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财政部目前最头疼的事情就是国债越来越难卖了。过去几十年里,中国、日本都是美债最大的两个海外买家。但是到今年7月的时候,中国持有的美债已经降到6180亿美元,这是2008年以来的最低水平,持仓峰值时期超过1.3万亿美元,现在还不到一半。日本虽然仍是最大的海外持有国,但持仓也正由高处向低处滑行。
老买家退出了,美国政府需要寻找新的接盘方。他们把目光投向了稳定币。
稳定币听起来像是加密世界的,但是和美债之间有着直接的联系。稳定币与美元1:1挂钩,你可以用1美元换1个稳定币,发行方用这1美元去购买资产获得利息。关键是,美国已经通过的《GENIUS法案》规定,稳定币发行方需要用现金、93天以内的短期美国国债等资产为流通中的每一枚稳定币提供足额支持。
这就意味着什么呢?稳定币规模每增加1美元,发行方就会多买1美元的短期美国国债。不是建议,而是法律要求。该法案将于2027年1月18日或者监管机构发布实施规则之后的120天内开始生效,以较早者为准。
目前全球稳定币市场规模约为3000亿美元,其中约98%是锚定美元的。Tether和Circle两家发行方分别持有约1340亿美元和630亿美元的美国国债及美债抵押逆回购资产,Tether已经排进了美国前二十大债务持有主体的名单。
但是3000亿和美国超过35万亿美元的债务总盘子相比,仍然很小。真正使美国财政部寄予厚望的是增长预期。财政部长贝森特公开表示,稳定币市场可能会在本十年末扩大十倍,达到3万亿美元,并且会带来约9000亿美元的新增短期国债需求。
问题是:为什么发展中国家的人会愿意用稳定币?
答案可以从阿根廷和土耳其的数据里看到。
阿根廷曾经有严格的外汇管制,普通人每个月可以购买的美元很少。想要把手中的比索换成美元来保值,就得另寻他法。到2026年8月为止,阿根廷比索计价的加密交易中,94%是用稳定币完成的,这是所有被追踪的国家货币里最高的比例。即便阿根廷后来放开外汇管制、通胀也有所回落,稳定币的使用量依然没有退潮。
土耳其的情况也一样。土耳其的稳定币交易量占GDP的比重为4.3%,全球最高。在高通胀的情况下,普通家庭把稳定币当作保有购买力的手段,而不是投机品。
对于这些国家的普通人来说,用稳定币换美元不需要去黑市,一部手机就可以完成。他们的选择逻辑很简单,就是本国货币贬值速度快,稳定币可以保住一部分积蓄。
但是对于他们所处的国家来说又意味着什么呢?当越来越多的老百姓不再使用本国货币的时候,央行依靠加息、降息来调节经济的手段就会受到削弱。货币政策的传导链条会被根上打断。
就美国而言,这条逻辑链条就更加清晰了,全球用户对于稳定币的需求越大,稳定币发行方就越需要购买美国国债来合规,美债就会出现更多的不受国界限制的买家。
但这个逻辑有一个现实问题。
贝森特预期的3万亿美元稳定币规模,目前还没有出现。恰恰相反,稳定币行业正在收缩。今年前六个月,Tether的USDT规模缩水了近30亿美元,降到约1840亿美元,这是2022年加密行业崩盘以来的首次规模收缩。Circle的USDC也回落到约720亿美元。
原因不是监管的问题,而是加密市场本身交易活跃度下降造成的。自从去年年底币价暴跌之后,交易所里的稳定币余额就一直呈下降趋势,以太坊生态链上的资金也出现了流出的现象。
稳定币发行方也开始转型,由投机工具变为支付工具。Tether正推进跨境汇款应用,7月份稳定币银行卡的支付交易额首次超过10亿美元。但是问题在于,同一枚稳定币可以反复流转用于支付,支付业务增长并不必然导致发行方增发新代币,也就不必然转化为新增的美债买盘。
这就形成了一个微妙的局面,稳定币作为美债“新买家”的机制是存在的,法律已经把这条通道锁死了。但是要使这个机制发挥贝森特所期望的规模,需要稳定币市场本身出现爆发式增长,而目前还没有出现。
回到开头的问题:美债的新接盘侠找到了吗?通道找到了,但是没有真正接上量。
对于普通投资者来说,认识这件事的意义并不是去预测美债价格,而是看清一个事实,当美元通过稳定币这样的工具以较低的门槛渗透到全球普通人的日常储蓄当中时,黄金作为对冲美元信用风险的角色反而更加清晰了。已经有代币化黄金产品尝试把黄金和稳定币生态连接起来,Tether Gold的每枚代币对应一金衡盎司实物黄金,储存在瑞士金库。
不管稳定币把美元送到哪里去,只要它底层仍是不断膨胀的债务和可以随时增发的货币,那么选择用稳定币保值的用户,最终也会遇到同样的问题。区别就是这一次他们手里有一个更方便的工具,可以将稳定币换成黄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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