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除夕夜,老宅堂屋里挤满了等着开席的亲戚。

冯桂芝一把按亮座机的免提键,扯着嗓门朝满屋人显摆:“大房一家子马上带整箱海鲜回来掌勺,二十道硬菜,我大儿媳手艺最好!”

然而扬声器里先传来的,却是远处一阵轻缓惬意的海浪声。

紧接着,苏晓棠冷冽清脆的声音穿透嘈杂,一字一顿地在死寂的客厅里炸响。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满堂亲友骇然失色,几位叔伯端着茶杯的手硬生生僵在半空。

冯桂芝脸上的得意骤然碎裂,面色惨白如纸,死死盯着座机僵立在原地。

第01章

产房的厚帘子被护士猛地掀开,铁轮推车碾过地砖,咕噜噜响得人头皮发麻。

走廊里的来苏水味直往鼻孔里钻。

“苏晓棠家属在不在?顺产,千克换算下来六斤二两,母女平安啊。”

陆建安整个人像被弹簧弹起来一样,险些撞在墙上的消火栓上。

他三两步扑到车边,两条胳膊悬在婴儿那团皱巴巴的红襁褓上空,手指抖得不敢落下去。

小家伙嘴唇还在一下一下地吸吮。

他眼眶全红了,哑着嗓子朝排椅那边喊:“妈!晓棠生了!是个闺女,咱们朵朵出来了!”

连排塑料椅最靠边的那头,冯桂芝屁股都没挪窝。

她手机外放开得极大,土味短视频里敲锣打鼓的背景音在走廊里炸得刺耳。

听到“闺女”两个字,她那根划拉屏幕的大拇指猛地刹住,眼皮往上耷拉了一下,嘴角立刻向下撇成个倒八字。

“丫头?”

冯桂芝把手机往羽绒服口袋里一塞,撑着膝盖站起来,拍了拍裤管上的灰:“真是白熬老娘这一整宿,腰都快在硬板凳上坐断了。行了,既然没事那我回了。建平那边刚发微信,三缺一催我半天了,去晚了散局。”

陆建安整个人僵在那儿,手还悬在半空,脸色煞白:“妈……晓棠侧切刚缝完针,麻药劲过去疼得直哆嗦,水杯都端不住。素珍阿姨的高铁下午才进站,订的月嫂也要晚饭后才能到。您好歹搭把手,帮我一块把她推进病房去……”

“我搭什么手?我拿医院工资了?”

冯桂芝那尖嗓门猛然拔高,分诊台那边的护士立刻皱眉往这边看。

冯桂芝反而来劲了,唾沫星子乱飞:“怀上那会儿我就说,托人找桥头那老中医抓两副转胎药,你们非跟我扯什么优生优育。现在倒好,折腾出个赔钱货,反倒想起指使我了?建安我把话撂这儿,谁肚子里掉的肉谁自己拉扯,生个丫头片子,一天月子也别指望我伺候!”

我躺在推车上,后背全被冷汗浸透了,病服黏糊糊地贴着肉,下身像被钝刀子一下下割着。

手背上的留置针随着呼吸一下下发酸。

我费劲地偏过头,盯住这个从我怀孕起就收了我整整六万滋补品、拍着胸脯保证月子全包的女人。

“冯女士。”

我开口,喉咙干得像砂纸摩擦,声音发颤,但每一个字咬得极清楚:“建平上个月提那辆代步车,首付差的两万块,是我微信转你的。产检挂号、无创DNA、大排畸,陆家没出过一分钱。你说只要我好好生,月子里你一日三餐端到床头。现在孩子生出来了,你拍拍屁股去打麻将?”

冯桂芝两手往胯上一叉,眼珠子一横:“那两万是你自愿孝敬我的!当儿媳妇的孝敬婆婆,天经地义,你还有脸往回要?至于伺候月子,婚姻法哪条写了婆婆必须管儿媳妇坐月子?有能耐让你亲妈坐火箭过来伺候,我是一分钟都嫌晦气!”

“妈!你能不能闭嘴!”

陆建安脸涨成猪肝色,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的右手一直死死插在夹克口袋里,食指在布料底下极其用力地按了一下,裤兜里隐约透出一道微弱的屏保亮光。

冯桂芝哪受得了平时老实的大儿子当面顶撞,火气登时顶到脑门。

高跟鞋在水磨石地面上踩得咚咚响,两步蹿到推车前,手指头几乎戳到我鼻梁骨上:“嫌我不伺候是吧?行啊!今天当着护士医生的面,把话挑明了!以后你们大房是死是活我冯桂芝都不沾边,这小丫头片子哪怕拉不出屎哭断气,也跟我没半分钱关系!丑话说在前头,往后我瘫了病了,也轮不到你们管,咱们大路朝天各走半边,老死不相往来!”

“口说无凭。”

我浑身疼得打颤,但手指死死抠住了病床床单的边缘:“既然话说到这份上,立字据。你敢不敢写?”

“我有什么不敢的?吓唬谁呢!”

冯桂芝一甩挎包,转身几步冲到护士台前。

趁值班护士没反应过来,一把抽走桌上夹着的硬板夹,撕下一张母乳喂养宣传单的空白背面,夺过那支黑圆珠笔。

笔尖在粗糙的纸背上划出刺耳的沙沙声。

她写得又快又狠,字迹歪斜得像爬行虫子:

“今日苏晓棠生女,本人冯桂芝坚决不伺候月子、不管孙女。往后大房一切琐事与本人无关,生老病死各不相干,老死不相往来。”

落款写完,冯桂芝把笔重重往台子上一砸,低头直接咬破自己右手大拇指,往名字上狠狠按了下去。

一个鲜红带血的指印顿时浸透了劣质纸张。

陆建安就立在推车边上,下颌骨咬得发死,拳头攥得指节泛白。

他口袋里的手机屏幕光亮了几秒,又暗了下去。

他没上前拦,甚至没说一个字,只是一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妈,眼神里的温度一点点冻结成冰。

冯桂芝扯着那张纸踩着碎步走回来,嘴角挂着得意的狞笑。

“给你!”

手腕一抖,那张染着鲜血的纸片直接甩到了我脸上。

纸角锋利,擦着我的颧骨蹭过去,火辣辣的生疼,最后轻飘飘落在我肚子盖着的薄被上。

“苏晓棠,你给我拿稳了!出了这医院的大门,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媳妇,陆家也没你这号人!”

她冷笑一声,挎紧了她那只金扣的鳄鱼纹皮包,高跟鞋敲击着走廊地面,嗒嗒嗒地走得飞快,连偏头看一眼推车里婴儿的意思都没有,直奔走廊尽头的电梯。

推车旁只剩下婴儿细微的哼唧声,还有被角上那股刺鼻的圆珠笔油墨混着生血的腥气。

陆建安弯下身子,伸出手去拿被面上的纸。

指尖碰到那枚血指印的瞬间,他整条胳膊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喉咙底挤出一声像是被生生掐断的呜咽。

可还没等他把纸揣进兜里,不远处的电梯门忽然“叮”的一声脆响。

本该下楼的电梯门大敞开着,冯桂芝黑着一张脸,去而复返,两只眼睛死死钉在陆建安的外套口袋上,踩着高跟鞋直冲冲地扑了过来。

第02章

电梯门刚碰上一道缝,冯桂芝那两根涂着脱漆红指甲的手指,就跟铁钳似的抠向陆建安的外套内兜。

“手机拿出来!”

走廊里瞬间炸开她尖利的嗓门,唾沫星子乱飞,“藏什么?刚才在兜里鼓捣录音是不是?吃里扒外的狗东西,算计到你亲妈头上了!给我!”

陆建安猛一拧身子,后背狠狠撞在旁边的防火门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两只手死死按着胸口,腮帮子咬得发青,喘着粗气压低嗓子:“朵朵刚睡下。这是妇产科,你非得让全楼层都来看笑话?”

“笑话?生个赔钱货还真当供了尊菩萨!”

冯桂芝抓了个空,脚底下的塑料凉拖在水磨石地面上狠狠蹭出一道黑印。

她挎着那个起皮的人造革大包,指着陆建安的鼻子破口大骂,“行,有种你就捂着!往后你们一家三口别求到老娘头上,到时候跪着哭我都嫌晦气!”

她啐了一口唾沫在垃圾桶边,气冲冲地转头按亮了下行的污物电梯,钻进去把门拍得震天响。

走廊重新空了下来,只剩头顶日光灯管滋滋的微弱电流声。

我侧身靠在摇起的病床上,刚才宣教单刮破的嘴角泛着一股铁锈味。

陆建安拖着步子挪回床边,从地上捡起那张被揉得不成样子的单子,上面冯桂芝按的鲜红手印还带着指纹的毛边。

他低着头,极慢地把它叠成指甲盖大小的方块,塞进钱包夹层,拉上拉链。

他想伸手碰我脸上的划痕,手指刚抬起来就抖得不像话,停在半空半晌,到底还是颓丧地垂到了膝盖上,眼圈红得吓人。

“晓棠……是我没用。”

他的声音像是砂纸在粗糙水泥地上磨过。

“字是她自个儿签的。”

我扭头看了一眼小推车里裹在包被中的女儿,呼吸清浅,“路也是她自个儿选的。按了手印,这辈子就两清了。”

第三天一早,病房门被轻轻拧开。

我妈杨素珍风尘仆仆地站在门槛上,额前贴着汗湿的碎发,手里拖着个掉了一只轮子的旧行李箱。

她昨天刚去教育局办完高中退休手续,连一口热水都没喝上,倒了两趟大巴换高铁,跨省颠簸了六个小时才赶过来。

她打量了一眼收拾得空落落的陪护折叠床,又盯了我两眼,没问半句冯桂芝去哪儿了。

她快步走过来,把温热发硬的手掌贴在我冰凉的额头上,从随身的旧布包最底层翻出一个红色绒布袋,连存折带卡一把按在床头柜的水杯旁。

“晓棠,妈在呢。”

杨素珍声音很稳,只是喘得厉害,“这是十二万,密码是你农历生日。月嫂是我托省妇保当护士长的高中同学找的,金牌月嫂,上午十点就到。外人不疼咱们,妈疼。这丫头,咱们自己养得起。”

我憋了三天的眼泪,在被子底下啪嗒砸在了手背上。

出了院的这一个月,冯桂芝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没一个电话,也没打听过一句孩子长得像谁。

但她也没闲着。

月子过到第十二天夜里,我起夜去厨房喝红枣水,看见我妈在客厅小台灯下正拿手机刷着什么,嘴里不住地叹气。

凑过去一看,是我那个小叔子陆建平的媳妇发的朋友圈。

九宫格正中央是满桌的大鱼大肉,红烧肘子、清蒸大闸蟹,冯桂芝系着围裙坐在主位,怀里抱着她那个快一周岁的小孙子,笑得满脸褶子挤成一团。

配文写得阴阳怪气:“有人生了个丫头片子当金疙瘩,我们婆婆深明大义,带着八万块养老钱上门帮衬,买菜做饭洗尿布一手包办,这才是真孝顺。”

见我走过来,我妈慌忙把屏幕扣在茶几上,拉了拉我的睡袍:“晓棠,少看屏幕,月子里掉眼泪以后落下迎风流泪的毛病。”

“妈,我早不疼了。”

我回屋打开笔记本,连上网银,把陆建安工资卡绑定的网银流水调了出来。

结婚这三年,陆建安每个月雷打不动转给冯桂芝三千块生活费,逢年过节另算。

而屏幕上翻不到底的账单清清楚楚:几乎每一笔钱打进冯桂芝卡里的次日,就会转出一笔一模一样的数字,直接汇入陆建平的名下。

建平买车首付借的五万,建平换空调要的三千,建平交物业费的两千八……

整整三年,十二笔大额,杂七杂八加起来二十多万。

我和陆建安省吃俭用攒下的血汗钱,全成了她在小儿子家里充大方、当慈母的底气。

真等我开刀生孩子要她搭把手,她甩下一张按了手印的断绝关系协议,卷走最后的八万块,奔着小儿子一家去了。

出月子那天天气干冷,刮着小风。

开锁师傅带了个沉重的工具箱上门,电钻对着老防盗门一顿折腾,不到二十分钟,旧锁芯就被扔进了垃圾袋,换上了一整套人脸识别和指纹锁。

锁舌随着“咔哒”一声重重弹进门框,我靠在鞋柜边,打开微信,点开冯桂芝那个金元宝头像,点了删除联系人,顺手把电话号码拉进了黑名单拦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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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是陆建平。

然后是弟媳。

短短三分钟,通讯录里干干净净,属于陆家那头的动静全被切断在门外。

陆建安倚在玄关的阴影里,低头看着那扇泛着冷光的新防盗门,眼里的情绪翻江倒海。

他慢慢掏出手机,粗糙的拇指在屏幕上悬了许久,终于重重按了下去。

我端着水杯递到他面前,正好瞥见他退出来的微信界面。

对话框的最下方,赫然横着一行冰凉的灰色小字:

“你已退出群聊‘相亲相爱一家人’。”

屏幕还没熄灭,手机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了陆建平的名字。

陆建安眼皮狠狠一跳,刚要挂断,一条短信先弹了出来,上面只有急促的半行字:

“哥!妈那八万块全让我拿去填赌债了,她刚才发疯拿着菜刀出门,说去找你拿拆迁款救命!”

第03章

红色的系统提示在屏幕上定格了几秒,陆建安把手机反扣在玄关柜上,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背靠着刚换上智能指纹锁的冰凉防盗门,缓缓滑坐下来。

从那天起,我和他达成了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

老宅那边的所有号码,在黑名单里整整躺了一年。

没有问候,没有电话,逢年过节例行的节礼与问安彻底归零。

我母亲杨素珍带着自己的退休金全职留下来帮我带朵朵,小家伙在外婆悉心周到的照料下长得白白胖胖,到了入冬时已经能扶着沙发磕磕绊绊地迈开步子,牙牙学语时第一声叫的就是外婆。

至于以往每年春节前雷打不动要汇往老宅的三万块钱——那是过去陆建安给冯桂芝备下的养老金与过年零花,再加上孕期被冯桂芝以各种借口赖走的补品费、陆建平买代步车借走不还的两万块——今年在我的网银账户里转了个干脆利落的弯。

这笔原本注定打水漂的开销,悉数化作了四张直飞三亚的头等舱机票,外加海棠湾临海五星级度假酒店为期一周的海景套房订单,连同除夕夜临海餐厅的高级全家定制年夜饭,分文不剩,全款结清。

腊月三十,下午四点整。

北方正是大雪纷飞、滴水成冰的严寒,三亚明媚温热的阳光却透过巨大的全景落地窗,大片斜斜地铺在套房洁白厚实的地毯上。

海浪翻涌的声响隐隐约约传进来,朵朵光着粉嫩的小脚丫,嘴里咿咿呀呀地追着杨素珍手里的小皮球咯咯直笑。

陆建安穿着一身清爽的短袖T恤,正站在开放式吧台前切着当地买来的红心火龙果与芒果,眉宇间曾经笼罩了整整一年的阴霾早已消散大半。

桌上陆建安的手机突然毫无预兆地剧烈震动起来,沉闷的嗡嗡声在开阔的客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屏幕上亮起的不是任何微信来电,而是一串没有名字的本地固话号码,区号赫然是北方老家县城所属的片区。

我和陆建安对视了一眼。

他放下手里的水果刀,抽出一张厨房纸巾慢慢擦干手上的水渍,眼底掠过一丝本能的防备与冰冷。

这一年来,冯桂芝和小叔子陆建平的所有私人手机号都被拦截在黑名单外,连家族微信群也在出月子那天退得干干净净。

这个座机号码显然是有人急不可耐,特意向邻居家借来的。

陆建安按下了接听键,顺手点开了免提,将手机平放在了大理石茶几正中央。

“陆建安!你翅膀硬了是不是?!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当妈的?!”

尖利、高亢,带着入骨三分的刻薄腔调,瞬间穿透听筒的扬声器,在温暖如春的套房里炸裂开来。

是冯桂芝。

背景音极其嘈杂混乱,夹杂着劣质铸铁水龙头刺耳的哗哗声、劣质铝合金门窗被北方干冷狂风吹得咔咔作响的震颤声,以及一大群老家宗族亲戚若隐若现的高声谈笑与催促。

老宅年久失修,隔音差得要命,哪怕隔着上千公里的电话线,也能听出堂屋里至少挤下了不下二十号人。

“你老娘用隔壁王婶家的座机打的!你们两口子到底死哪儿去了?!”

冯桂芝连粗重的喘气声都透着习惯性的颐指气使,“都腊月三十下午四点了,厨房里连个火星子都没生起来!建平一家带着我大孙子刚进屋,老宅冷得像个大冰窖!你这个当大哥的还不滚回来生火劈柴、下厨房做饭?!”

陆建安撑在茶几边缘的指节骤然收紧,骨节处泛出一层铁青的惨白。

他没有吭声,喉结剧烈地上下翻滚了一下,胸膛里压着沉重的闷气。

听筒那边的冯桂芝显然没察觉到这边的异样,更听不见这边的海浪声。

她只当大儿子还是过去那个逆来顺受的软柿子,声音越拔越高,隐约还带着刻意向满屋子亲戚显摆长辈权威的夸张调门:“我告诉你陆建安,今年老宅二十口人的年夜饭全指望你们大房伺候!你媳妇苏晓棠不是天天自诩城里大主管、能挣钱吗?赶紧让她掏钱买十斤上好的牛羊肉,再带两箱鲜活的海鲜滚回来!别开你那破代步车,打个专车把年货码齐了送进门,听见没有?”

杨素珍闻声从地毯上抬起头,一把搂住还在欢笑的朵朵,眉头狠狠拧成了死结,眼中泛起冰冷的鄙夷。

我神色自若地走到陆建安身旁,垂眸看着那串泛着冷光的号码。

冯桂芝在那头啐了一口唾沫,语气里满是不屑与施舍:“别以为去年生了个赔钱的丫头片子就能在娘家躲一辈子懒!今天族里叔伯堂兄全在场,我给你们大房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半小时之内,必须把海鲜和肉送到老宅厨房,敢耽误老娘的年夜饭,我让你们全家在亲戚面前抬不起头!”

话音未落,电话那头突然传来老宅木门被踹开的粗暴声响,紧接着是小叔子陆建平那游手好闲、吊儿郎当的笑声:“妈!我哥到底买没买大龙虾啊?我和小宝快饿死了,赶紧张罗啊,冻死人了!”

冯桂芝立刻在电话那头冲着小儿子换上了一副谄媚讨好的腔调:“哎,宝儿别急,妈这就让你哥送过来!”

随即,她转过头对着听筒发出一声尖利的咆哮:“陆建安!你聋了还是瘫了?赶紧带着你媳妇滚回来干活!”

陆建安的呼吸变得粗重如雷,胸口剧烈起伏,手指青筋暴起,猛地向屏幕上红色的挂断键移去。

我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背,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冷冽的弧度。

我没有给他挂断的机会,而是伸出指尖,当着陆建安的面,将免提的音量直接推到了最顶格。

在老宅满堂喧哗、冯桂芝张牙舞爪催促的间隙,我俯下身,对着话筒极轻蔑地冷笑了一声,清脆的声音瞬间穿透整条电话线:

“冯女士,怎么,腊月二十八被小儿子像扔垃圾一样赶回冰窖老宅的时候,把脑子也冻坏了,跑来对着空气讨饭?”

电话那头滔滔不绝的叫骂骤然一滞,像是被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了嗓子眼上。

海风拂过套房阳台的白纱,我慢条斯理地站直身体,眼底覆满寒霜,声音通过扩音器毫无保留地砸向电话那头二十多口惊愕的亲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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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章

免提里的杂音像是被突然掐断了一样,原本七嘴八舌的敬酒声、划拳声瞬间销声匿迹。

听筒那一端,二十多口亲族聚在老宅堂屋里,空气沉重得连电视机里的锣鼓动静都格外扎耳朵。

过了足足五秒,冯桂芝那尖细颤抖的嗓门才猛地拔高,试图用尖叫掩盖狼狈:“苏晓棠!你少在这放狗屁挑拨离间!建平孝顺得很,那是他心疼我,特意送我回老宅跟一大家子热热闹闹过大年!”

她身旁显然围满了回乡过年的亲戚,甚至能隐约听见三姑压低嗓门的嘀咕:“桂芝,刚才建安媳妇说你被建平赶出来,到底真的假的?”

“三妹,你别听她胡诌!”

冯桂芝的声音明显发虚,隔着电波都能听出她咬牙切齿的慌张,“建安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晓棠也是懂事的长媳!他们早准备了三万块钱的年茶钱,还有大鲍鱼、酱牛肉,这会儿正往回赶呢!”

她急着在亲族面前粉饰太平,妄图用长辈的威严逼我就范。

可她根本不知道,那笔原本备给老宅的三万元过年费,早在三天前就全额付给了海南海棠湾这间面朝大海的独栋套房与顶层海鲜私厨。

落地窗外椰影婆娑,杨素珍正抱着刚学会走路的陆朵朵在阳光露台上看海,厨房里文昌鸡与东星斑的香气早已弥漫开来。

陆建安站在我身侧,手背青筋一根根凸起,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深吸了一口气,眼底最后那点仅存的血缘犹疑彻底碎成了齑粉。

“建安!陆建安你给我说话!”

冯桂芝在电话那头彻底急了,拍着桌子咆哮,尖锐的声音几乎要震碎话筒,“你亲娘在这挨饿,全家二十几口人等着你的大菜下锅!你现在就把车开到村口,听见没有?你要是不回来,你就是大逆不道,老陆家的祖坟你都别想进!”

老宅堂屋里顿时响起了几个叔伯帮腔的劝解声,有人大声嚷着“建安快回来吧,大过年的别惹你妈生气”,也有人催着“小苏赶紧带着孩子回老家认门”。

一年前在市妇幼保健院的走廊里,她也是当着所有护士和病患的面,这般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逼我认下她甩开襁褓的刻薄。

那时候没有一个亲戚在场替我撑腰,现在他们倒齐刷刷站在堂屋里,心安理得地等着用长房的血肉来填他们热闹的年夜饭。

我冷笑了一声,语调平缓得没有半分烟火气:“认门?冯女士,你是不是忘了翻翻你小儿媳腊月二十八发的朋友圈?那条动态虽然特意屏蔽了你,可她忘了屏蔽我。九宫格的原图时间线清清楚楚,配文是‘娘家爸妈接来过年,家里地方小,某些白吃白喝不讲卫生的外人终于腾地方了’。第三张配图就是你那只打着补丁的红白蓝编织袋,被扔在楼道垃圾桶边上。怎么,那只袋子现在藏在老宅哪个床底下,需要我帮你当众念出来吗?”

电话那头瞬间传来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伴随着碗筷撞击桌面的脆响。

“你……你胡说!”