鞋独闯北京的那股劲,到现在没变。丁世忠说:“敢闯、敢试、敢变革,是我看到企业家能一路破局的重要性格特质。”

这一次,他敢买。但买了之后,能不能管好,能不能等来回报,是另一个问题。

彪马这头美洲狮,还在谷底。安踏拉住了它。但跑不跑得动,得看它自己。能不能给安踏带来回报,也不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