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启德德朗邨发生一起骇人听闻的虐老命案。
德瑶楼一名独居的93岁中风妇人，10月11日早上被发现躺在床上不省人事，送院抢救后不治。起初初步检查未发现可疑外伤，但是家属查看家中闭路电视时，惊讶地看到婆婆在昏迷前，曾被负责照顾她的印佣在短短6分钟内掌掴殴打超过20次，还猛踩腹部。警方秀茂坪警区重案组随即接手案件，并且在10月12日凌晨以涉嫌谋杀拘捕了涉案的52岁印佣。
现场是德朗邨德瑶楼。
香港警方此前会见记者时提到，认为行凶动机和长期照顾产生的矛盾有关，或是照顾过于辛劳导致双方关系不好。消息称，被捕的印佣在涉事住户家工作了3年，每周只放半天假，而且放假时间不固定。据警方介绍，涉事住宅面积约150平方呎，没有单独的卧室，只有客厅、洗手间和厨房；有邻居接受采访时透露，涉事住户家里摆放得非常拥挤，只放了一张双层床和一张沙发，还堆放了衣物，看起来相当凌乱，可见主仆二人的生活空间十分狭窄。
香港劳工处网页显示，根据“标准雇佣合约”第6条，外佣可享有《雇佣条例》中规定的假期，包括休息日、法定假日以及带薪年假。其中休息日方面，每7天可享有不少于1天的休息日，雇主不得强迫外佣在休息日工作，如果雇主要求外佣在休息日工作，必须另外安排休息日。
补休需要安排在原定休息日之后的30天内，雇主要在原定休息日之后48小时内通知雇员补休的安排。不过据了解，主仆双方如果协商一致，可以用额外薪金代替休息日，这种情况也比较常见。
婆婆丧偶30年无子女
遭外籍女佣虐待近半个月
关键时序
事发前
关婆婆与丈夫膝下没有子女，丈夫30年前去世，此后一直一个人独居。
2022年底至2023年1月
关婆婆因患癌、中风及多种慢性病需要24小时全天候照顾，亲戚聘请52岁印佣到任照顾起居。
近半個月以來
警方初步调查显示，外籍女佣涉嫌在照顾期间经常施暴，近半个月更是几乎每天对婆婆动粗。
10月11日 早上 08:03 - 08:09
CCTV天眼画面显示，外籍家庭佣工徒手扇打并重击老人头、颈、面部超过20次，还狠踩其腹部数次，粗暴挪动她的身体。
10月11日 早上 08:10
印尼女佣发现婆婆失去反应，曾喂水并轻拍试图叫醒她，没有成功。
10月11日 早上 08:20
印尼女佣致电死者侄女，称婆婆失去意识，之后通过大厦保安协助报警。
10月11日 早上 09:12
婆婆被送往联合医院抢救，延至上午9时12分宣告不治。着装警察初步检查发现住处没有打斗痕迹，老人表面没有致命伤。
10月11日 晚
家属查看家中的闭路监控录像，发现老人生前遭到外籍家政人员残暴殴打，随即向警方提交了录像。
10月12日 凌晨 03:50
秀茂坪警区重案组探员突击德瑶楼涉事单位，以涉嫌“谋杀”罪名正式拘捕该名52岁印佣。
秀茂坪警区副指挥官、署理高级警司温景亨交代案情。
案情重点一、独居九旬老妇中风多病沟通困难
家庭背景：93岁女死者姓关，丈夫已离世30年，膝下无儿无女，独自居住在德朗邨德瑶楼一个约150平方呎的公屋单位。
健康状况：关婆婆饱受疾病困扰，患高血压等“三高”超过10年，17年前曾患大肠癌，2年多前中风后行动不便、说话口齿不清，无法自己使用电话和外界联络。
日常照料：医生建议需要24小时贴身照顾，家属在2023年初聘用了涉案的印尼女佣；社署虽然会定期派人上门探访，但亲属大约每个月才来探望一次，让老人长期处于孤立的状态。
案情重点二、监控揭露6分钟施暴过程拍脸喂水试图掩饰
行凶过程：监控录像清晰拍到，案发当天早上8点03分至09分，女佣在床上对毫无反抗能力的婆婆实施袭击，猛烈掌掴及用重拳击打她的头部、面部和颈部超过20次，还用脚踩踏她的腹部。
企图掩饰：施暴结束约1分钟后，女佣见婆婆完全失去知觉，才尝试喂水及轻拍试图唤醒她，看到老人完全没有反应，才打电话给亲属并通知保安呼叫救护车。
案情重点三、法医验出多处瘀斑疑因工作压力长期施暴
验伤结果：法医初步检验显示，死者胸口有2处瘀伤，下腹、右腹及右下颚各有一处瘀痕，左颈有擦伤，体表暂时没有穿透性或立即致命的伤痕，确切死因需要等待解剖及毒理化验才能确定。
作案动机：警方秀茂坪警区副指挥官署理高级警司温景亨表示，相信涉案印尼女佣是因为长期照顾患病老人引发摩擦，或是工作过于繁重辛苦导致情绪失控。调查还发现，近半个月里印尼女佣几乎每天都对婆婆施暴。
邻居透露印尼女佣案发前称家人入院
反常两次借钱
和九旬死者关婆婆做了多年邻居的罗先生接受采访，对事件深感震惊，直接表示“突然听说她去世，我也非常意外”。罗先生透露，涉案印尼女佣在案发前大约一星期，突然以“家人入院”为理由，曾两次上门借钱，成功借走300港元，没想到现在发生了夺命惨剧，罗先生无奈叹道当初借出的300元已经“打了水漂”。
邻居罗先生透露，关婆婆大约在7、8年前搬进这个单位独居，起初行动自如，人也很精神。之后她因为行动不便，已经坐了好几年轮椅，并且聘请了涉案的印尼女佣照顾。婆婆平时主要和印尼女佣同住，虽然有侄女但很少前来探望，最近也曾经见过印尼女佣推婆婆到公园散步。他平时会和涉案的印尼女佣打招呼，比较少和关婆婆聊天。
罗先生说案发大约一星期前，这名印尼女佣突然亲自敲他家的门，用广东话提出借钱，声称是“家里人进了医院”。因为这是涉案印尼女佣第一次借钱，罗先生当时一开始愿意借出300港元，双方约定在下周一（10月19日）还钱。
没想到过了几天，印尼女佣又开口要求借1000港元。罗先生觉得不对劲就果断拒绝了。得知婆婆的死讯后，他无奈直言，借出的那300元估计已经要不回来了，现在“就当作给婆婆的帛金”。
议员倡议增加社区券名额
参考各地经验建立护老三大防线
立法会议员陈恒镔建议，在照顾长者的外佣的培训和考核中加入情绪管理相关内容，同时可增加社区券名额，分担外佣的工作；立法会社福界议员陈文宜则指出，当局应参考内地及国际经验，全面建立“加强监察”“培训支援”及“制度防治”三大护老防线。
近年有少数外佣疑似因为照顾无法自理生活的长者导致压力过大，与长者关系紧张，甚至施加虐待，而政府计划于明年下半年引入外籍家居照顾员，引发外界关注照顾员的考核和培训是否包含处理照顾压力及情绪管理相关内容。立法会议员陈恒镔表示，照顾者压力大、责任也重，因此十分关注这一问题，相关培训和考核应当包含情绪管理内容，可以引入一些专业测试，证明照顾者具备良好的情绪管理能力。
陈恒镔、陈文宜。
长者社区照顾服务券计划（社区券）让符合资格的60岁及以上长者可以根据个人需要，自由选择合适的社区照顾服务，支持他们居家养老，政府会按照长者的负担能力，每月资助60%至95%不等的费用。陈恒镔指出，当局应当增加社区券名额，此举有助于分担外佣的工作；居家安老家访（上门评估与支援）也应当加强，因为这有助于了解独居长者的身体状况与生活环境需求。
立法会社福界议员陈文宜也建议政府参考国际及内地经验，全面建立三大护老防线。首先在“加强监察”方面，陈文宜认为家属即便没有和长者同住，也应当保持密切沟通，定期及突击探望，密切留意长者的身体状况与情绪变化，切忌将全部照顾责任完全转嫁到外佣身上；同时，可以善用家居科技辅助监察，比如配备具备紧急求助与健康监测功能的设备，强化远程护理。此外，社区人士及邻居也可以发挥“守门人”作用，主动关心独居长者及其照顾者，构建全方位的安全监察网络。
其次在“培训支援”方面，她指出必须从源头把关，重视照顾者的压力疏导与预警信号识别。当局及中介机构应当提升培训质量，在雇佣培训中加入“照顾者压力管理”与“虐老预警信号识别”等专门单元，教导外佣在情绪濒临临界点时的求助途径与应对机制，避免压力转化为施虐行为。国际经验也显示，应当将虐老识别、举报责任及照顾者压力管理纳入培训核心单元，不能只侧重护理技能，这一点值得香港参考。
第三在“制度防治”方面，陈文宜提倡应当将事前预防作为制度设计的核心。她举例称，内地近年通过《中华人民共和国老年人权益保障法》及《反家庭暴力法》，建立了多层次制度框架；在居家养老服务监管方面，内地部分地区已经推行侵害老年人违法犯罪案件强制报告制度；司法实践中，“虐待被看护人罪”为虐老案件提供了刑事追诉路径，犯罪者除被判处有期徒刑之外，还会被禁止从事看护工作若干年。这些案例显示内地通过刑事追诉与行业禁入双轨并行的方式，对虐老行为形成了一定的震慑力。
此外，香港防止虐待长者协会助理总干事林文超表示，本次惨剧的主要问题是死者与世隔绝，身边只有外籍家庭佣工，外人很难察觉她出现异常。他建议长者可以通过“长者家居照顾券”，每天有人上门提供服务，要是有问题也容易被发现。
林文超指出，长者如果申请入住养老院，就有资格获得长者家居照顾券，金额三千到九千元不等，可以用于支付配餐服务、家居清洁以及上门物理治疗等费用，也就是说长者每天都能接触到家务助理，要是她身上出现不明原因的伤痕也容易被发现，能够及早跟进处理。他认为，地区关爱队也应该多接触独居隐蔽的长者，给她们提供合适的关怀，避免类似惨剧再次发生。
林文超表示，照顾长者是一份很辛苦的工作，包括帮长者洗澡、处理大小便以及喂饭等，并不是普通女性能够胜任的，他认同劳工及福利局局长孙玉菡提出的输入具备专业养老护理技能的家庭佣工的计划，避免普通女佣因为缺乏专业知识而对老人照顾不到位，甚至因为工作太过辛苦产生不满，双方发生冲突。
社论：外籍护老员政策即将试行
源头把关社区监护“零死角”
独居在启德德朗邨、曾中风的93岁高龄关婆婆，疑似被照顾她的印佣虐待致死。尽管案件细节还有待警方进一步调查，但从闭路电视画面可见，案发前印佣殴打了关婆婆的头部20次，数次踩踏她的腹部，还粗暴移动她的身体，这名印佣显然罪责难逃。这起惨剧所揭示的，正是独居失能老人的困局：当他们年老体衰遭受暴力时，往往求助无门、孤立无援。
我们中国人十分忌讳“晚景凄凉”，但这样的厄运却降临到了关婆婆身上。她丧偶30年，膝下无儿无女，还饱受大肠癌、“三高”和中风后遗症的折磨，早已生活无法自理；亲戚三年前聘请了一名印佣代为照料，显然是出于爱护的心意。我们固然不应该假设这名外佣本性恶劣，她最初或许也是善良的，只是长期承担繁重的照护工作，压力不断累积，最终和被照顾者产生矛盾，酿成了无法挽回的悲剧。但不论出于什么原因，虐待终究是错误的，这一点毫无争辩的余地。
事后复盘这起惨剧，我们当然能发现很多值得反思和改进的地方。首先在家庭层面，亲戚的警觉性确实不足。他们在住宅里预先安装了闭路电视，说明他们有谨慎的一面，但根据警方调查，涉案外佣在案发前半个月里，几乎每天都在虐待关婆婆；这种长期而非偶然的恶行没有被及时发现，正是因为亲戚没有定期查看闭路电视、每个月只探望一次的缘故，这反映出他们不够谨慎的另一面。我们提出这一点，用意不是要责备已经伤心欲绝的家属，而是希望社会能从中吸取教训，避免类似悲剧再次发生。
要打破独居失能老人的孤立状态，家属的角色十分重要。就算日常工作繁忙，也应当尽量每周或者至少每两周亲自探望一次，并且故意安排在不同时段（比如清晨或者夜间）突击到访，打破外佣可以预判的“固定探防规律”。此外，家属探望时应当仔细观察长者的细微变化，比如情绪是否异常低落，是否容易恐惧、退缩，身上有没有来历不明的瘀伤，或是对照顾者表现出异常的害怕；如果外佣对长者伤势的解释前后矛盾，更应当提高警惕。一旦发现潜在问题，家属应当立即私下了解情况，必要时向社署求助或者报警处理。
除了家属，政府更是责无旁贷。据了解，社署社工曾帮助关婆婆申请经济援助，但她并非社署社工跟进的个案。如果这一说法属实，恰恰暴露出当前社会福利政策在照顾有特殊需要的长者方面，并没有真正做到“全覆盖”和“零死角”。
其实，像关婆婆这样年事已高、身患重病且没有子女照顾的极端特殊个案，在全港的占比不会特别高，政府如果能完善对这类高风险独居老人的主动跟进与管理体系，根本不需要耗费巨额财政资源，就能为他们筑牢安全底线。
为了应对老龄化带来的照顾需求，特首在今年《施政报告》中提议，试行引入具备较高护老技能的外籍家居照顾员。我们认同这一政策，但希望当局落实新政策时，一定要吸取关婆婆命案的深刻教训，在审批和引入的过程中严格把关。相关部门输入外劳时，应当仔细筛选，优先考虑具备丰富长者照顾经验、性格温和且沟通能力较好的申请者，最好要求他们提供过往雇主的推荐信和背景审查证明。
关婆婆的离世，不应该只是社会新闻里的短暂热点。德朗邨命案揭开的，是独居失能老人在冰冷制度缝隙中的孤独与无助。一张存在漏洞的安全网，不可能为长者构建出安全、有尊严的晚年生活环境。家属提高警惕做好监督，政府落实“全覆盖”和“零死角”的社区监护，同时从源头严格把控输入照顾者的质量，这三方面缺一不可。我们希望能用这些实际行动告慰关婆婆的在天之灵。
来源 | 星岛头条网
编辑 | 林泽君
终审 | 苏楠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